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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回忆 ...

  •   钟引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他的手一直在发抖,几乎捏不住安望拼命合拢的下巴。
      血黏糊糊地从苍白的唇角溢出来,渗入他的指纹。他越用力,指尖就越打滑,徒劳地留下几道血迹。

      钟引商没办法,只好去掰安望的牙关,艰难地从他嘴里救出那条满是牙印的胳膊。
      安望没了能咬的东西,牙关猛地紧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钟引商拍拍安望的脸,厉声喝道:“安望!你怎么了?”

      安望意识接近模糊,根本听不清耳边的声音,但还记着不能被钟引商发现病情。
      被发现就全完了。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看着眼前模糊的重影,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没事。
      但他一张嘴,却当着钟引商的面吐出了一口血。

      好像有人在他叫喊着什么,忽远忽近,他听不清。
      极度的眩晕。
      他昏沉地闭上眼睛,感到颠簸,钟引商好像抱着他冲出了房间,他艰难地掀起眼皮瞥了眼,看见外面冰凉的夜景,一个服务生慌慌张张地跑进眼前黑车的驾驶座,启动汽车。
      钟引商抱着他坐进后排,新车还没散去的皮革味涌来,他又是一阵呛咳。

      汽车飞速向医院开去。
      钟引商给他顺着气,又担心地凑近问道:“安望。安望?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安望咳得近乎窒息,但还是坚持抬起头,挣扎着想说话。

      钟引商以为安望要喊疼,或者发脾气怪他没早点来,却只听见一句沙哑的恳求:“不要……抛下我、有用。”
      安望疼成这样,居然还在求他。
      钟引商以为安望疯了,低声安慰道:“没有抛下你,只是带你去医院抢救。你有什么遗传病吗?”

      安望听完这句,面色却更加灰败,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好像被判了死刑似的,不停地重复着“不要”。
      钟引商无奈,只好把人抱得更紧了点。
      安望渐渐地在他怀里没了声响,只有偶尔的抽搐,表明他现在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中。

      钟引商借着路边飞速划过的盏盏灯光,皱眉打量着安望。
      安望蜷缩成一团,受伤的小臂垂在外侧,滴滴答答淌着血,伤口交错、狰狞,嵌在这具孱弱柔软的身体上,格外割裂。
      安望却习以为常似的,要不是他按着,甚至还想继续偏头去咬。

      钟引商生出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挑开安望的另一侧衬衫,左臂的皮肤白皙光滑,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着抖。
      是真的没咬过,还是上了药痊愈了?

      安望不适地扭蹭着,右臂挣不开他的控制,此刻好像得了他的提醒,又闭着眼去咬左臂。
      太娴熟了,是病久了才能养出来的坏毛病。
      钟引商眼疾手快给他塞了根布条,及时救下了那条胳膊。

      看着安望用力啃咬的样子,钟引商觉得很陌生。
      他惊觉自己从未看透过安望,即使两人已经认识了十几年,他依旧不知道安望患着什么病。
      安望就像只永远光鲜的鸟,只会向人展示自己亮丽的羽毛,绝口不谈内里的苦痛。
      直到将死的时候,才不得已露出些许衰败的迹象。

      医护早早等在门口,车刚停稳,就利落地把安望放上担架,冲向抢救室。
      钟引商看着抢救室的门彻底闭上,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给我去查安望的背景,包括从小到大的每一段经历。」
      「哪怕是他幼儿园磕碰过几次的记录,也给我发过来。」

      -

      药液涌入体内,安望逐渐平静下来,陷入了昏睡。
      大概是刚发过病的缘故,梦里的疼痛格外真实,真实的让他重又记起四岁那年,他第一次发病的时候。

      当时安家刚起步,算不上有多富裕,但他的吃穿用度总是最好的。
      所以他发病跌倒在地板上时,身上还穿着最新款的高奢休闲服。
      地板很脏,很凉,泪水裹着灰尘,把他的脸弄得脏兮兮的,但没有人来给他擦。

      平时很宝贝他的家人围成一个圈,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隐约能听到“再要一个”、“倾家荡产”的语句,但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只觉得痛,五脏六腑在膨胀,而浑身的骨骼好像都被碾碎了,疼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手指在地板上徒劳地抓挠着。

      大概是闹出的响动太大,那几个人止住话题,扭头看向他。
      平时很亲切的几张脸,在那个瞬间却变得很陌生,他们幽幽地在阴影里俯视着他,像一群等着他断气的食腐乌鸦。
      他徒劳地发出“咯咯”的喉音,看向中心那个最亲近的人。

      良久。
      管家急跑过来,又递上一份诊断证明。
      男人翻了几页,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语气疲惫,带着微不可闻的叹息:“我儿子是老安家唯一的种,得救。”

      后来安志业卖了大半的资产,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出院时,他紧紧抱着轮椅上价值不菲的玩偶,神情冷淡地听着旁人艳羡的议论声。

      推着他的管家想哄他开心:“他们都夸您是最金贵的小少爷呢。”
      他没说话。
      他当时还不能很快从噩梦里清醒过来,所以总冷着脸不搭理人,怕被察觉还有别的问题。
      怕被再一次抛弃。
      爱咬东西的毛病就是那时留下的,好像什么事只要自己忍着,不让人看出来,他就不会被当成废品丢掉。

      -

      安望在病床上无意识地挣扎起来,他半睡半醒间,突然嗅到了一股冷香。

      他梦到钟引商在抱他,但还没抱一会儿就松开了。
      他一惊,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却发现五根手指凭空消失了,只剩下突兀的掌心,再也弹不了钢琴。
      钟引商的眼神变得很冷,像是看腐尸似的盯着他,突然伸手猛地一推——

      安望大叫一声,从病床上惊醒。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他手边挂着袋熟悉的药剂,缓慢地往下滴着点滴。

      ……还是暴露了。
      他苦笑一声,抬起右手看了看,心想,至少手指还在。
      他又试着弯曲几下,手背上的筋络用力鼓起,但指关节像是用胶水粘死了,没有任何动静。

      安望慌忙去试另一只手。
      还是没效果。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几个医护拥着钟引商走进来。
      安望瞳孔骤缩,想把正对着门口的左手藏起来,没想到手腕被绑带固定着,他一挣,病床挡板立刻发出剧烈声响。
      钟引商的视线被引了过去,落在他突兀僵直的左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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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不起我写得非常慢,一天顶多写一千五到两千字,所以只能两三天一更的样子orz,非常对不起追更的读者宝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