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明溯 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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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玉是你的妹妹，所以你要爱她。”
这一句话，跟了明溯一辈子。
明溯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她算是外界散灵凝聚起来的仙灵，从婴儿开始就早早有着自己的意识。
她不会哭，不会闹，躺在床上像是一个听话的娃娃。
从还是一团粉肉到拥有白皙的皮肤，“美丽”一直是伴随在她左右的词语，她的发丝乌黑，皮肤细腻，最重要的还是那两只眼睛。
两只灵瞳，让她不只是只有美丽，还成为了神的女儿，虽然仙灵或许也就是神的造物。
明明有这种东西，家里人应该将她供起来的。
可灵瞳是很可怕的东西，一只灵瞳使用不当可大范围造成损伤，两只灵瞳够毁灭一个城市，更何况，明溯是一只仙灵。
家里人害怕她，所以求来一卷白绫附在她眼前，命令她不能离开家，不能离开那一方天地。
从能独立生活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所以她的世界很小，不过左眼到右眼的距离。
十五岁那年，有一次她扒在窗户上，那扇窗被用铁钉上，只是透光，她对着外面乖乖地说：“老奶奶，你会法术嘛！”
被发现的老妇人一惊，内心感慨灵瞳的能力果真不虚，不过很快她也接受了这个事情，和蔼地说：“你觉得我会不会，小仙灵。”
“你怎么知道我是小仙灵？”她眨巴着别人看不见的眼睛。
老妇人笑起来：“你是我现在见过最笨蛋的仙灵了。”
“拜托嘛，我见过你的，你来我们家吃饭，嗯……你一定很厉害，父亲母亲才会邀请你的，我都不可以出去吃饭呢。”
老妇人捋捋发鬓：“小仙灵，怎么相信一个不熟的老奶奶啊，你这样可是很容易被骗的。”
明溯不明所以。
那是因为她是一个笨蛋，压根分不清好坏。
明溯点头：“那你会教我出去的法术吗？”
她太想出门了。
她感觉不到老妇人的视线暗淡，只能听到她说：“我当然愿意教有灵瞳的仙灵，这是我的荣幸。”
“明天见，小溯。”
明溯从来没有如此期待明天。
至少明天不是黑暗的。
半夜，她听到细细碎碎的念叨声，她轻轻地下床，凑到门板上。
是父亲和母亲在说话。
她在夜里听不到什么声音，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回音：“……血光……女儿献祭，不可能……可以。”
“不……可能是这样……这……对的。”
明溯很害怕，她猛地地摔在地上，这一声响引起了父母亲的注意，明溯恐惧地跌跌撞撞地爬上床，也不顾腿脚被撞得紫青，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严严实实。
母亲先是敲了敲门，随后将脑袋探进来，女儿的房间安静昏暗，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是听错了吗。
还是是其他东西掉落了？
明溯的眼睛在白绫下从未睁得如此大，她害怕，她恐惧，不自觉间，白绫被她蹭得脱落了。
白绫从眼上掉下来的情况并不少见，却因为她根本出不去所以掉下来也没有用，她并不在意这个，甚至会觉得白绫带着会更习惯。
父母亲的话中，她只听到了一句“献祭”，她不懂为什么她要死，她还不想死，她想活下来，想去外界看看。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会不会活不过这个月，就要被祭祀了呀。
白绫在那条白皙的双腿上，眼眶流出的泪水打在上面。知道了这种事情后的日子会不会很煎熬啊，会不会像火烧纸一样漫长啊。
但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心。
我死了，他们是不是就好起来了？
她看过藏在床底下的民间故事、习俗、祭祀什么的，那些个邪术就是要献祭活人的，可她没想过父母亲会如此封建迷信啊。
就算是这样。
可她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啊。
就这样，她带着恐惧，浑浑噩噩地睡了一晚。
第一日，老妇人来了明溯的卧室，见明溯情绪不好，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坐在明溯身边和她聊天。
第二日，她开始教明溯一些很基础的御灵术，明溯看不见路，只凭感觉摔碎了很多用品，跌跌撞撞地学会了基础御灵。
可她还是不愿意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三日，老妇人带来了三大叠厚厚的书，上面记载了所有修仙界法诀，讲明了修仙者为何有八卦，八卦怎么生天基，何为卦何为灵。
明溯在白天没办法取下白绫，只能听着老妇人一字一句写在她手心，教她背法诀。
明溯学东西不算慢，到空闲的时候她就开始思考，她的本质目的不是为了出去么，她现在虽然学到了东西但主要的还是没有出去，就好比和一只受伤的鸟说，我帮你疗伤，再放你走，最后是把它关进笼子里。美其名曰怕你再摔着。
她学是学了，可是在家里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何况她本来就要死了。
她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老妇人回话，背完全部法诀，就带她出去。
于是乎，明溯日日背书夜夜练咒，终于在两个月后，也就是六月十五那日，她可算来到了外界，摘下了白绫。
老妇人站在她身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外面也没什么好，其实是一样的。
外头百姓在水深火热中活着，明溯不知道，这些村民们快死了。
“明溯，仙灵到最后都会成神仙，但过程，是很苦的。”老妇人将手放在她肩上，“至于要怎么成为那个神仙，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老婆子我啊，年轻的时候做了太多错事，害了太多人，希望小溯，不要重蹈覆辙，陷入复仇的仇恨中。”
明溯看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此时此刻那双眼睛只有明溯一个人的小影子。
我不要被献祭！
我只想和所有人一起去往幸福的世界！
从那天开始，明溯就被许可了出行，她每天都会背着父母亲偷用禁术，给村子下雨，渐渐的，旱地变良田，边沟变溪流。
禁术会诱导灵瞳的失控，这是明溯不知道的，当那日不知是谁将明溯偷用禁术一事告上明父时，父亲很生气地让明溯跪在祠堂前。
“明溯，为了几个村子，你值得吗？”父亲用那戒尺重重地打在明溯手心，不一会就开始泛紫泛红，“你这可是灵瞳，灵瞳可比那群人宝贵多了。你可知错？”
明溯沉默了一阵。
她说：“我没错。”
父亲更是生气，又狠狠打了三板：“你再说一遍，你可知错？”
明溯依然：“我没错！”
无论父亲怎么打她，怎么骂她，到最后只能听到她说：“我没错。”父亲忍无可忍，气得给明溯下了咒，那是降神诀。
“既然你这么心系他们，你就去当人！滚出我们家！”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法诀，说因为他们家拥有灵瞳，有仙子说当灵瞳失控时，必须用降神诀压制住她，只能褪去她的所有法力，将她贬作凡人。永世不得法力。
她又被关进了房间里。
她活着总是绝望的多开心的少，日日闷闷不乐，就算是出去了也没什么少年愿意与她一起，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欠天债了，怎么能让她过的这么惨。
直至一个月后，从梦中醒来时，她却发现自己正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面前是自己样子的娃娃，而她手脚被绑无法动弹，这完全就是梦里的景象。
她说不出话，看不见人。怕得全身哆嗦。
她听见母亲在耳边的抽泣声，听见父亲无奈的叹气声，她知道了，她要死了。
（我还不能死，凭什么他们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我呢？我呢？我就没有感受了吗！）
她听到父亲那粗犷的声音：“今日，鄙人将告诉百姓们，只要完成了这个仪式，从今往后风调雨顺，大家就不再受苦了！”
父亲在地画符咒，手指向天。
“仙神在上，急急如律令！”
顿时，明溯就觉得火烧四周，烟雾缭绕在身边，自己就是身处火笼之中，她就要像在梦里一样被烧死了。
火势越来越大，但天空也开始下雨，挂在明溯脸上一会就被蒸发，她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好难受，好痛苦。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凭什么我就要死，凭什么我就要为了你们去死，凭什么所有人脸上挂着的笑容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凭什么我就不能获得幸福！
火势被雨水浇灭了，这是仪式成功的象征，平民百姓们一窝蜂跑回家：“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明家主尚未回头，他的目光还在升起的太阳，阳光透过雨水变得透明晶莹。喜悦还未散去，他的腹部突然就被捅穿，痛觉一会才慢慢地爬满全身。他瞪大了眼睛，鲜血从唇边一滴一滴落下，打在那只血红乌黑的手。
“明……”
那团黑暗中诞生了一个恶魔。
“明溯”被灵瞳失控控制着，她已然没了自己的意识，一切被情绪驱动，一个失去瞳孔的魔鬼杀戮成性，一爪一爪，那具具尸体越堆越多，父亲，母亲，丫鬟，家仆，无一幸免于难。
“停下。”
“停下来！”老婆婆被抓得遍体鳞伤，却还是抱着“明溯”的腰，没有人知道灵瞳失控还有这种情况，没有人知道“明溯”的情绪会那么大。
“明溯”发出了几声似野兽的吼声，她开始扒拉婆婆的手，老婆婆这时候才发现，那真正的明溯早已倒在火海中动弹不得，而自己面前的“明溯”……
她吐出来一大团鲜血。
“停下来……”灰烬中，一个很微小的声音。
“不要……不要再杀人了，”满面尘灰的明溯爬出来，她爬到婆婆身边，用尽全力去掰开那只手，“都是我贪心，都是我的错。”
她已经没有了法力，只是一介平民就敢去碰那只心魔，心魔明溯自然脾气上头，力气愈发地大。
“住手！不准杀溯溯！”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淡，直到明溯再也听不见，终于重重地倒在地上。
凡人会流血会痛，仙灵不会。
再醒过来时，她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好像叫周子兮的人的房间里，身边这个白衣男见她醒来很是惊讶，不过不怎么表现出来。
“他们虐待你了？”他说。
明溯小声回答：“没有。”
“你现在什么感觉。”
“伤口好疼。”
周子兮要不客套，简洁明了：“我问的是你的客观感觉，你现在什么心情，什么情绪，能生出这么大的心魔也不是一般人，你才十六岁吧。”
见明溯一直不回答，周子兮换了个说法：“你现在，生气吗？”
明溯摇头。
“伤心吗，想哭吗？”
明溯还是摇头。
紧接着她听见他说：“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啊，你看起来挺有钱的，但你这打扮也不像一个富家千金啊。你看起来也呆呆傻傻，还像受到虐待了一样，他们没教过你关于感情这类东西吗，开心，难过，愤怒，你难道没感觉吗？”
“我不知道。”明溯的声音很小。
周子兮无奈，这是什么小孩啊：“这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想想，你现在如果头很痛就是很生气，如果你鼻子酸那就是你很伤心，如果你现在脸抽动就证明你很开心呗。”
“我眼睛疼。”
“…………………………”
周子兮换了个话题：“那个背你来的少年，谁啊？”
明溯眨了眨呆大的眼睛：“谁……”
“我问你话呢。”
“不知道，但如果是我的好朋友的话，那就是梅怀沙！”
………………
记忆接上了。
那个一直住在明溯记忆里的青梅竹马，那个救她去了周子兮住宅的神秘少年，那个刚刚为自己挡了一击的傻子。
这么久了，她好像真真实实从身体上感觉到了周子兮的表达，她是鼻头酸了，但这并不是伤心。
原来一直等待的人。
一直都是梅怀沙。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明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