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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吟梅 不想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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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玉在梦中见到了一个人,一个很漂亮的人。
面前的女人蹲在她面前,脸型流畅放大在她眼里,女人身上的灵息怎么掩都掩盖不住,她估计不单单是单一破境者了,称之为仙神都不为过。
“你是谁啊?”蘅玉惊奇地发现她的嗓音很稚嫩,脆生生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白白瘦瘦的,回到了小时候。
“我?”女人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蘅玉笑的样子,温柔,平静,如水一般,“你可以称我为‘息宁真君’,不必担心,我不会害了你。”
“可……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啊。”蘅玉睁着眼睛,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描绘着女人的面庞,“而且,你长得……”
“我本心早已死亡,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一缕残魂,名字我早已忘却,称我一声息宁就好,应你所愿,我便来了,吟梅。”女人温柔的声音传在耳旁,听得蘅玉有些出神。
应我所愿。
我?所,所愿?
那得是什么类似执念一样的东西才能把神女召来吧……蘅玉眨巴着眼,打算装傻充愣过去。
“息宁真君。”
“请讲。”
“应我所愿,是什么意思?”蘅玉真心实意地发问,可她却忽略了那个称呼。
两个女孩坐在石头上仰望着星空,不过息宁对着蘅玉,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蘅玉:“我是梅玉的锻造者,有一缕神隐在里面,所以……我是这把剑的剑灵。但不是每一个梅玉的主人都能召唤我,只有你。”
她点了点蘅玉心脏的地方。
“这里有梅玉的识,神识交叠,你有愿我便来了。”
“我有些害怕。”蘅玉说,“你是不是梅怀沙做的鬼灵,它进到了我的脑袋里?”
女人有些吃惊,不过她的脸上却没露出多大的表情:“这是谁?”
“但不过,你不信任我的话,我可以用这个证明。”她拿出了一个类似于天平的东西,“此灵器名为‘纠离’,我把手放上来。”
蘅玉是认得的,这是律法殿的灵器,若是说错话了会被天平上丝线攻击,轻则皮外伤,重则切指切腹。
它的调控方式是来自早已死去的生死道家长老参疑真君,李青瑛。
息宁将手放在上面,一字一句,神情认真。
“我息宁此言必真无假,若有丝假愿自损己灵。”
她抬起头。
“吟梅,再来一次,还是不相信我吗?”
“我……”蘅玉一愣,“我不是吟梅。”
“哦……我记错了,蘅玉。”她垂下眸,又再次抬起,眼睛里有些许遗憾,却又很快消失,她将手放上纠离。
蘅玉神色复杂,她站在一旁看向息宁真君,她面色自若,就好像对待这一机器,已经习惯了一般。
“我是上古神武梅玉的锻造者,存神入此,存识入人,”纠离没有反应,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蘅玉的眼神重新落回息宁身上,“不可置否,蘅玉是梅玉的主人,是我的‘主人’。”
蘅玉看着她的眼睛盯着自己。
“直到天空透蓝一日,明见万里那天,我愿让她继承所有的神识,从此加冕为王。”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她眼睛死死盯着蘅玉,仿佛是害怕她要逃。
巫山神女,高高在上,是那人人要抬起头仰望的天上月,此刻却像是要卸下一切负担一般坠落,就此神缕消散,别离人间。
蘅玉点头,她的眼神暗下去,眼里没有天上明月,只有人间草木。
“我要她活下去,一直活到自己名解自身,才能得到这份力量。”
“我答应你。”
蘅玉的声音轻轻。
轻得仿佛落下的一片花叶。
她的情绪很淡,只觉身上负担又重了不少,人人都想她活下去,可是长生,有时也是诅咒不是么?
没想到只是一句濒死前的呼喊,居然就这样被听到了。真是……蘅玉觉得情绪复杂。
“吟梅,你长得好大了啊,你好像真的活过来了。”息宁真君蹲下身,抱了抱蘅玉的腰身,将脑袋埋在里面,“原来真的有用吗。”
“我不是吟梅。”蘅玉弱弱地强调。
“不,你是。”息宁真君眼神坚定,带有着点偏执,“你是吟梅的转世,你就是吟梅。”
神女的唇划过蘅玉的小腹,白雾一般的身影消散了,结束了梦境,结束了神说。
这地方乌黑,寂寥无人,还有些令人孤寒。
很飘渺的梦境。
她突然就触景生情,想起曾经在万涯山,和哥哥父亲母亲在一起的时光,虽然仅仅只有五六年。
在记忆里哥哥好像每一次都会和父亲有争执。
他又打不过身为大宗门仙灵门四掌门的父亲。
每次都被打得一身是伤,厌厌地躺在床上。
哥哥比她大十三岁,她觉得哥哥一直都不喜欢她,只是履行一个哥哥应有的职责。
那次应该是哥哥十七岁的时候,是伤的最重的一次,哥哥整张脸都是淤血,面色苍白躺在床上,门外是父亲冷漠的话,如果还是如此没有长进,你也不需再做我的儿子。
蘅玉很害怕柳相安,因为柳相安一直都很沉默,和父亲打架的时候就很可怕,眼睛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父亲打完以后还能离开。
可是哥哥不一样啊,哥哥也是小孩子,哥哥也会痛也会难受,受伤严重的时候很久都下不了床,这些都是她见过的。
母亲很是心疼,每次给哥哥包扎的时候都会掉眼泪,但不会在哥哥面前哭,因为眼泪掉进伤口里会很痛。
蘅玉只会在一边看着,呆呆地站在旁边看母亲给哥哥包扎。
蘅玉其实明白,弑父弑母是必定的结果,自己的死亡或许也早已打上了倒计时。
弑父是一个过程,而且很慢很慢。
或许从狼下保护妹妹就开始了,先是做到面不改色杀死那只野狼,再到冷淡地处理掉一些组织的人,最后再到那时候,亲手斩杀了一直以来压迫自己的父亲。
蘅玉不明确父亲到底对哥哥做了什么才会有如此下场,但这都不是毁掉她家的理由。
她觉得情感很复杂,她不能对一个人只有恨或是只有爱,如果只能单单恨一个人或爱一个人就好了。
她甚至可能……不是哥哥的妹妹。
从此世界是黑暗的,因为她背对光芒。
*
“妈妈。”
“嗯?”楚松筠终于醒过来,周身的力量让他觉得焕然一新,突然觉得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一转头,蘅玉的脸出现在眼前。
白净却泛着丝丝红晕,平常冷冷清清的脸蛋此时却变得懵懂,她皱着眉头,不断地重复着:“妈妈”
。
喜欢的女生现在躺在我身边,迷迷糊糊还在喊妈妈,现在大家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玩笑话都还只是心里话,楚松筠是真心觉得女孩的身体很烫,比血液还要滚烫,就好像是把她丢到火海中炙烤了一般。
听着她迷迷糊糊又喊了声妈妈,楚松筠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将她捞起来不必靠在椅凳上。女孩在怀抱中很安静,直到楚松筠终于把她送到床上,才开始有了动静。
她的眉头紧锁,不自知地开始掉眼泪,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床榻上,总让人觉得难受。楚松筠开始给蘅玉渡灵,外头还有魔兽入侵,这样病倒了一定会出事的。
他坐在一旁,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一般轻拍蘅玉的肩膀,一下一下,很缓慢。
“我是谁啊。”
眼泪一滴一滴不听话地掉下来,蘅玉的眼泪好像比两百多年前还要多了,大颗大颗地砸在楚松筠的手背。
“妈妈……我是怪物吗?”她的梦呓声渐渐清晰,眼泪越积越多,停在眼角,却不滑下来。
楚松筠更不敢走了,他好害怕这个小姑娘会怎么样,虽然她看起来也有十九二十,但是生病的人就是很脆弱啊。
她全身都很烫,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穿太少着凉了?又或者说是伤口感染了?楚松筠有些着急了,他又探了探蘅玉的鼻息,好在没什么事。
他打开了他和他哥的聊天记录。
楚松筠:我去不了了。
楚檀溪:???
楚檀溪:您在拿人家生命开玩笑吗?您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强吗?您知道您现在比我还强吗?
楚松筠:。
许久他都没有打出下文。
因为这的确是很自私,他不能因为蘅玉发烧了就一个人守在她的身边,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听到了点动静。
是蘅玉翻身的动静。
他就这样看着这个小姑娘将她那张脸翻过来,看着他。
“……你走吧。”好半晌,蘅玉醒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脑子有点昏,看人不太清罢了。
她已经,感觉不到周围有人了。
她摸不到,只能听到,所以有些难堪。
她的声音小小的,有些示弱的样子,很多时候蘅玉对外表现的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她只有说话的时候才冷冷的,更多的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就好像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和她无关。
楚松筠看了眼,又别开脸,轻轻叹了口气。
蘅玉也没有再看他。
“蘅玉,有事要说。”临走时,最后他只留下了这一句。
蘅玉坐在床前,碳烤的感觉还未消散,为什么感觉不到东西却能感觉得到发烧呢。因为头好痛。
“梅玉,过来。”
梅玉很听话地走了过来,准确一点是飘了过来。
“梅玉,现在是什么情况?”
梅玉的器灵说话也是那种小小声,但很快的语速:“主人呐,现在我们的情况是你发烧了,外面的情况倒是稳定在城外了,但不知道对面到底派了几个鬼月来。”
“不应该是息宁出来吗?”
“息宁真君要休息的!!主人你是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梅玉嘛!”
蘅玉弱弱地说:“……瞧得起。”
她不是一个很强势的人。
尽管大多时候不是……
但为什么她见到的物、事、人都那么的强势?
搞什么……
“主人我知道你的,你就算现在是发烧了,但这完全不影响你,其实你也不想坐在这里的对吧。其实我们现在可以接一个小一点的任务,我刚刚偷听到了那个男的和他哥哥对话,明溯要害人呐!!!”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蘅玉用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并提取关键词“明溯要害人”。
“不可能。”她一口否决。
如果说师姐真有那力量,那让那些渴望长生的人长生不也是什么美差?就算没有,那师姐也能保护他们。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师姐还会不会。
她暗自想到徐从缨,师姐借刀将她杀害,所有话都指着她,蘅玉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毕竟她那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可是!不管不顾,如果你能去的话,我们就去看看嘛!主人……”
梅玉跟在蘅玉身后,看着她步伐轻松,飘着走路一样,小小的剑心也觉得有些愧疚,它飘到她身前:“小玉,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和以前一样逃走就好了,这件事情又不是我们造成的。”
梅玉小小声地哄着:“小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只是开玩笑,你发烧了很难受我知道了,别逞强了……”
蘅玉无奈:。
“……我没事。”
梅玉心说你就欺负我是一把剑吧!
蘅玉又坐回了那张床,四周环顾了一下,布局很常规,还能闻到一点点旧木头的味道,很淡,不仔细分辨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这应该是一间旧屋子,或者,很久没有人住了。
这间屋子的主人……
她仰望着天花板。
她又重新想了想梅玉的话,她究竟要不要逃走呢,留下来也和她一点关系没有,最多只和楚松筠有关系。可是……
她晃了晃脑袋。
明溯她究竟要做什么,沂州城的命运究竟是什么,楚松筠会不会死,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一些?!
我……
我存在于此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不想去京都,不想去江南,她不想离开沂州,至少白梅教还在这里,周子兮死在这里,明溯死在这里,所以她。
不想离开这里。
不想这里消失。
不想……再一次失去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