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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急病 ...

  •   早上,安望特意起了个大早,披着钟引商送的雏菊黄衬衫,坐在钢琴旁练琴。
      他坐姿很优雅,背挺得笔直,纤细的脖颈线条从只系了两颗纽扣的深V领口延伸出来,像段覆雪的梅枝,随着指尖的发力偶尔弯曲。
      为了让钟引商更欣赏他,他费了好一番苦功夫。

      他一边放缓节拍弹着不易出错的圆舞曲,一边偷偷用余光去瞥从浴室走出来的钟引商,看到他的视线落琴凳上,久久挪不开,不禁有些懊恼。
      他本来只想占据琴凳的一半的,可他早上起来,腰椎隐隐泛痛,坐得越直越难受。他坚持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屁股慢腾腾地后移,甚至已经超了四分之三的区域,突兀地冲着钟引商。
      本来以为有几层软垫挡着,钟引商应该不太能注意到,谁知道……

      可恶的腰椎,让他装出的形象功亏一篑,可现在坐正又太显眼了。
      安望加快了演奏速度,恨不得现在就从琴凳上下来。
      心一乱,手指从黑键上滑落,摁下一个突兀的错音。

      钟引商恰好盯向他,碰上他闪躲的视线:“要我帮你系纽扣吗?”
      安望立刻偏开头:“不用。”
      钟引商就走过来把室温调高了点,随口说:“你穿亮色很漂亮。”

      安望矜持地“嗯”了声,强调道:“随手拿的。”
      其实他也喜欢这件雏菊黄的衬衫,无论色彩还是版型都设计得很有美感。
      但他总觉得穿这么花哨有损男子气概,幸好现在身边只有钟引商,他可以趁机穿上一会儿。

      钟引商等他弹完,邀请他去一起吃早饭。
      他不大高兴地合上琴盖,又听钟引商补了几句夸奖,才昂首挺胸的得意起来。
      很好,钟引商果然被他折服了!

      他暗暗握紧拳,盘算着该怎么从钟引商身上再捞一笔,有几门大师课他垂涎好久了,但一直申请不上……
      钟引商把涂好果酱的面包递给他:“想什么呢?笑成这样。”
      安望回过神,踌躇满志地冲钟引商又笑了下,在对方有些愣神的视线里接过面包,小口吃起来。

      吃完,钟引商由着他任性地把自己赶了出去。
      然后他找了个有靠背的椅子,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钢琴前,抓紧练熟了参赛曲目的最后几个小节。

      今天是固定要邮件汇报比赛准备进度的日子。
      备考的同门差不多都练熟了三首参赛曲目,只有他因病落了大半,虽然教授不是很在意,可他还是觉得有点没面子。上学期发病之前,他在同门里总是进度最快的那批。
      何况,安子涵还等着看他笑话。

      安望拼着一口气,赶在中午之前把曲子练会了。
      他在钢琴方面还算有天赋,当年他八岁才决定走音乐这条路,算是半路出家,但仅仅花了一年多,水平就和从小苦练的同龄人不分上下。
      又练了半年,他就赶上了高年级小孩的水平。

      “高年级小孩”特指安子涵。
      原本安子涵凭着钢琴水平,在安家还算有关注度,结果一年后风头就全被安望夺走了。
      后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A大,安子涵彻底没了炫耀的资本,从此记恨上了安望。

      安望录好参赛的三首曲子,发到教授邮箱,轻轻吐出一口气,甩了甩发僵的手指。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昨天开始,他的手指就总是时不时的刺痛。
      想到前几天才输了药,他估摸了下,觉得应该不至于发病,索性不管了,继续去练曲子。

      三首曲目里,有两首是他先前练过的,熟练一下就好。
      但新弹的这首,难度有点高,他只能不断重复练习。

      又练了几遍,邮箱里收到了教授的回信。
      教授回复了他上一封的技巧问题,语气亲切:
      「An,我听过了,总体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你弹得太确定了,可以试着再大胆一点。进度不错,继续保持。」

      安望似懂非懂,斟酌着又练了几遍,挫败地倒在椅子里,先用教授的夸奖打脸了安子涵一通,然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继续练习。
      他真的很需要大师课,面对面指导的那种,隔着网络沟通效果不大好。

      可目前国内排的上名号的大师课都约满了,除非靠关系插进去。
      他分神瞄着大门,心想,钟引商什么时候回来?

      手指一抖,涌出几个不祥的杂音。
      安望猛地缩起手指,皱眉看向指尖。他以为那里扎了根针。
      但洁净的指甲缝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在灯光下微微泛着点粉。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呼吸急促,不敢置信地在琴键上仔细检查。
      一片温润的象牙白,没有插在缝隙里的针,没有血丝。
      每一个琴键上都映着刺眼的灯光,看得他一阵晕眩。

      啪嗒。
      冷汗滴到了琴键上,发出很轻微的声响。
      针尖一样的刺痛很快发酵成剧痛,痛感从指尖席卷全身,安望的瞳孔霎时就涣散了。

      他只来得及把琴盖放下,然后就脱力地扑倒在上面。
      他艰难地换着气,心想,怎么会呢,怎么这么快就发病了?
      明明之前能撑将近一个月的。可他上周才换了新药,这周药效就已经没了。

      他痛苦地弓起身体,手指痉挛着在琴盖上划动,发出尖锐的声响。
      基因病发作时,骨头腔内的神经末梢会遭到持续压迫,继而造成持续性剧痛。
      每次发病,都是几小时起步,甚至长达几天,他只能自己忍着。

      安望机械地眨着眼睛,聚在眼窝处的冷汗被睫毛扫得向外溢开。
      时钟报了声响。
      十二点整,钟引商要回来了。

      -

      钟引商推门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伏在琴盖上小憩的安望。
      光线浸透了他的发丝,营造出一种轻盈油润的质感,漂亮的近乎不现实。
      安望跟油画里的猫儿似的,窝成一团,静静等着他回家。

      钟引商走过去,替他理了理杂乱的发梢。
      安望睡得很浅,一碰就醒了。
      钟引商就收回了手。

      安望偏过脸,恹恹瞥了他一眼。
      发丝从侧脸滑落,光垂直打在挺秀的鼻梁上,像段泛着冷光的薄冰。

      钟引商恍惚了一瞬,觉得似曾相识。
      初见的时候,安望也是这样,恹恹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似的。
      当时他不明所以,只觉得安望有点作。

      但这种气质再次显现在安望身上时,鲜明了许多,是肉眼可见的……病弱。
      恹恹的、了无生气的病弱。

      钟引商拧眉。他从来不知道安望有什么难愈的旧病,虽然他一看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孩。
      可过去十年,安望在网上一直都是很活泛的状态。

      钟引商探了探安望的额头,冰凉,沁着细密的汗,黏腻得附着在他掌心。
      安望偏头扭开。
      钟引商掏出手机去联系医生,手腕却被安望死死攥住。

      安望声音很低,吐字有些艰难:“我、我要……”
      钟引商俯身凑近:“想要什么?我帮你。”

      安望却久久没出声。
      挨得极近的间隔里,只剩安望紊乱的呼吸。

      钟引商移开耳朵,担忧地看向安望。
      安望眼里也浸着光,亮晶晶地闪着,但阖眼休息片刻后,那点光亮就被有些散开的乌黑瞳孔吞噬了。
      安望空洞地看着他,倏地露出一个自嘲的笑,轻轻道:“算了。”

      钟引商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他劝哄道:“你到底怎么了?我带你——”
      安望骤然打断他:“就是累了,我想休息。”

      钟引商放心不下,安望却不耐烦地推搡开他的手。
      这一刻安望好像恢复过来了,又成了骄矜任性的样子。

      钟引商不想显得控制欲太强,他思索片刻,俯身抱起安望,走向卧室。
      安望倦怠地把脑袋埋在他怀里,肩胛骨嶙峋地耸立着。
      养了几天,安望还是很轻,瘦的几乎能一把攥住骨头。

      钟引商把安望放到床上,看着他熟睡过去的侧脸,心想,应该只是头疼之类的小病。
      毕竟安望娇气的很,挨几下打就哭得撕心裂肺,要是身体难受,不可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他静静陪了会儿,出去替安望掩上了门。

      安望听着脚步声走远,起身抽出纸巾,平静地吐了口血。
      刚才疼得太厉害,他不小心咬破了嘴角里侧的软肉,嘴里满是咸腥的血味。
      幸好钟引商没察觉到。

      他不能让钟引商知道自己有基因病。
      一个治不好的病秧子,连琴都弹不了,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安家把这件事瞒得很死,没有任何亲戚知道。
      他在外人面前也装得很好,连学妹都没告诉,要不是上次期末发病,没人会知道他患病。

      安望嫌恶地将纸团扔到一边,想了想,怕钟引商看见,只好捂着腰下床去捡。
      可是关节疼得使不上劲,他手臂一软,当即就摔了下去。

      咚。
      地板闷响一声。

      他忍着疼,屏着气缓了半晌,确定钟引商没听到后,才眼冒金星地在地毯上匍匐摸索。
      不知道是不是手指疼得没了知觉,他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体力耗尽,他索性不顾形象地瘫在地毯上,虚弱地喘着气。

      痛苦还在体内叠加,他很想抓着玩偶尖叫出声,但身边什么也没有。
      他缓慢地眨着眼想了想,低头叼住自己的小臂,发泄般地用力咬了下去。
      细细的呜咽和血流一起从被刺破的肌理中溢出,他艰难地换着气,觉得自己真的好狼狈。
      幸好钟引商没发现。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钟引商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浏览着同一份文件,但怎么也看不进去。
      盯着屏幕浪费了二十分钟后,他决定去看看安望。
      只要动作轻点,应该不会吵到人。

      钟引商轻手轻脚地走到门旁,就听见一阵痛苦的喘息。
      他心里一紧,推门进去开灯一看,安望蜷缩着倒在地上,他昨天刚给换上的雏菊黄衬衫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垫在身下,而袖口处浸着大片的……血。
      他只离开了二十分钟,安望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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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不起我写得非常慢,一天顶多写一千五到两千字,所以只能两三天一更的样子orz,非常对不起追更的读者宝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