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们都叫你神仙啊》祈灵白羽

45、少年蘅玉 你们俩互相

　　蘅玉趴在石头后，母亲昏迷过去，手臂上血痕大片，但父亲在哭。

　　蘅玉没有见过父亲这一面，从来没有。

　　她有一些愣愣地趴在那，窥视着二人，手握手疗伤，莹绿色的光芒也将她包围了进去，可她是外来者，格格不入。

　　记忆里母亲就从来没有康复，每日拖着病弱的身躯哄她。父亲和□□日矛盾，家中没有一天安宁日。

　　她抬起头，天已经暗下来了。
　　星空就盘旋在无知者的头上，相同的时间，不一样的时空。

　　周子兮虽说收养了她，但对她是完全的师傅对徒弟的宠爱，他年纪不大，也不提什么爱孩子。

　　所以蘅玉自打出生，就没有感受到完整的爱。

　　一晃神，她已经离开了家，她回到了那个她曾经和周子兮一起生活的地方，推开门，少女坐在自己面前。
　　她的眼睛微微瞪大，张开的唇颤抖。

　　少女好像是才意识到什么，她柔嫩的发丝贴在脸庞，手中握着的小剑放在腿上，她的脸庞小巧精致，就那样看着“自己”。

　　蘅玉看着这个和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人，心口发闷。

　　“鹿神大人，”少年蘅玉抬起头，抱着那个小箱子走在路上“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孩，你也要跟着我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就好像一道白光闪过，那个男人穿过蘅玉的身体，径直走向少年的自己。

　　“我不是，”
　　蘅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可怜，我也不是鹿神。”

　　“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小孩，你值得被所有人跟随，小神女。”

　　那双眼睛透亮，眼波里好似泛着水光。

　　她从没有想过，一直一直活在她记忆里的，那个飘渺虚无的人，居然会是楚松筠。

　　她背靠在木墙上，急匆匆地喘了几口气，心口中的话卡在喉咙，一句都吐不出，她好像一个嘶哑的说不出话的哑巴，她只有眼睛。

　　“你骗人，我做梦都梦到了，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他就是鹿神，头上还长着两个金亮亮的鹿角呢！”少年蘅玉把小木剑拿起来，舞剑一般在手中比划。

　　“楚松筠”却还是面无表情。
　　但蘅玉知道，他已经算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了。

　　蘅玉摇头，猛地摇头。
　　这不可能，如果真的是楚松筠她早就一眼认出了，怎么可能会到现在才想起他的脸？

　　一只只黑墨一般的手从她的身后伸出。

　　它们有的缠绕在蘅玉的腿上，有的抓住她的手腕，更有甚者勒住了她的脖子。
　　它想把她拉进去。

　　沉入黑暗去。

　　那时候她在想，我到底是谁啊。
　　我有每一段不一样的记忆，我有每一个不同的身份，名字，我认识了好多不一样的人，可是好像他们都透过我看见了他们想见到的人。

　　要不是见到了妈妈年轻气盛的样子，或许她从来不知道她和周溪岑会这么像，她仿佛就是妈妈的缩小版。
　　那么，她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不成文的想法，周子兮对于她的偏爱或许会不会来自这一张与母亲相似的脸和经历呢。

　　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爱屋及乌呢。

　　她本想反抗身后的手，可越是反抗，内心阴暗面却越深，它要吞噬她的半个心脏，让她在脑海里，一直不间断地，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母亲的话。

　　“宝宝，你骗我了，你过得不好。”
　　“是不是都是妈妈的错？”

　　“…………”

　　楚松筠掉进了一个很大的黑洞。

　　洞里他听见了很多声音，就好像什么“对不起”啊“拜托你了”什么的，那只小金雀依然寸步不离地盘旋在楚松筠的身边。

　　砰地一声，楚松筠摔进了一个灌木丛。
　　噼里啪啦的声音把旁边的小女孩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啊！”小女孩的嗓音很细嫩，虽然表情淡淡的，但听声音是真被吓到了。

　　楚松筠捂着头：“啊？”

　　“你是贼吗？还是……小偷啊？干嘛要躲在那里？”女孩站在离他一米外的空地上，歪着头看着他。

　　楚松筠无语，小偷和贼不是一样的东西吗。

　　“我才不是……”楚松筠低下头，却发觉这个女孩和他记忆里的一个人非常相似，一时间居然还想不起来，他环顾四周，非常孩子气地回答，“你不是更像坏人吗！你在挖别人的尸体吗？这地方明明就是一个乱葬岗啊！”

　　“你胡说！我才没有干那种事情呢！”小女孩有些气恼，说话都有些急了。

　　“而且这里也不是乱葬岗，你在侮辱人吗！”女孩此时正拖着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尸体在路上走着，“他们只是刚好死在了这个地方，但我可以带他们回家，这样这地方就不是乱葬岗了，他们都是有家的。”

　　楚松筠一时语塞，他的确不知道这个姑娘在做什么，就这样乱评价她，确实不好。

　　“……我帮你吧。”他含糊不清地说。

　　“哈？”小女孩回过头，直白不带一点含蓄地说，“你刚刚说了什么啊？你长这么大，说话这么小声的吗？”

　　“我，帮，你，吧！”楚松筠大声喊。闭着眼睛就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他觉得，他如果想回到现实生活中就必须要满足这个小女孩的所有请求，不然他就要一直一直留在这里。

　　“你一看就不怀好意！我师傅说了，你这种人就是会先贬低我这个小孩，然后再讨好，这样我就会相信你了。你以为我很好骗啊！”小女孩依然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把人放进那些个早已挖好的土坑。

　　楚松筠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夕阳光下，一个个整齐，平整，有些冰冷的石碑立在那里，被镀上一层金，一动不动。

　　然后他见那小孩用着把小刀，一笔一划地刻着字，他凑近点看，上面写着：“沈氏之墓。”

　　楚松筠这才意识到什么，他感到心绞发痛，他居然在侮辱一个女孩的父亲，或是母亲，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一些呼吸不畅。

　　“对不起。”他小声。

　　他的声音小得像针缝，一点一点扒开才可以听见，女孩回过头，楚松筠本以为她会生气，却没想她一脸疑惑。

　　“我没有在骂你的意思啊。”她拍拍手上的灰尘，“你又是哪家的人？为什么要来这个……很像乱葬岗的地方啊？”

　　楚松筠动动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对一个孩子也太苛刻了。

　　“你是不是想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你的亲人在这里，是我冒犯到你了，我给你道歉。”就在小女孩震惊的目光下，楚松筠给她鞠了一个躬。

　　时间一下就静止了。
　　安静得好像只有风声呼啸，呼呼呼……

　　“啊？”

　　女孩愣在了原地。

　　“不是……他们不是我亲人，是我带回来的……”女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尴尬，她把脸别到一边，“我也知道你可能也是嫌弃我是灾星扫把星吧，但真不用，我马上就会走的。”

　　“什么？”楚松筠抬起一双眼睛。

　　“是我对你说话太重了！大哥哥我对不起！你别这样！你想帮忙就帮吧！”小女孩把他拉起来，尴尬得连脸都红了起来。

　　最后，事情也没有完全办成，天也完全黑了。

　　本来还在忙碌的楚松筠突然被那女孩扯了一下衣袖，他低下头，问：“怎么啦？又出什么事了？”

　　女孩说：“天黑，要走了。”

　　“哦。”楚松筠应了一声。

　　他问：“你要去哪？”他是从天而降的人，说实话是真的没有任何钱，也没有身份，更没有地方住。

　　“去前面那个城市里啊。”女孩皱眉，就好像很诧异楚松筠的反应。

　　见他沉默，还在原地没有动，女孩说：“怎么啦？你不想去？”

　　“……我，没有钱。”楚松筠的耳根发烫，他微微侧开脸，不敢去看那个女孩的脸。

　　“我请你，你当我家属就好了。”女孩跑过来拉住楚松筠的衣袖，“你叫什么啊？”

　　见她小小的精致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楚松筠突然愣神了，他没怎么有女性朋友，也不会和女生交流，更别说一个小孩。

　　现在应该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吗？

　　他脸上露出一个很假的笑容：“楚松筠，你能记得住吗？记不住就喊我一个字也可以。”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蘅玉。”

　　她的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就好像这件事情非常平常，就搞的楚松筠刚刚的反应很好笑。

　　“蘅玉？”楚松筠暗自细嚼这个名字，“哪个蘅？哪个玉？”

　　“不知道，我只知道是玉石的玉。”蘅玉在前面走着，身后跟着一个非常呆傻的男人。

　　集市里灯火通明，热络不绝，她身上披着的染着灰的红袍子却有些显得暗淡，不过她没管，甚至还一路领着楚松筠往城市深处走去。

　　突然间，在楚松筠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出现了一块白嫩的还冒着热气的糕点，蘅玉边吃边说，声音有些含糊：“我可没有虐待你啊，你先吃着，待会回山上你和我师傅说。”

　　许是会错了意，蘅玉以为是楚松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不敢吃，她便指了指那边的铺子说：“是桂花糕啦，你还挺有警惕性的，不过我没有下毒，我都不会呢！”

　　楚松筠这才回过神，一点一点慢慢啃食着糕点，软糯的口感席卷舌尖，一丝甜腻腻蔓延到一整个口腔。

　　“你几岁了？”楚松筠问。

　　“十二，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