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宿命 所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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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化作黑色的人影，她跪倒在地，渐渐露出被骨针划开的一道道痕迹，蘅玉回头一看，是林景熙灵识射出的一箭，最熟悉的弓箭，最熟悉的人。
蘅玉明白，傀儡师一定不在这里，这只是他的傀儡，而且那片天空。
她抬头看向黑沉的天空。
好在还未真正开启结界。
“七鬼月梅怀沙，”她盯着一个方向，“不是要杀我吗？”
“我是要杀你啊小姑娘。”那声音天生带有着诱惑，像是熬透的毒药，漂亮而且危险，“但只是杀你就太没有意思了。”
梅怀沙从尸体之中蜕骨而出，一袭白衣在这尸骸遍野黑天之下如同蛆虫，不过脸面不错，鬼的惨白，人的红唇，金枝別头发，长了张人面的蛆虫。
他把目光转向站在蘅玉身旁的男人，面庞有些扭曲，为什么会比他长得还好看？这真的是一个男人吗，为什么眼睛会那么大，那么亮，而且脸还那么白？
他可是当鬼了才能有这么白啊。
他略带有怨恨地对着楚松筠说，话却是说给蘅玉听：“只是杀你没意思，不如就先从弱者开始，弱者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的，这不是你说的么？”
她只说了四个字：“我不记得。”
居然没说过？梅怀沙心中一紧，第一步步骤走错了，后面只能见机行事，装作一个老熟人来对话了。
毕竟老大要活抓，不能死了。
蘅玉见梅怀沙杀心如此之重，既然这样，除了杀死他也没有其他退路了，至少不能让这样的疯子再一次开启结界。
蘅玉抬手起剑，正常来说鬼月是杀不死的，它们会一直复生无穷无尽。只有弑鬼术型，使其三魂六魄散离；或是阴阳术型，正气逆转，导致分崩离析涣奔死亡。
这些东西只有破境之人有灵使用，尽管是满卦术士，尚未破境，运用这两术型都极其伤身，毕竟这二者邪气甚重，完完全全是与鬼同根同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尚未完全满卦，身体缺陷以至于现在也依然无法满卦，加上神树之毒更令她束手束脚，只能使用基础术型尽量弑杀。
第三卦宫咒术律，梦雨。
黑天半夜剑息本就不易被察觉，咒术是蘅玉除剑术以外最擅长的天机术法，梦雨产生的幻觉足以达到解除自身负面影响，以此反噬回去。
梅玉和岁意一同向梅怀沙刺过去，梅怀沙将三根骨针立在地上，轻哼一声。
“诸神黄昏。”
槲寄生枝拔地而起，木傀儡人从枝头跳下，尖利的根枝与傀儡的手脚绕开两把剑的攻击，直取楚松筠的脑袋，被蘅玉的护腕一举挡下。
“你忘了吗？我可是和你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会真的忘记我了吗？”梅怀沙话头一转，试图转移蘅玉的注意力，“周子兮把我救下来，是你照顾的我啊，我们和师姐一起练剑逛庙会，你不会一个都不记得了吧？”
在蘅玉听时，无人发现，梅怀沙的眼睛变得金黄，渐渐变成竖瞳，槲寄生的枝条向蘅玉甩去，在即将打到的时候，楚松筠将蘅玉拉下，所以枝条自然而然打在了他的肩膀和一点点脖子处。
划开了一道血痕。
“我们会一起去吃桂花糕啊，去看鱼，做小鱼灯，不过最后还是我离开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和你们在一起一辈子呢……”梅怀沙眼见快要成功，说话说得越来越快。最后岁意一剑贯穿他的胸膛，他瞪大了眼睛，再说不出话。
梅怀沙愤恨地看向楚松筠，他不理解这男人是想做什么，英雄救美吧他才更像美，又没人家厉害，还偷袭，阴险小人。
“你们才不是青梅竹马，她甚至与你不熟，你想篡改她的记忆，”楚松筠踩在梅怀沙身上，眼神冰冷带有着怒气，这并不是楚松筠的怒气，而是另一个人的，“你想杀她！”
岁意刺进梅怀沙的心脏，楚松筠跪在地上，感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是他不能放手，他一定要杀了梅怀沙。
“居然被你发现了，我的演技还真是差啊。”
突然间金光熠熠，环绕着楚松筠，他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眼睛泛着白光，臂弯间的伤口被槲寄生刺穿，越撕越大，溢出的血液将一整个人都染成血人。
慢慢地……
天空怀抱着大地，大地怀抱着你。
他不敢分神，这种情况分神了就要死了吧？！
地息术，雷息，二型。
剑柄环绕闪电，带着这两个人，被雷光闪得闪闪发光，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蘅玉缓缓吐出四个字：“梅玉·神杀。”
她呼吸很急，却在黑暗中被淹没，女孩不再沉默，睁开眼睛时，梅怀沙发觉她已经不是蘅玉了。
神杀一技属于梅玉独有的必杀，剑自离手，死亡后归，神杀是审判之技，是蘅玉用出的第一次。
若真是这么强，只用必杀不就好了，可无奈，神杀邪气凛然，过多地使用只会遭到反噬，事不过三。
玉剑审判，七鬼月。
这巨大的审判之剑落下，刺在了两个人之间，余震结束过后，蘅玉跑上前去看楚松筠的情况，却见灰尘之中，一人拖着剑向自己走来。
那是……楚松筠。
难不成这一剑让他迈入生死境的进门？
可糟糕的地方在于，他入的是死境，也就是说，若是无法在两年后的今天前解开死境的谜题，那便只有走火入魔死路一条。
身上的伤口随着破境的喜讯到来一同裂开，走了两步，倒在了蘅玉身上。
最后只能听见一句闷在怀中的话：“蘅玉，我太弱了，究竟有什么条件能让你帮帮我，救救沂州？”
毕竟这不是他能承受的力量，蘅玉愣了一下，但也能理解，只好拿出他的传音信给楚檀溪发去消息。
她看了一阵自己身上的男人，将目光移开。
*
楚檀溪这边早已感受到了来自破境者的力量，不过他实在没想到是来自楚松筠的，他还觉得可能是蘅玉，也可能是别人，总之……
真是没想到啊。
突然间，楚松筠的传音信响了几声，打开一看是楚檀溪的消息。
楚檀溪：你先带着他回来，这边其实也不太安宁，蘅玉，结界被打开了。
楚檀溪：尽量不要被魔发现了，刚破境者状态很差，最容易被魔息影响。
楚松筠（蘅玉）：好。
她半扶着楚松筠，原地画圈，口中念念有词：“八斗星移。”说完还往后看了看梅怀沙。他此时和一滩尸泥没有区别，全身乌黑染血，可岁意还在上面。
蘅玉看了看她的救命恩人，想着应该怎么样将它一同拿走，可是，她抬头看向倚靠着自己的楚松筠，她现在也是寸步难行。
她脑袋里想出来了一个很奇异的方式，说：“岁意，跟我走。”
岁意剑身动了动，有些犹豫，但却在星斗移快要完成的那一瞬间，岁意竟然真的飞向了蘅玉的手心。蘅玉望着那柄泛着暗金色的剑现在在自己手心之中，神情有些复杂。
突然间，胸口一阵麻木，从心脏处感受到刺痛，就好像是岁意刺进的不是梅怀沙的心脏，而是她的一般，但蘅玉只是停了下来，这个时候就不能蹲下来了，因为楚松筠只能靠着她。
呼吸加重，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痛感如海一般一浪接一浪地翻卷上来，逼得她强行动用了止痛诀。
痛。
痛痛痛痛痛痛。
好痛啊。
蘅玉目视着前方，语气虚弱：“喂，破个境而已，怎么搞成这样的。”
她特意避开楚松筠流血严重的观点作文章，虽然自己已经被肩上人的血染红，但只要我还没倒，我就是更强……
她可真是吃苦吃大了，放以前哪吃过这么多苦，为了能感觉少点累，她用着很小很小，小得和蚊子一般的声音和楚松筠聊天：
“你可真厉害啊，就这样睡过去了，搞得我都不敢动。”
“……”
“所以……这边会有流星雨吗？”
“……”
“楚松筠，你必须得赔我看一次真正的烟花，我精神损失很严重。”
…………
*
楚檀溪刚刚处理完周遭的事情，这简直就是世界末日，灾难现场，就这样毫无预告毫无反应地打开了结界，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还有……
他的众多下属都失踪了。
受伤了如此多人，医疗室、医馆的保护难度远远大于平时，早知道就不应该同意这个武斗会。
抬头一见蘅玉遍体鳞伤地拖着他的便宜弟弟回来，着实觉得蘅玉实在不容易，连忙起身帮她分担一下，没分担还好，可没想到这一分担还让她马上就要“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哦不，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才好，是把楚松筠丢一边去捡蘅玉，还是先把楚松筠放椅子上再回来救蘅玉。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千钧一发之际，他快速地弯了腰将快跌倒的蘅玉捞了起来。左手捞一个右手拎一个。
累了半天终于将两个人放在长椅上。
见这两个人居然默契地靠在对方的肩头，像猫一般安静依偎着入睡。有时候他其实觉得这两个人挺相像，拧巴、话少、冷漠至极。
蘅玉不知道，但他是知道楚松筠的，楚松筠集齐了所有苦情背景，母亲背叛了一整个楚府，让魔息如滔天骇浪一般席卷楚府，烧杀抢掠一大片，父亲重伤去世，虽然说对他很残忍，但他不离开这里无法成长。
连哥哥也要接受一个事实。楚家灭门了。
兄弟两个分别十年，再相遇时却没有安宁时光。
*
明溯站在白梅老树上，她藐视大地，所有人种在她眼中不过棋子，是她复活这个世界的棋子，太过昏暗，太过无用，她要让这个世界重新走向正轨。
不一会她回到长生教，教内聚集了很多人，人人表情惊恐，他们害怕死亡，害怕那些魔物，在他们眼里，明溯是救世主。
可惜，她看着那些空白的人，这只是一部分人，其他人都可能死在了战争中。
她需要人的信仰。
没有信仰，神哪会有力量，没有牺牲，人哪能有幸福。
这才是真理，不是说要星星就有星星，要变强就能变强，普通人穷极一生，是都无法到达比肩神的地步的。
她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没想杀他们，只是想借助一点愿力。
接受了这个所谓的“长生”就是要承受不一样的痛苦，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死呢？从两年前的绑架案再到现在死去的五个人，他们为什么会死呢？
她盯着自己的双手。
她敢保证，敢向上天发誓，她没有杀过一个人，她的力量从来都和杀人无关，她只要有信仰，只要香火姻缘，这就足够了啊。
“咯咯咯。”
一个木头人发出诡异的笑声。
“什么人？！”女人回头，一下抓住那只笑声诡异的木头娃娃，双目紧盯，她承认，她不再那么冷静。
“你当然没有杀人，教主大人，因为杀人的都是我呀。咯咯咯。”它没有喉咙，自然不会被掐。
“梅怀沙。你究竟想怎么样？”怨毒的目光落在那只木头人上，“我答应了你所有条件，那么为什么，你还是要对他们动手？”
“你答应了我什么条件？你想重获新生，献出了右眼灵瞳，你想得道成仙拯救世界，可你的力量来源于人民，我只能默认你要把那些人献祭给我，可到现在，你又不想他们死。”
“又想要那个，又想要这个，不好吧。”
木头人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何况……我已经满足了你多少个愿望了？”
一句话梗在喉口，想说也说不出口。
“好啦……你现在做一个选择，是想让他们都活过来，随即用你的生命来换，还是想继续做完全程，再度让他们醒来？创造一个新世界而已，没什么难的嘛———”
明溯垂眸，水光停留在眼眶之中，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想要杀死一只鬼月需要两年，但一只魔想要杀死她只需要一瞬间，砰，只要刺进心脏，她自然而然就死了。
两百年前也是如此。
梅怀沙站在她面前，笑眼盈盈地蹲下身看着眼前狼狈的她，他习惯玩弄濒死之人，就像面前这个女孩，像虫子一样蜷缩在地。明明拿剑的手已经折断，明明眼睛已经看不见。
像是濒死的毛毛虫，吐丝将自己包裹起来，就安静了。
“救救……”
梅怀沙没想到她还能说话，眼睛顿时亮起来了，他笑着说：“救你对吧？只要你许一个愿，我立刻救你起来。”
女孩僵硬地用左手托起自己，口腔里充斥着血液：“你……？”
“好，我现在就救你，但是如果你活下来了，他们就会死了哦。”他语速很快，迫不及待一般要去拉女孩起来，“你太厉害了，你只是一个小姑娘，居然能杀掉一个鬼月，你活着会更有价值的……”
那是他第一次被刺穿心脏。没想到会有这么痛，那细长的剑真是可怕，不过他也信守了承诺，用女孩的一只灵瞳换了那群人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