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们都叫你神仙啊》祈灵白羽

44、回天 回天术来源

　　三个月。

　　蘅玉已经蹲在这秘境前面三个月了。

　　此时的她单手支着脸，白皙的脸被她一整搅有一些泛红泛粉，正午的阳光照在脸上也是火辣辣地疼。

　　她只要拿到这个法诀她就能走向新生活了，是这样的没错，她就可以去找师傅，师姐，温长卿他们了，她就可以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了，她健康了，没病了。
　　不过最可惜的，是她见不到程叔了。

　　这三个月里她的生活变得更普通，每天过着相同的日子，做饭吃饭练剑睡觉。
　　不会做饭，她就躲在那些村子里的草房后偷师，虽然一开始做的不好吃，甚至可以说是不堪入目，但经历三个月的鞭策，她的饭菜终于从不堪入目到还可以了。

　　就是因为她的生活很单调，留给想象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没有事情做的时候，从一开始的想象自己和师傅讲述她认识的人和颠沛流离，到后面想象自己告诉温长卿虞山溪就是她自己，然后告诉楚松筠……

　　有一次，她想得出神，脸上渐渐消融，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双手撑在脸颊旁。笑着笑着，两行清泪从眼角流出，划到下巴，溶解在手心。

　　温热的感觉让她感到不真实。哭了吗？意识到这一点的蘅玉拿手背去擦眼旁的泪水，却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像断线的珠宝，噼里啪啦地摔个不停。

　　拿拇指将它们刮去，她会觉得好奇怪，师傅说，她流下了眼泪就是因为悲伤，像她一样的，哭了只会有一种可能，就是太悲伤了，太痛苦了。

　　可是她不觉得痛苦啊，她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很幸福，泪水咸咸的流过嘴角也没让她觉得苦涩。

　　周子兮其实没有细讲。

　　蘅玉却还是会不知道。

　　每个不同的人在暗中都给予了她不同的爱，一点一滴组成一个完整的蘅玉，爱填满了她。当爱够她挥霍时，痛苦就会汇成泪水，被那些爱送出。这就是幸福的泪水。

　　人不是只有在过度悲伤时才会落泪的。
　　拥有爱也会。幸福也会。

　　每个爱你的人都希望你能流下幸福的泪水。

　　*

　　周子兮的酒是完全醒了。
　　醒来时头昏胀得难受，就好比被人打了两拳，他拍拍脑袋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也没有人。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生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上一次喝那么多已经是在半年前，他刚刚离开蘅玉的时候，路上他也喝了这么多，就好像酒精可以麻痹他的痛感，让他忘记那些事情。

　　怎么办啊子兮。

　　他吸了吸鼻子，第一次觉得不自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开始迷茫了。堂堂玉阳真人，却也开始迷茫，不知方向了。
　　他想找蘅玉，他想找到他这个徒弟，蘅玉不能孤身一人，因为她会伤心，会难受，会不知所措，她不喜欢一个人。

　　蘅玉像一只鸟，不习惯孤身在林里，只习惯相伴。她不是喜欢别人，依赖别人，她只是想要一个人陪她，仅此而已。

　　怎么办啊，子兮。

　　他有时候会自我安慰，蘅玉会找到朋友、恋人、道侣，一定会的，她不会孤单的。可是他不知道蘅玉明不明白这些事，或许只当是过客呢？
　　子兮子兮，要不关心关心自己？

　　他为此操碎了心，再抬起头，光芒已经冉冉升起，泛着鱼肚皮色的天空染上一点红，这便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手胡乱地翻了翻桌面，一张纸条显眼地出现在他面前，白纸黑字：“不准离开这里。”

　　很明显，这是张槐春的笔迹。

　　刚醒来的周子兮有些恼，趁人之危把人劫走也就算了，现在也和他被关的时候一样，被禁足了，那张槐春救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抓起一支笔，也不管张槐春能不能看到。

　　用力写下三个字：“要你管。”

　　字消失了。
　　周子兮皱眉，他可不知道这纸居然有这么夸张的能力，他刚刚明明看过了，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纸。

　　如此会捉弄人的，他除了某个人想不到第二个。
　　*
　　蘅玉走在洞穴的口边，突然间打了一个喷嚏。

　　这天气也不冷啊，都已经入春多久，快到夏天了吧，怎么会打喷嚏呢，难不成是花粉过敏？她抽了抽鼻子，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着那朵漂亮的靓丽的花，被它魅惑得特别想去吸一吸花蜜的味道，可是她一靠近，吸了点花粉就开始又咳嗽又打喷嚏的，停都不停下来。

　　所以……也有可能啊，这山洞里又不是只有草没有花，有花就会有花粉，有花粉敏感的鼻子就会打喷嚏，总而言之，她的想法全对，她真是天才。

　　滴答滴答的漏水声从头上响起，玻璃珠掉在地上一样的声音，这洞穴很黑，或许是蘅玉见过最黑的洞穴了。

　　走到尽头时，那里没有等待她的老爷爷，也没有观音菩萨一般的老奶奶，黑暗中，一个小屋的轮廓若隐若现，就像黑海中一帆小小的船只。

　　小屋里只有一个老旧的烛台，和一张带灰的木床，蘅玉给那个烛台点了一把火，暖黄色的光芒弥漫了一整个屋子，突然就有了一些像小孩子听的故事的感觉。

　　烛台点亮的那一瞬间，蘅玉面前的白纸就突然出现了黑字。

　　“我最亲爱的女儿，小玉，你过得还好吗？”

　　“…………”
　　蘅玉没办法回答。

　　她试探性地写了一个“好”字，这个字在她落笔过后就消失了，随后出现了一大串话。

　　“你见到了我这封信，就意味着你得了和妈妈一样的病，要找到那个药，对吧？”

　　蘅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扣着桌子，妈妈不愧是妈妈，什么都知道，虽然她对妈妈根本没有什么印象就是了。她想转移注意力，所以全神贯注在这张纸……还挺有吸引力的。

　　一时间，蘅玉觉得这张信纸好像真的有吸力，要把她吸进去一样，果真如她所想，她确实被吸了进去，来到了异世界。

　　这个地方，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居然是同一个山洞，她还是坐在原来的那张椅子上，烛台依然点亮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吓得蘅玉一哆嗦。

　　连忙让她躲在桌子底下，恳求不要有人发现她。

　　进来的男女一前一后，前者女人年轻漂亮，浑身带有的灵力超乎常人，这本应该会让人害怕，可蘅玉却没感受到身上的寒意。

　　“这是什么地方啊……还有你为什么会跟在我后面？你又不需要回天术！”女人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男人，“连这种东西都要和我抢，你是真要让我死啊？”

　　身后的男人眉眼冷峻，却在那一双没有波动的眸光中看出一丝慌乱，他只是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他们长得都让蘅玉有些熟悉特别是那个女人，脸和哥哥的脸特别相似，就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结合自己翻开的那一封信。

　　蘅玉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不会，就是我爸妈吧？

　　不过这也太出乎意料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她不了解她父母亲，立刻安排忆往昔回忆录，那她想上天怎么没有人来帮她成仙啊。

　　不过……

　　“概率这么小的事情你也要赌，”男人说，“回天术大概率失败了只会让你更虚弱，你以后怎么办？”

　　“够了！”女人转过身，“你以为我不知道失败的概率大吗？我不想死，我就只是不想死所以我才赌这种可能而已。你也别说我惜命。人死不能复生，尽管我失败了，我就把我自己的经历写下来，让下一个得了这种病的人有更多可能活下来。”

　　她又说：“回天术能写到这里，证明前面有很多人失败了，但一定有人成功。如果回天术真的能成功，那我就证明出来，就算是它注定失败，那也要证明出来。”

　　“…………”

　　“查出这个病的时候，我已经有两个孩子了。”蘅玉听到有另一个声音从自己身边传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得这个病，但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我一定不会生下孩子，是我毁了他们。”

　　“如果我的孩子真的得了这种病，那我的实验一定要成功，我要证明，这种病是可以被医治的，我要把这个方法留下。反之，如果失败了，也就只能是前人施肥，等待那个能够乘凉的人。”

　　“这太无解了。”她叹息。

　　她就一个人在那里说着，说着。

　　“到后来，回天术的确成功了，我当时高兴得一整个人都没站稳，差点摔跤了。为什么说成功了，那是因为我发现，我身体里的病痛消失了，它不难受了。”女人说，“可到我回家了才发现，我的女儿，却是一病不起，发了几天的高烧。”

　　女人回到家，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孩子，他们以后不用担惊受怕了，因为妈妈有办法了，能治好这种病了。可一进门，见到的却是长子不知所措的脸。

　　他无措地说：“妈妈，妹妹生病了。”

　　女人一时间大脑嗡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她抱过年幼的孩子，心里的喜悦全散，涩的说不出一句话。她心疼地将她的女儿放在小床上，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使其退烧，体温烫的吓人。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这使她意识到一件事情，为什么过去如此多年，回天术如此风靡，却很少有人成功呢？就算是成功了，却也只是多活了几年，不到半百就去世的人多了去。

　　她没有搞懂其间的原理，为什么只有她们，或者是“她们”会得这种病，它的根源又是什么？

　　那夜，她跑回那个山洞，疯了似地刨开那个埋藏在地底下的回天术法诀，再往下挖，一直到手指尖出血，土被鲜红染尽，她才发现了真相。

　　“回天术并不是解神树毒的最终方法！”

　　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让她心揪疼。

　　“一切的根源都是神树，被它的枝条刺过，直到破血而出的女性，会被染上神树。毒，而回天术只能有一人使用，一人成功，上一个成功的人将快速衰竭，加快死亡。要杀死神树中的毒瘤，才可以完全解开神树毒。”

　　可惜，话到这里，却没有人成功杀死。
　　毒瘤被人保护，神树灵并不是吃素的。

　　时至今日，都没有人能解开这个诅咒。

　　女人跌跌撞撞走到那棵看似死去的老树前，她脸上的泪迹已经干透，挂在脸上，手上的鲜血涂上老树。

　　她内心很是纠结。
　　那么多人都没有成功的事情，她来做，就一定会成功吗？

　　要是她死了怎么办。
　　死了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们了？

　　可时间不等她思考，神树树身就开始冒金光，刺的人眼发疼。

　　女人召出佩剑。她本以为，成婚后她的生活美满，就不会再见到它了，真是没想到啊。

　　“岑岑？”男人在叫她的名字，“岑岑，你在哪里！”

　　一群群树灵拦住男人，纠缠着不让他过去，他拼尽全力去挣脱，他要见周溪岑，他要带她回去，有病怎么了，有病也能让她们站起来一辈子，所有的责任他来负责就好了。就算是真的要赴死，他来就好了。

　　“岑岑！……”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无比强大，从未有如此强大过，终于，他劈开了群群树根，朝着最深处奔去。

　　被称作“周溪岑”的女人与神树灵周旋片刻，本是占据上风却一个失神被抽到腰身，鲜血涌出的瞬间，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用尽力气将剑刺进那棵树的树身，就差一点……一点。

　　却始终够不到毒瘤。

　　男人赶到的时候，周溪岑已经被抽到地面，被树灵压制，为了保命只能将剑取出。这一举动让神树暴怒，它周身的光太不正常，就好像要爆炸一样。

　　男人立刻意识到不对，他跳下，去抓住周溪岑没受伤的地方。也不顾能不能将那棵树解决，命，是最重要的。

　　你不是惜命吗？
　　为什么要这样呢。

　　女人没有回应，耳边风声呼啸，二人被炸出了山洞。到最后，男人还是紧紧抱住周溪岑。

　　山洞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