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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长大了就会幸福吗 幸福地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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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你带着他们都走,如果一切都没办法解决那你带他们走就是最好的选择,我不要你管我,我又不可能消失,只要你们活着我就不会死,你们都给我走!我们一定有再见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再见。”蘅玉的声音在楚松筠耳边响起,这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楚松筠,我对不起你,我也想你别喜欢我了,你恨我吧,我太对不起你了。”
声音越来越小了,他快要听不见了。
可他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准忘记我,不准,忘记我。”
*
明溯站在蘅玉身边,那女孩此时此刻正安静地靠在石头边,就像睡着了一般。明溯的眼眸中只剩一个人的影子,而那个人,好像醒不过来了。
北野狩擦了擦脸,不屑地看向明溯。
既然自己连蘅玉都能杀死,那其他小喽啰又算什么?
他此行的目的可不止是来杀蘅玉的,他要趁这个机会成仙。
他向后倒,随后拿出一把长剑划开天空,明溯的眉头紧锁,这是要打开结界!
成仙的方式有很多,最慢的就是像周子兮一样是修炼得的,而相反最快的就是献祭活人。
他挑在这个地方,首先是要杀死妖兽,获取神力,再接着夺去这一整个沂州城的人的魂魄,从而让自己成为新的神。
想要关闭这一大门,必须要阴阳双魂,就意味着必须牺牲两个人。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一定要我们死。
“门我来关,你带梅怀沙走。”这时,明溯身后出现了另一个人,楚松筠。
“她是为了我死的,是我害死她的,所以……我来关门。”他的神色复杂,眼睛也不敢去直视眼前的人。
“那另一个呢?阴魂呢?”明溯正处气头,“你就直接牺牲自己,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为你死!”
“你是智障吗!!!”
“……………………”
长久的沉默过后,是一声叹息。
“她喜欢你啊,她不想你死啊。”
这句话就像下雨时突然滴在眼睛里的一大颗水珠,不痛不痒,却很难不注意到,那颗雨珠滴在楚松筠的额头上,顺着鼻梁一点一滴落下,最后化作血泪落回地面。
楚松筠心一绞,他别过脸不去看明溯。
他身侧的女孩安安静静,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要精神一点,可惜现在是很沉默,他不知道这个人来历,也不知道她的目的,她来到他身边的目的好像只是作弄他。
他当然不能装作不在意,因为这几个月的时光确实真实,真真切切,他是真的遇到了她。
“对不起。”
这声道歉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阳光照耀下的他五官精致,如果蘅玉能记起来的话,这样子很像他们两个初遇的时候。
斗笠下的男人神情冰冷,抵在蘅玉脖子上的刀锋寒光凛人,却就是二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之后,那张脸就一直出现在楚松筠的梦里。
他不是不想拿回玉佩,他害怕他拿走以后蘅玉也走了,只要一直不提起,她就会忘了吧。
楚松筠觉得他和蘅玉的情感很复杂,对于蘅玉来说,那一定不是喜欢,她一定会有更复杂的情绪和感受,不止会单单停留于片面的“喜欢”。
而对于他来说,他嫉妒蘅玉身边的一切熟悉的人,他们都比自己要认识蘅玉更久,而他就只是路过蘅玉的过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呢。
他一直不知道蘅玉的家庭,她好像只有一个监护人,而那个监护人是个黑户,压根没有这个人。蘅玉自己也忘了她托人去找,而那群混混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虚假的人。
楚松筠找到那群人的时候他们正在策划着逃跑,因为他们找不到程无名这个人,这个身份是虚假的,是根本不可能有的东西。
楚松筠用自己的钱把蘅玉的钱袋要了回来,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亲手送回去。
但就算是以后,也不好再提她的亲人了。
*
明溯轻轻松松,好像是去一场出游,她解开了发绳,泼墨一般将乌发摔下,她正对着光芒,将她衬得黑暗。
“既然场上只剩我一人能关门,就由我来吧,”明溯垂眸,“主要,我也没什么留在人间的念想。”
“我关门的时候,楚松筠你就带着梅怀沙和其他人走,不然你们也会被吸进去,明白吗?”
楚松筠逆着风:“那你呢?”
明溯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过头,只是笑笑:“那请你们记得,救了沂州城的还有我这号人物咯。”
她将吸过来愿力全部释放。她也算是遭到报应了,这或许就是惩罚吧,力量冒着金光在她身边,一拳砸在了树上,结界关门的同时将妖兽和北野狩全部吸入。
她也不想成仙了,因为她知道,她想复活的人,早就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只是她不承认罢了。
低下头,看着那张脸。
她轻轻地碰了一些他的额头。
最后,走进了那扇门中。
楚松筠拖着伤员下山,他回过头,看向那道金灿灿的大门,那个女人缓缓走进门,再不出来。
随着结界的关上,明溯也就不复存在了。
*
母亲曾经病重的时候和蘅玉说过一句话:“小玉要快快长大,长大了以后就幸福了。”
长大了就会幸福吗。
她不知道。
她见过家人离世故友散离,见过师姐消失又重新回到身边。
复生了两年她也一直在尽可能地帮助和她处境相同的人。她什么都不想,她只想成为像师傅那样的人。
她是有不死之身,见得多自然不会心痛。可再走来时路时,蓦然回首,那些曾经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无论是比她高的比她矮的,一个个都成为一座座石碑。
也许这个世界太缺少会爱人的人。
就连蘅玉这种人,也能被人称作圣母。
谁都可以被称作圣母,唯独她不是。
其实,蘅玉知道母亲病重的时候她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
每次蘅玉练完剑回来,她都会坐在床边,拿手蹭蹭蘅玉的脸颊。
爸爸哥哥天天吵架,动不动就要动手,妈妈越来越憔悴,蘅玉不知道她还能怎么办。可是她又害怕妈妈会因为哥哥爸爸的事情而难过受伤,所以她每次来到时候都不会表现出板着脸的样子。
妈妈看她的眼神常充满歉意和忧伤,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她擦擦蘅玉脸上的灰尘,轻轻地说:“小宝,哥哥和爸爸是不是又吵架了?”
…………
“是的,妈妈。”
“你说,一家人老吵架做什么,我又不是活不下去了,两个大男人做什么不好,天天吵架。”
蘅玉酸了鼻子,那时候她只有六岁,根本就不知道哥哥他们有什么矛盾,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每次看她的眼神都那么悲哀。
她那张苍白的脸留在蘅玉的余光中,太过刺眼让她无法直视,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才屏住呼吸,对妈妈说了一句话:“妈妈,我不知道他们的事情。”
她忘记妈妈听不到她说话了,她一切的话都是独角戏。
她的手紧紧抓住裙衫,随后放下,再抓住妈妈的手。
她的手很冰凉,而且没比蘅玉大多少。
“小玉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蘅玉咬了咬嘴唇,在母亲手心写下一个“不”。
许久的沉默,最后是妈妈将蘅玉捞进怀里,那瘦弱的身躯却把一个女孩整个抱住。
“我现在和你说你可能听不懂,但是……”她声音逐渐变得沙哑,带有着哭腔,“小玉,你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都是因为我,死境反噬了我的身体,都是因为我不够强,我的病害了整个家,都是我害了你。”
“对不起……”她已经泣不成声,枯柴一般的手紧紧地抓住女孩的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毁了你的生活。”
最后,安静的屋子里一直回荡着女孩稚嫩的声音:
“……妈妈。”
*
六岁的孩子不懂,但是二十岁的少女一定懂得。
她靠坐在墙上,泪水从眼睛里流出,她在睡梦里经常能见到曾经的家人,会听到母亲的叹息,这一声叹息让她想起母亲那双眼睛。
好像是说。
“小玉,你为什么过得不够幸福呢。”
总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总是为了别人奋不顾身,没有能遇到爱人,就连自己的生活也过得一团糟,甚至,自己好像还不是蘅玉。
她是别人的转世,她的生活都是别人的缩影,她喜欢的人爱上的或许也是前世的自己,而不是。她。
长大了真的就可以幸福吗。
紧接着,她又梦到自己坐在小溪边上,溪水冰冰凉凉流过她的腿,梦里总会有一个男人,坐在她身边,给她讲很多很多他见过的人和事。
等她意识到她不是她,而是前世的自己时,梦就碎了一地,拼不起来,也,不会再拼起来了。
她总是做一些压抑的梦,这些梦总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是只要醒来就好了吧,醒过来就好了。对吧?
这里是沂州,只要醒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这地方不是白梅教,也不是她住的客栈,而是一座普通的小房子,而她躺在床上,外面又开始了下雨。
这地方很陌生,她从没有来过。
那个或许是救助她的人,此刻正在窗外养花,全然不知蘅玉已经醒了过来。到他回头的时候却是让蘅玉一整个人僵在床上。
那身绿色的衣袍,和那张和她六七分像的脸,那颗特别的痣,都在告诉她。
哥哥。
那是她的哥哥,柳相安。
她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眼泪却比话更快到达对面人的脑海,柳相安同样是愣住了,放下水壶就往屋子里走,兄妹二人没有人主动开始讲话,却又同时开口:
“你怎么样?”/“……哥。”
蘅玉脸上的泪痕凝固。
蘅玉。她其实也没有辜负母亲的意愿,她有在幸福地活着,她交到了好多朋友,好多人爱她,好多人把她放在心上,她也有在好好地过下去,好好的。
“我为什么在这里?”
她把疑惑的视线投向柳相安。
柳相安把水壶放下,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说:“你还记得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她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只记得北野狩把我的腹部捅穿了,然后他说他要成仙,然后我就不知道了。他人呢,死了吗?”
他意简明要:“死了。”
“那就好……那,楚松筠和明溯他们呢?”
“明溯她……没什么活的可能,此时可能还在抢救,楚松筠我将他还给他哥了,活着不过状态不好,但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要隐瞒你的存在。”
蘅玉有些焦急:“什么叫明溯她没什么活的可能?”
柳相安深吸一口气。
他回答:“你知道白梅树的结界开关,打开了要想关上是需要一阴一阳两魂吗?那道大门打开时,门将北野狩吸了进去,就有了阴魂,但还缺阳魂。”
也就是说,明溯充当了那一个关门的阳魂。
蘅玉缩在被子里,她的声音闷闷的。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蘅玉,你要接受这个事实。明溯她死了,不在了。”柳相安无奈地靠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他那个妹妹。
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如此清晰地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