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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罪罚 罪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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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多二福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她说什么?她不要了?连Sunday都不要了?就那么……干脆地……抛弃了他们?
“不……不。”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下一秒,他猛地弯下腰,“哇”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暗红色的血溅在地面上,触目惊心。他捂住嘴,可血像是决了堤,源源不断地从他指缝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衬衣前襟。腿一软,他坐了在地上。天地都在旋转。太刀“哐当”一声掉在一旁,揪着猫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
Sunday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它左看看,右看看,左边是浑身浴血、状若恶鬼的旧多二福,右边是头也不回的千岛景。两个人,一个想杀它,一个不要它。
猫缩起尾巴,发出委屈又害怕的呜咽,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跑。
千岛景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她皱了皱眉,回过头。
旧多二福颤抖跪在地上,佝偻着背,一只手死死捂着嘴,血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Sunday看见她回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喵”地叫了一声,飞快地朝她奔去,一头扎进她怀里,瑟瑟发抖。
千岛景单手抱住猫,目光却落在旧多二福身上。
她心中挣扎犹豫,最后走过去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弯着腰呕血的旧多二福。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中毒。旧多二福这种人,仇家满天下,指不定中了谁的阴招。
“喂。”她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肩膀:“喂。可别装了,少来给我这一招。”
旧多二福的身体晃了晃,他缓缓仰起头。
千岛景看到他脸上此刻惨白如纸,下颌和颈侧全是血。他捂着嘴的手缓缓移开,掌心一片猩红。他就用这只满是血的手,颤抖着伸出,抓住了千岛景的脚踝。“……景。”
血立刻浸透印在她小腿的皮肤上,滚烫得惊人。
他仰着头,满手是血,眼睛里没有了疯狂和暴虐,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芜彻底的绝望。
千岛景的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胸口窒息。这是什么意思?搞的好像是她背叛了他一样?!千岛景还是蹲了下来。
“旧多二福。”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她伸手,一只手还抱着猫,另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后脑,迫使他抬起头,让自己能看清他的脸色。
“是不是谁给你下毒了?怎么不毒死你。”
旧多二福望着她,血沫随着呼吸溢出嘴角。他想要笑,却牵动了脏腑,又咳出一口血,一瞬溅了千岛景的满脸。
千岛景闭上眼睛,有些无奈。怀疑旧多二福是不是故意的。
但旧多二福突然昏倒,将整个身体重量压到千岛景身上,一动不动。
哎?千岛景慌了神,急忙捧住旧多二福脸,检查他涣散的瞳孔,“旧多二福,醒醒!”血的味道似乎不是被下毒了。千岛景直接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准备车辆。”
“你这麻烦的家伙。”千岛景直接放开猫抱怨着将旧多二福抱起,立刻去往医院。
很快急救车到来,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冷光,把狭小的空间照得没有一丝死角。
千岛景坐在折叠椅上,怀里摊着的旧多二福。他整个人几乎是横着倒在她身上的,头颅歪在她的肩窝里,一只手死死箍着她的腰,千岛景无法掰开他的手,又不能真的折断。
古田医生戴着口罩跪在担架另一侧,手里握着便携式超声探头,正准备掀开旧多二福的衬衣下摆检查腹部脏器。探头刚触到皮肤,旧多二福的身体忽然痉挛了一下,一只手猛地从千岛景腰间松开、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抓住了千岛景的手腕,把她的手腕一并扣进了怀里。
“……”千岛景低头看着自己被锁住的手腕,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就不能把他弄开?”她抬头看向古田。
古田医生的目光从超声屏幕上抬起,无声地沉默。
千岛景:“好吧。”她不再挣扎了,靠在车壁上,把脸扭向窗外。救护车正在穿过夜晚的街道,窗外的路灯从她脸上滑过去。
Sunday跳上千岛景的怀里,爪子死死勾着她袖子,一动不敢动。千岛景单手护着猫,另一只手撑在急救床边缘,整个人被迫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半跪姿势。
古田医生仔细检查完腹腔和胸腔后,又翻开旧多二福的眼皮照了照瞳孔,最后用棉签蘸了咽部的血样放进便携检测仪里,他皱了皱眉。
“旧多大人不是中毒。”古田把仪器放下,声音有些凝重。
千岛景挑眉:“那是什么?内出血?胃穿孔?”
“没有器质性损伤。”古田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旧多先生的身体……没有任何外伤,内脏没有破裂,血液里没有毒素,甚至没有任何病理性的出血点。”
他顿了顿,隐晦地打量起千岛景和旧多二福死死扣在千岛景腰上的手。
他斟酌措辞:“他吐血,是因为极端的情绪波动引发了应激性胃黏膜病变。简单来说……是精神层面的痛苦剧烈到身体无法承受,导致的生理性排斥反应。他的自主神经系统在攻击他自己。”
车厢里安静了。千岛景沉默地看向着窗外她的倒影。
古田医生重新戴好手套,给旧多二福挂上镇静输液,又检查了一遍心电监护仪的贴片。
他终于忍不住了。
“景小姐。”古田声音压低,很是八卦地问:“旧多先生他……一直是这样对你的吗?”
千岛景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把脸从窗户那边转回来,看着古田微笑起来:“……古田医生想的有的太多,知道了太多总归是不好的,你说呢?”
古田尴尬地笑了两声:“是,我今天什么也没看见。”
古田医生收起听诊器,很快目光落再次在千岛景脸上。在他的认知里,旧多二福没有弱点,没有软肋,更不可能有脆弱。眼前这一幕颠覆他的认知。而且,政大人知道他们这样吗?
古田医生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但千岛景已经看到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她不耐烦:“觉得是我把他弄成这样的?”
古田医生沉默片刻:“……不敢。”
古田终究没有问出真正想问的。他轻轻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然后说了一句医嘱:“景小姐,请务必记住,接下来的时间里,绝对不能让他再经历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否则下次再发作,可能不只是吐血这么简单了。”
千岛景低下头,看着怀里旧多二福血污斑斑的脸:“……我知道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旧多二福嘴唇翕动:“......景。”
千岛景一手撑着下巴看窗外的霓虹闪烁,假装没有听见。
“景。”千岛景依旧不答话,旧多二福忽然收力他死死箍在千岛景腰间的手,千岛景被大力拽的喘不上气来。她皱眉使劲掰旧多二福的手。
“景......景......”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促,千岛景被他箍得整个人斜着卡在担架边缘和车壁之间。
“喂。”千岛景低头:“别喊了,我听见了。”
旧多二福依旧没有停下。
古田坐在对面折叠椅上,看着千岛景不悦地脸色,又见旧多二福在昏迷中逐渐开始痉挛扭曲的脸,监护以上的心率不规则的跳动。
“呃......景小姐。”古田笑着说:“您最好还是回应一下他。他现在处于意识模糊,但听觉和触觉还在。他感知不到您是否离开,但如果能听到回应,神经系统会稍微稳定一些。”
千岛景抬眼看他。
古田后背发毛,硬着头皮补充:“如果持续在这种焦虑和得不到的回应的应激循环里......刚才呕血的刺激可能会复发。”
千岛景面无表情,但她现在很烦躁。她叹口气,觉得旧多二福就是她的报应。
随后千岛景低下头,凑近旧多二福的脸,轻声到:“我在呢。”
“景。”
“我在呢,我给你唱个歌怎么样。”千岛景突然想起旧多二福曾经给她唱的儿歌,于是她轻声在旧多二福耳边哼唱起来。
旧多二福神色逐渐平静。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整个人毫无预兆的向后倒去。
千岛景连忙去拉。
岂料旧多二福仰倒的瞬间,箍在她腰上的手臂顺势一带,千岛景的脊背在担架边缘磕了一下,随后她失去支撑力被拽得扑了下去。Sunday惊叫一声从她怀里弹开,滚到急救床的角落里。
“旧多二福!”
两个人同时倒下去,千岛景双手撑在他耳侧的地板,整个人以一种狼狈的姿势趴在他身上。墨绿的裙摆完全散开,想一蓬盛开的花,层层叠叠铺在二人身上。
旧多二福的脸正正埋进她胸口,他似乎感受到一种云朵般的柔然,一只手更加用力扣在她腰上,另只手不知何时绕上来,按住千岛景的后背,把她更紧得压向自己。
“......放开!你这死变态。”千岛景咒骂一句脏话,她双手撑起地面,试图挪动膝盖从他身上撤开。岂料旧多二福闷哼一声,两天退突然屈起来夹住了她的小腿。
千岛景:“......”她想直接一巴掌扇醒他,但理智告诉她扇醒此刻还在输液的旧多二福恐怕会出人命。
救护车猛然急刹,千岛景惯性手一滑,整个人又跌了回去。埋在她胸口的旧多二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满足的叹息。呼吸隔着布料喷在她皮肤上。
千岛景一瞬僵硬,觉得她应该把今天在场所有人都杀了。
“......”
古田医生举着半空的输液袋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一圈,满是皱纹的的脸上表情精彩。
“咳咳——”他用力咳嗽两声,在千岛景浑身杀意的情况下连忙拿起一旁折叠的白床单,在空中展开,盖在了两人身上。
“古田,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帮我......”
“我去前面看看路况。”古田语速飞快,把输液袋往挂勾上一挂,转身朝着驾驶室钻去:“病人需要保暖,需要安抚,需要......需要静养。”
连滚带爬地消失后,古田还不忘反手拉上前后舱之间的隔音板。
车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声响。
千岛景被罩在白布下面,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旧多二福身身上血腥和苦药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千岛景手肘撑在冰冷的地面,静静低头看着旧多二福的脸。
很快救护车飞驰进白日庭医院,镇定剂下去终于将旧多二福的手分开,一夜的救治总算让旧多二福活过来。
千岛景原本打算直接离开,却被古田拦住:“旧多大人一直在胡言乱语喊您,希望家属多陪伴,避免再次提及伤心事诱发剧烈情绪波动。”
她无法选择,一时什么也不肯说,古田看出她的犹豫,片刻后直说道:“除非是亲近的人陪伴照顾,不然二次应激会导致病人彻底失去求生欲。”
......千岛景无法做出选择,内心有着无法言说的苦闷和疲倦。她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从她选择踏上这条道路开始,失败和痛苦便贯穿她。
她果然又犯了同样的错,自以为掌控了人心,却还是被人心拖入深渊,酿造成如今的结果。
她亲手喂养了旧多二福的执念和疯狂,利用他、消耗他。任务却是要消解他的疯狂,这又和其讽刺,如同她的漫长人生。
修正因果,执念在谁身上都不重要,旧多二福爱谁更不重要,但不能是她。如今要把脱轨的因果回归,最高效也最有可能成功的方式便是物归原主。
旧多二福也不可能会爱一个人,他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分清爱与执念。她和利世本质都是他求而不得的幻影,既然是幻影,那任何人来都可以。
“你又在自以为是地操控。所有的计划里旧多二福愿意吗?利世愿意吗?”千岛景内心第一次叩问她自己:“你是如此的软弱,不敢面对亲手引诱了他的负罪感,不敢面对满手的血腥和无数死在你手上的冤魂。”
妈妈,告诉我答案吧。千岛景祈祷。
不,即便是为了母亲,她也应该斩下旧多二福地头颅。
“你真的憎恨有马贵将吗?憎恨旧多二福吗?不,你甚至没有恨这种感情。这些浓烈的情绪早就不会出现在你的心里。”
“嘴上说着为母亲报仇,其实呢,只是为自己的杀戮、为自己心中对任务的不满肆意发泄。用无辜者的鲜血掩盖一切心中的痛苦。”
“迄今为止你一直无法直面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是的。
“虚伪、软弱又残忍的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