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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心有悲却无惭愧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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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玉好像做了一场梦。
她之前看过一册画本,故事的最后,恶龙被打败了,旁边没爹没娘的小孩蹲在树林边,她静静地看着,成为一个英勇的护卫或许是她一生幻想。
那梦里白雪皑皑,她成了那个恶龙,只感觉到伤口不断蔓延疼痛,阵阵密密麻麻的冷汗直流,腹部的痛觉越是明显,她就越难受,渐渐的,在一个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她哭了。
好疼。
她想有个人抱抱,就抱一下也可以,让她能感觉到温暖在环绕自己。她就像是一个漂浮在水面的木板,只有那一点点淡薄的空气,血流的更多了,就快要死了。
“我想回家。”
身边大大小小的幻想出来的房子渐渐崩塌,沙土尘灰掉落在她的身边,从地面上飘来的血腥味更重,她的腹部好疼,剧痛让她想退缩。
我不拯救世界了,我也不要成为第一剑仙了,我只想回家,只是回到那个安稳温暖的房子里,即便里面没有人。
可是……
“我要把剑法带回去,把所有人都带回去,我不要你们死,我不要你们死!”痛觉让她退缩,可有一些信念却推着她向前,她答应了楚松筠要拯救沂州。
啊—————
金光盖地,缠绕这个女孩,亮黄色的光芒下,一个女孩踏着土地,再往前就是鲜血深渊。若说上一个离去的是温润的文神,那么现在踏出黑暗一条腿的女孩便是暴躁的武神,魔息在她身边缠绕,却依然过不了金光神咒,这一这一飓风让她头上吊坠哗哗作响。
在飘起的衣摆下,带起的是她自己的勇气。她在这风中一步一步向前走,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楚松筠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他瞪大了眼睛。明溯则蹲坐在梅怀沙身边,那颗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喂,你妹都回来了你还没来,是不是有点崩人设了?”梅怀沙虚弱地按了按耳边的传音器,那边只有沙沙的风声。
“滚。”然后来了一个字。
“……这边来了很多北野狩的妖鬼,北野狩为什么会来?”柳相安一边跑一边躲,狩的妖鬼和浔的妖鬼一直以来不祥和,一山不容二虎。
“他刚刚还捅了我一爪,我现在半个身体是缺的,还没愈合。”梅怀沙无奈,“您老人家快来,行不行。”
随后就没有声音了。
楚松筠担心地看着蘅玉,每一次更换魂魄都会让她感受到无上的痛苦,他想上前,却被蘅玉拦住。女孩的手很小,放在他手心可能才刚包住;女孩的手又很大,大到,可以遮住楚松筠看向前面的视线。
“我能帮你,无论什么代价!我不怕死!”楚松筠站在她身后,很是焦急。
他看到了蘅玉回过头来到那个口型。
就算真的如此,我也不想你死。
女孩的背影很庞大,她就站在面前,没有动过。阴影却像一所大山压在自己头上。楚松筠将岁意竖插|在泥土中,大风下,他的正前方是炸开的石子,成坑的泥地,冒着寒意的岁意在他手中变重。
“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来,我都不能看着你一个人面对这东西。”岁意设下的冰阵黏住妖兽的四肢,缓慢的行动速度自然是暴露祂的弱点。
蘅玉先是一愣,随后闭上眼叹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生离死别,可一看见别人从自己眼前死去,还是会感觉到揪心的疼,她的心脏总归不是用木头做的。
从先前的周子兮、明溯,到后来的徐从缨、陆柳,说不信神鬼是假的,如果拜神求佛能让自己身边人平安的话,蘅玉早把床铺搬到寺庙里住了,现在的不相信只是因为没效果罢了。
楚松筠。是她现在见过最笨的人了。
她别开脸,盯着某处一阵子,又离开视线。她好像有点犹豫不决,不过还是蹲下身,从另一侧辅助明溯的法阵成型。
她的目光里面的人,从开始的明溯渐渐变为另一个人,他是同样地蹲在地上,默默画着同一个符咒————愿灵阵。
为什么会有这一段记忆?
她能听见不是自己的声音从口中说出:“这法阵真的有用吗?”
“有啊神女姐姐,你要知道,像我这样的凡人不像你有那么多时间,那么最好的就是愿力呀。”少年咬着草根眯着眼睛笑。
“我在书上见过这个阵,可它不是有损灵身吗?……不怕折寿啊?”
少年听了后有些愣,随即大笑出来:“姐姐你还信这个啊,这怎么可能嘛!”
“我修的又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这可是正道,不过是需要别人愿力,来,你许个愿。”他伸出手放在她的手心下,很是期待地看着。
“我……”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少年比了个手指,示意不要说出来。
说出来就不灵了,姐姐。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阵,就见一阵金光从自己身上飞出,被吸入法阵里。
“……好厉害的样子。”最后,她只能说出这句话。
“看起来神仙姐姐你的愿望很诚恳啊,一下帮我绕好了一整个圈,要不是不能说出来,我真想知道是什么愿望呢。”少年满眼都是他的法阵居然真有效果,满心欢喜。
少女不解:“为什么要弄这个?”
“这样能帮我圆梦啊!我们家以前就是这样的,通过愿力转换为灵力,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力量呢!”少年又开始忙了,“我的梦想可伟大了。”
“你呢姐姐,你有梦想吗?”
突然把话题移到她身上,还真不知道一时间怎么回答,她愣了愣,说:“毕生追求世界和平,我不想再杀人了。”
“你别这样看我……我走到今天杀的人实确实很多,可我也想活下来,这很矛盾我知道,我……我。”
少年结束了这个话题:“好啦,这我当然知道,那我伟大的梦想里还要加上一个,帮我最好的恩人姐姐完成梦想。”
这断断续续的记忆……真是烦人。
她压根不认识里面的人,真是麻烦,照这么说,愿灵阵可以给布阵者提供不凡的力量,那这样就能一举夺下此怪。
“我布好了!”明溯直接启动了阵法,她顿时就飘在了天空,与妖兽平视,妖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发觉有一人在祂跟前,祂感到生气,无厘头的生气。
按照记忆里,应该再给她虔诚地许个愿,保证愿力的充足。
她在心中默念。
其实她一直有一个很简单的愿望,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如果有那才是更好的。
鼻头一直有血腥味涌入,充斥整个大脑,这腥味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却也刚好牵动了她的情绪。
四周就像是静止了一般,她不管身边有什么人了,有什么事了。
“我想有人能陪我。”
她闭上了眼睛。
很小心翼翼地在心中默念:“不是那种谈情说爱,结成道侣的陪我,我需要的是你时刻陪伴的时候不参杂任何私心,不带有丝毫人情世故,像两个孩童一样陪我玩,就这样……可以吗?”
还没许完愿呢,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打起来了,一回头,楚松筠的岁意挡住了一个人的进攻,这让蘅玉挑起了眉,按照记忆北野狩不都死了吗?
现在怎么还站起来了?
北野狩见偷袭没用,实在是没想到连把剑都帮这个女人,他调转了一圈,从另一边攻打她。不过蘅玉也不是吃素的,毕竟是素荤通吃肯定不能就此倒下,她一手抓剑一手用咒术回挡。
北野狩无语:“我就不能理解了,转世续缘而已,怎么她擅长的咒术你也擅长?续的不是缘吗?天赋也一起续上了?”
“你和我第一天见面吧,鬼王来了见我的咒术也得甘拜下风,能打赢我咒术的人还没出生你懂吧!”蘅玉上砍一刀,下劈一剑。
勾起,弯身,竖斩横劈。
月重十三镜,坠月。
明月晃得人眼看不清,却也刚好给了蘅玉机会,她深知自己一定打不过鬼王那一栏的人物,但只要拖够时间就好了。
坠月和明醒区别就在于,明醒偏进攻,坠月偏防守。但最主要的还是将人引入月重之中,为此提供更好的突进机会,这也是蘅玉乃至她哥哥母亲师傅都一直使用的招式,并且有且仅有这“月重”这一招适配。
就好比一招剑法,月重就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使用的剑法,不是说学不会,而是压根没有遇见的机遇。
她站与北野狩平行,楚松筠身边,三人都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所以只是面面相觑。北野狩明白月重的厉害,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而蘅玉和楚松筠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同一种方式破局。
“月重三镜,镜花水月。”
“岁意五诀,涣尔冰开。”
水光映照冰晶,雪白的雾气掩盖踪迹,二人从各自相反的方向打出,北野狩最后看见的只能是一个少女向自己劈向剑道白皙的手腕,那一抹金从眼前过。最后他蹲下身,用了半身魔息缠绕在一起,形成的护罩挡下这一攻击。
这一护罩将他们二人震开,情急之下,少女调转身位才没有让他们摔得那么惨,但伤是免不了的了,蘅玉的手腕上有一道血肉模糊的打伤,或许是魔息斩开的,好在没斩断手。
楚松筠本就已经负伤,所以导致动作慢了一分,腰部的衣服被魔息划破,涌出点点血液。而最重的是岁意被魔息打到了后方,现在的他是进退两难,若是去捡剑,那么将会入了北野狩的圈套,可不捡剑……他便手无寸铁。
他见蘅玉走了上去。
听见女孩重重的呼吸声。
那一把利刃,重重地刺进她的腹部。
楚松筠想动,却发现北野狩早就将自己钉死在地上,他若是想动就会像抽丝剥茧却无法羽化成蝶一般疼痛,甚至流血至死。
“我早就知道你的不死之身,多神奇的东西啊……你说,这一剑杀不杀得了你呢?”北野狩踩在蘅玉的身上,鞋尖重重地碾上去,他就是妒才偏执,如果不是蘅玉死不了,他恨不得折磨死她。
“一剑不行就多来几剑嘛,嗯?”剑重重地拔出又猛地捅穿,蘅玉的双目渐渐泛起迷雾,腹部的血肉不断生长、断裂,无止境一般,那疼也不是一般的疼。
“蘅玉!”明溯却绝望,她无暇顾及别人。身边伤亡情况那么多,而她眼前还有一只妖兽没被降服。
一剑又一剑,时间真久啊。
也许心脏被攥紧,也许喉咙被掐死,蘅玉竟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一只手抵在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眼前人的手腕。
“你强啊!你继续卖弄啊!不死又怎么样?强大又怎么样?你前世今生到如今就是死在我手上,你不过是一个活在茧房里的青蛙,你永远觉得自己强大,瞧不起别人。”北野狩眸光冒火,他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了蘅玉身上。
十分罕见的,蘅玉拽不动眼前的人,像精密的计划出现漏洞崩塌,她第一次发现了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她能感受到从心里上涌出的浓重的情绪,它是属于自己的,愤怒,和没办法。
好痛苦啊,好痛苦啊。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这个世界人外有人,你不是无所不能的,让她的内心防线出现了崩塌,她开始抓不住那只手了。
明明不是她做的,她只是一个转世。
她是一个全新的人,又不是谁的影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为什么你们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要牵扯到我身上呢。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咳……咳……”她艰难地咳起嗽。
天,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