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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软禁 ...

  •   安望跟犯人似的被径直押回了卧室。

      扑通。
      看着面前结实的双人床,安望终于没了硬撑的勇气,浑身脱力地软倒在地。
      钟引商好整以暇地脱了外套,然后才半蹲下来,亲手给他摘了墨镜和口罩。

      安望被闷了半天的脸上带着细密的汗,钟引商给他擦了擦,但少顷就又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安望在他掌心里细细得颤着,凑近了听,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哽咽。

      钟引商板着脸,铁石心肠地扮演恶人:“屁股养好了是么?”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就戳得安望彻底崩溃了。
      小孩边哭边往后缩,但还有胆子委屈巴巴地跟他狡辩:“我没、没出酒店,就是下去转转,不算坏规矩的。”

      钟引商又气又想笑,就笑着哼了声:“这话说出来不亏心么?”
      安望被他笑得一哆嗦,知道逃不开,又哭着爬过去求他:“不行你罚我吧,不要去告诉我爸爸好不好?”

      钟引商垂眸看着他涕泪横流的脸,残忍地问:“罚哪儿?”
      安望被他盯着,战战兢兢地在自己身上寻找挨罚的位置。小孩犹豫地想伸手,但看了眼他线条有力的小臂,又缩了回去;背过手小心翼翼地去碰屁股,又跟还没消肿似的,很娇气地“嘶嘶”倒抽着凉气。
      抠抠搜搜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半天,愣是一处都舍不得让他碰,只好眼泪汪汪重新抬起头,祈求地望着他。

      钟引商是真的被气笑了,他沉吟片刻:“让我摸会儿你的——”
      安望本就惨白的脸色骤然变得更白了,钟引商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僵硬的抵触,从安望眼中流过。
      钟引商猛地想起安望微信里说的那句“之前没感觉,现在我一和男的接触就想吐”,顿时无言。

      良久,钟引商从兜里拿出那盒特制的膏药,轻轻丢到安望手边。
      安望惊慌地缩回了爪子,好像连沾着他体温的东西都极其嫌恶似的。
      钟引商压下翻涌的情绪,站起身:“下不为例。以后不许出房间,药自己抹。”

      安望怔怔看着他。
      钟引商转身走出了卧室,警告性地替人关上了门。

      -

      安望手软腿软地趴在地上抖了好一阵,才找回了力气,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拍了拍灰。
      药膏还留在原地。
      他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忿忿地一脚踹飞。

      倒霉,太倒霉了,他怎么能这么倒霉!
      他安排了最有经验的mb去送药,想着钟引商那么重欲,起码能拖延几个小时,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他黑着脸点开微信,猛戳mb头像,对方却像死了一样,一句也不回。

      安望大怒,无能狂怒地狠狠踹了脚卧室木门,想象着是踹到了mb的屁股上。
      门锁发出危险的咔嚓声响,差点被他一脚踹断。
      安望吓了一跳,没想到这酒店的门这么不经踹,心虚地趴在门缝旁等了会儿,确定钟引商没搭理他,这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直松到半夜。
      安望毫无睡意地眨巴着两只干涩的眼睛,在黑暗中蜷缩成了一个团,瑟瑟发抖。

      作为一个马上十九岁的成年人,其实他很怕黑。
      平时在家里,他得搂着毛绒玩偶,门外还得有人守着才能睡着。

      可现在他身边黑漆漆的,伸手就是冰凉的墙壁,摸起来好像有鬼紧贴着他。
      他点进微信想找学妹聊天,对方却静静的,大概是被他的再次失约彻底激怒了。
      虽然他下午刚被关回卧室的时候就解释了,但他觉得坦白太丢人,只好编了个很苍白的理由,显然学妹没有信。
      他只好静静躺在床上,一个人硬撑。

      起初他还能安慰自己,说不定钟引商正用监控盯着他呢。
      可他壮着胆子找了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监控后,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一晚上都没敢阖眼,愣是熬到了天亮。

      捂了整夜的手机里终于蹦出了第一条消息,是mb的:
      「安少,您那位好凶啊嘤嘤嘤。」
      「人家都快缠他身上了,他倒好,直接把我关局子里去了。」
      「不是我说,但凡是个正常的gay,都不至于这么冷淡!」

      安望一眼就揪住了重点:
      「什么我那位?好好说话。」
      mb:
      「是是是,那男的是不是不行啊?太自卑了所以才一直拒绝我。」

      安望被这个好消息砸蒙了。
      钟引商不行?!
      他愣了两秒,继而狂喜:钟引商居然不行!!!

      怪不得这么快就回来,怪不得立成那样都能忍住不碰他。
      钟引商居然不行哈哈哈哈哈!
      安望豁然开朗地笑出了声。

      他给了mb一笔封口费,然后把卧室门打开了一条缝,眼巴巴地等着钟引商。
      等了几分钟,钟引商从隔壁书房推门出来了。

      钟引商的睡衣也是黑色的,比西装薄,被健硕的胸肌撑得鼓鼓囊囊。
      看到他从卧室里探出个脑袋,钟引商也没搭理,冷着脸径直走了过去。

      安望连忙喊道:“钟先生。”
      钟引商脚步一顿,没回头:“怎么了。”

      安望睁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期期艾艾地说:“我昨晚没睡好。”
      反正钟引商不行,被搂搂抱抱总比一个人熬夜强。何况他都这么示弱了,说不定钟引商一高兴,等会儿就解了他的禁——

      钟引商转身冷淡地看向他。
      安望被盯得心虚,好像一下子就被看透了似的。
      他慌忙垂下眼皮,又看见了钟引商的胸肌,宽阔、有力、富有安全感,他视线凝滞了片刻。

      钟引商微微皱眉,清楚安望对他并无好感,垂下的眼皮、畏畏缩缩藏在门后不肯给他看的姿态都能说明这点。
      朝他示弱,求他心疼,眼珠却乱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在想“学妹”吗?
      这么小一个人,连他的下巴都碰不到,居然还幻想着当别人的靠山。
      还当着他的面想。

      钟引商刚生出来的那点心疼顿时被气没了,他阴着脸,一言不发地从安望眼前走开。
      哄什么哄,被关着都不老实,再给点好脸色,估计人都能跑没影。

      安望“哎哎”了两声,想拉扯人又不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钟引商进了另一间房的门,赌气地砰一声也甩上了门。
      他都示弱了,钟引商居然还不满意,难不成要他跪下来求吗?
      谁爱求谁求,他才不干!

      安望窝在卧室里,气呼呼地听了一上午的歌,时不时瞄一眼房门,钟引商却始终没来找他。
      直到中午的时候,门口才传来三声礼貌的轻叩。

      安望立刻跑过去打开房门,努力压下得意的嘴角。
      门口站的却是服务生。

      服务生老老实实地说:“您好,看到您点了早餐但没来吃,经理让我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没胃口,别烦我。”安望板着脸关上了门,气都气饱了。

      晚上,服务生直接把饭端过来了。
      安望正想发火,肚子却响亮地咕噜了两声,他一下子哑了火:“放那儿吧。”
      服务生诚惶诚恐地给他端进去了。

      安望挑了块藕没滋没味地嚼着,很不经意似的问服务生:“饭全是给我准备的?”
      服务生:“钟先生一早就出去了,提前说过不用准备他的那份。”
      安望“哦”了声,狠狠把藕嚼得咔嘣作响。

      安望磨蹭着吃完了饭,一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钟引商居然还是没回来。
      服务生收拾好碗筷走了,安望撑着卧室门,看着服务生打开客厅大门,门外黑漆漆的,灯只亮了一瞬,随即被关严的大门挡住了。
      又过了几秒,猫眼里的光亮也没了。

      套房里外又成了一片漆黑。
      卧室床头灯的那点光亮根本派不上多大用场。

      客厅里的黑影重重叠叠,安望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关上卧室门,搓了搓胳膊。
      钢琴曲循环了一天,他现在也没心情听了,闷头缩在被子里想钟引商。
      怎么还不回来?
      难道要抛弃他了吗?
      安望后背一凉,猛地掀开被子爬起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决定先认个错再说。

      安望耐着性子等着电话铃响到最后一声,钟引商还是没接。
      冰冷的提醒音如同死刑宣告,在他耳边机械地重复:“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您……”
      安望深吸一口气,沉默地挂断电话。

      万一钟引商只是没听见呢。应该不至于抛弃他,太快了。
      看着鲜红的“未接通”记录,他指尖颤了颤,没再拨过去。
      刚八点多,他准备再等等。

      微信弹出消息提醒:
      「好儿子,明天生日有啥计划?」
      是安志业发来的,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却养了他十八年的爹。

      安望抿着唇,等了会儿。
      安志业又发过来一条:
      「生日宴我邀请了王总家的小女儿,你们正好相个亲,咋样?」

      安望不想回。
      从他刚成年那天起,安志业就张罗着给他娶妻生子,只盼他能延续安家香火。
      之前他只嫌烦,觉得安志业不够重视他的音乐才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后,再看到这种消息,他又觉得很恐慌,甚至不敢细想自己在恐慌什么。

      屏蔽安志业的消息后,他点开朋友圈刷了会儿,几个在A大的同学都忙着抢琴房,抢大师课,Op.10 No.1也发了好几个朋友圈,阴阳怪气地凡尔赛:
      「连轴转18小时,终于搞定三首比赛新曲了,没辜负老师重望(抱拳)。
      真羡慕家里有矿的,不用吃练琴的苦,到时候退学回去娶妻生子就行了,家人还支持,要是我敢这么干,我爸绝对打断我的腿(吐舌)。」

      底下评论区安安静静的,认识的人都没附和他。
      但安望还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打了半天字,但怎么反驳都觉得无力。

      Op.10 No.1算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叫安子涵,估计是听说了安志业要安排他相亲,才这么冷嘲热讽。
      上次期末发病后,安家就一直希望他退学回国,不怎么支持他的学业了。
      那段时间家族里到处是风言风语,安子涵估计觉得他真不行了,才敢跳出来贴脸。

      安望没法反驳事实,又想到他还是个假少爷,还得罪死了钟引商,说不定以后连命都保不住……
      他越想越难过,也就顾不上回击,嘴一撇,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

      他断断续续地哭了一个多小时,眼尾被纸巾沾得生疼。
      就要十点了,门外还是没有响动,他给钟引商打电话也打不通。
      他的眼泪冒得更凶了。

      他马上就十九岁了。
      一般在生日前一天,会有专门为他布置生日宴的人,在他身边忙来忙去。
      他会带几个佣人和奉承他的小弟,举着手机给学妹拍照片。
      零点的时候,他会准时在人们的祝福声中收到学妹的祝福消息。

      可现在他却孤伶伶的,被关在卧室里,盼着钟引商回来。
      学妹不再陪着他。
      零点也不会有人祝他生日快乐。

      这一定是他过得最糟糕的一个生日。

      -

      钟引商在车里坐了一下午。
      夜深了,车内循环的冷气自动切成了暖风,桌上摆着杯只喝了几口的酒。

      钟引商神智还很清醒,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安望的微信消息,偶尔划到顶栏看一眼时间。
      差十分钟就是安望的十九岁生日。

      早就准备好的钻戒盒静静摆在手边,原本计划着奔现后能亲手给人带上的。
      他苦笑一声,把钻戒盒推远了点。
      可惜了,安望现在估计连指甲盖都不想让他碰。

      微信消息又一次划到了底,露出长段的失约解释。
      ……刚被关回卧室,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有闲工夫操心他。
      没心没肺的,一点都不把他的规矩放在眼里。

      钟引商几乎是要气笑了。
      他恨不得让安望当这个号  死了,好彻底断了找学妹的念想。

      11:57,闹铃响了一声,被他摁断。
      他盯着输入框,脸色发沉。
      安望的每年生日,他都会在零点发一句“生日快乐”。

      今年他亲自过来了,但安望估计不想听他亲口说“生日快乐”。
      难道还要在微信上发?

      钟引商烦躁地敲着手机边缘,哒、哒、哒,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零点。
      他犹豫了下,还是叹了口气,把祝福发了过去:
      「生日快乐。」

      算了,毕竟是安望的生日。
      人还在卧室里关着呢,总不能让人处处受委屈。

      安望秒回,语气惊喜极了,跟面对他的时候态度天差地别:
      「你怎么样,还好吗?」

      钟引商压下心里的苦涩,勉强勾了勾唇角:
      「用眼过度发炎了,临时去了医院,现在还看不清字。」
      「你生日宴准备了什么?」

      等了几秒,安望果然呆乎乎地上了当,给他发来一条语音,语调有些不自然的哑:
      “那你好好吃药……我生日?办得挺好的啊,我要了几款玩偶,还有施坦威,家人都很支持我,咳,你眼睛不舒服就不给你拍照片了。”

      编得挺好,就是最后哭腔没掩住,钟引商都能想象到安望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钟引商默默收藏好语音,还没回复,安望就匆匆结束了聊天:
      “不早了,你休息吧。”

      钟引商没勉强他,把这条语音也收藏了。
      手机壳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着热,仿佛安望的气息就近在咫尺。
      他沉默片刻,开始搜索附近的玩偶专卖店。

      -

      和学妹吹牛并没有让安望好受多少。
      他关了手机,自己倒在床上流眼泪,眼皮不堪负荷,烧得通红,可他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巨大的恐慌围绕着他,离钟引商出门的时间越长,这种恐慌就越剧烈。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泪是将死时自发涌出来的,用来埋葬自己。

      最后一张纸也用尽了。
      他抽了抽鼻子,实在受不了这种濒死感了,披上衣服从卧室里猫了出去。

      客厅的灯打开后太亮眼,瓷面的器具都映着他的影子,反而更渗人。
      他只好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幽暗的落地灯,一个人窝在门口半明半暗的角落里,贴着门缝去听外面细微的电梯运作声响。
      低赫兹的嗡鸣声充当了镇定剂的作用,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他转动肩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跟孵窝的鸟似的,用滚烫的脸颊孵着门。
      钟引商不回来,他就一直守在这儿。

      就是守着守着,他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哭了半天,听着白噪音实在犯困。
      他努力地坚持了几分钟,两眼一翻睡了过去。

      -

      凌晨三点,钟引商拎着几袋刚买回来的新系列玩偶,身后领着几个搬钢琴的师傅,沉默地进了电梯。

      这个点,安望应该早睡熟了。这小孩没心没肺的,他总不能奢想着人家还眼巴巴等着他。
      进酒店的时候,他还抬头望了眼窗户。暗的。确实没必要抱什么期待。
      ……也正好背着人把礼物摆好,明天他还能装不知道,把锅甩给酒店。

      电梯到了顶层,门向两侧打开,钟引商领着搬运工们出了电梯。
      房卡刷过门锁,开门前,钟引商轻轻呼出一口气,做好摸索开关的准备。

      没必要失望,他告诫自己。
      人已经是他的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这种人,本来就配不上谈感情。

      门把手向下压去。
      大门向外打开,一团模糊的物体软绵绵向他栽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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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不起我写得非常慢,一天顶多写一千五到两千字,所以只能两三天一更的样子orz,非常对不起追更的读者宝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