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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信任 信任 ...

  •   千岛景总算明白,系统说的这个世界很美好的,是什么意思了。

      确实很美好。她感到太阳照着,感到整个世界都流入她的心中。原本停滞的时间突然流转起来,枯燥乏味、没有杀戮的生活也焕发出另一种生机,在这个初春的东京里,千岛景突然感受到人类所说的等待和希望。

      似乎一切都在发生看不见的变化,他们的四人同盟第一次不是因为商讨计划聚集在一起,并且晚餐。尽管最后的结局是旧多二福和艾特打了起来,将餐厅摧毁成废墟。

      只留下千岛景和有马贵将两人的座位和餐桌。他们二人就这这样的环境,稳如泰山相对而坐,背后是激烈的打斗。

      到最后,千岛景也没享用的旧多二福做好的、最后沾满灰尘的晚餐。这让旧多二福更加生气,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芳村艾特身上。艾特也不甘示弱,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千岛景觉得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她直接定下规则,强硬要求另外三个人去重新做饭。

      被无辜牵连的有马贵将却一直没有异议,沉默地执行。倒是艾特极不情愿,作为天生的独眼喰种,她即便能吃人类的食物,但更多地时候还是需要人的血肉来作为能量补充来源,那里会做什么狗屁晚餐。对于这一点千岛景掏出【和子】,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威胁。

      艾特骂骂咧咧,很快再次受到旧多二福的嘲讽,厨房里一时间鸡飞狗跳。

      这也是千岛景吃过最难吃的一顿饭,艾特和母亲佐和子一样,盐和糖不分分量的统统放进味增汤里,形成一种古怪的苦味。但在艾特杀人的目光下,千岛景最终违心夸赞。

      13区的松涛别墅区僻静得近乎无声。草坪上的残雪薄薄覆在草尖,白霜未褪。芳村艾特裹着一条深灰色针织围巾,绿色的长发随意散落,一身宽松的便装。她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走到别墅正门旁的草坪边,抬脚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覆着残霜的草叶。

      目光扫过这片刻板规整的庭院,她面露嫌弃:“也就旧多二福会挑这种绕路的鬼地方,跑一趟横穿半个东京,累死了。”

      她抬手叩响了别墅的雕花实木门。

      片刻后,身着制服的Anastasia开门,艾特微微颔首算作回应,径直跨过玄幻走入室内。

      挑高开阔的客厅一尘不染,巨大的落地窗将初春的天光尽数揽入屋内,此刻却空荡荡的,看不见千岛景的身影。

      艾特却是半点没有做客的拘谨,熟门熟路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大咧咧地向后一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舒服啊。”她感叹道,随后又对着Anastasia说:“麻烦来杯咖啡,冰的。”

      Anastasia沉默地点头。

      就在她抬手松围巾的间隙,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侧开放式观景阳台。阳台的原木置物架上,一只通透的水晶花盆静静立着,里面开着一束浅紫色洋桔梗。

      艾特对上花旁旧多二福的眼睛。

      旧多二福从阳台缓步走入客厅,目光扫过瘫在沙发上的艾特。

      “我记得,”他缓缓道,“这扇门装了门铃。”

      艾特挑眉看他。

      旧多二福走到她对面坐下,翘起腿,笑容灿烂却没什么温度:“出去。现在。”

      窝在沙发里的芳村艾特闻言,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懒洋洋掀起眼皮,斜斜睨着旧多二福,她嗤笑一声:“出去?你也配赶我?”

      她目光轻蔑:“刚刚还装得人模人样,一转眼就和我摆和修的架子?真够讽刺的。”

      旧多二福脸上的笑容未变,眼底却添了一层病态的阴冷:“芳村艾特,你真是永远这么讨人厌。”

      “我讨厌?”艾特挑眉,“比起你我可差远了,真是个亲手弑父的好儿子。”

      旧多二福笑容灿烂,精准反捅艾特的命门:“总比你强。疯疯癫癫活了这么多年,被生父抛弃、被世界抛弃,除了毁灭和仇恨,你一无所有。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空气瞬间紧绷。

      艾特不怒反笑,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争辩这些陈年伤疤。

      她视线一转,落在客厅角落蜷着打盹的黑猫身上。艾特起身,几步上前弯腰,一把将熟睡的黑猫强行捞起。Sunday骤然受惊,浑身炸毛,四肢疯狂蹬踹胡乱挣动,拼命想要逃离她的怀抱。

      艾特非但不松,反而故意收紧手臂,抱着躁动挣扎的猫,回头笑眯眯看向旧多二福,语气恶劣至极:“你看,连Sunday都比你诚实,不会装模作样。”

      这一下,彻底踩到旧多二福的底线。

      这只猫、这栋房子、还有房子的女主人,都是是他的私产。旧多二福却继续笑道:“那猫要是掉一根毛,我就把你青铜树据点的一个成员送去CCG奎库利亚。”

      “我不。”艾特肆意晃了晃怀里挣扎的猫,语气张狂:“怎么?Sunday是你的猫吗?”

      “你试试看。”

      ……

      书房门被打开,Anastasia端着咖啡进来。千岛景听到了外面争吵的声音,门被合上的一瞬间,声音被悄然阻隔。

      “他们两人又吵起来了吗?”千岛景低头书写随口问道。

      “艾特小姐抱了您的猫,旧多大人不愿意。”Anastasia将咖啡放到了千岛景的手边。

      千岛景握着笔的手指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Anastasia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忍不住又问:“景大人,不去处理吗?”

      千岛景放下笔,缓缓靠向椅背。她看向Anastasia:“麻烦把门打开,我要听他们什么时候能吵完。”

      Anastasia微微一怔。

      “等他们吵完了我再出去。”千岛景接着笑道,“如果能再把家拆一遍就更好。上次艾特赔的那笔钱,我还没花完呢。”

      这下Anastasia听懂了,她走过去打开书房门,一瞬间,下方的争吵声涌进来。

      旧多二福一直控制着千岛景的财务。上次艾特和旧多在别墅里动手,几乎把客厅拆了,是千岛景出面调停,最终艾特赔了一大笔钱。那笔钱进了千岛景的账户,旧多二福看得见却拿不到,为此阴郁了好几天。

      钱捏在手里,千岛景还没找到机会花出去。千岛景没有再拿起笔,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起初还有几句零星的争执声,隔着门板听得不真切。然后彻底安静了。

      千岛景微微挑眉。她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沿着走廊走到二楼平台,向下望去。客厅的光线淡而清冷,落地窗外是初春午后灰白的天光。

      旧多二福站在靠近阳台的位置,背光而立,脸上的笑容已经重新挂好。芳村艾特窝在长沙发的另一头,与旧多之间隔着几乎整个客厅的距离。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把Sunday放归地面,黑猫缩在沙发脚下,只露出一双圆亮的眼睛。艾特一条腿曲起踩在沙发垫上,另一条腿随意搭在地毯边缘,手里捏着那杯冰咖啡,杯壁凝着水珠,她没喝,只是懒洋洋地晃着。

      绿色的长发散落在深灰色围巾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幅没睡醒的画。

      两个人之间没有对视,没有对话,连空气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泾渭分明。

      千岛景的视线从旧多二福身上滑过,落在艾特身上。

      “艾特。”她开口了。

      沙发上的绿发少女抬起眼皮,慢吞吞地转向二楼平台的方向。

      艾特没有起身,百无聊赖地举了举手里的冰咖啡杯,朝千岛景微微一晃,算作回应。

      “景。”旧多二福一瞬间朝千岛景招手:“看我将这朵花养活了。”

      艾特的目光从旧多二福身上扫过:“你这人真是恶心。”

      旧多二福眼神阴冷。

      “啊,那真是太厉害了。”千岛景说道,她打断了两个人后续的争吵,再这样争吵下去没完没了的。

      艾特干脆翻了个白眼。

      千岛景走下楼,旧多二福就将桔梗拿到了她面前:“景你看,你送我的花。我养了这么多天,它没凋谢。”

      千岛景接过开的正旺盛的花,有点后悔送旧多二福生日礼物是这个了,她不该将注定就会凋谢的花作为生日礼物。

      艾特接着嘲讽:“养花养出幻觉了。”

      “你可以闭嘴了。”旧多二福转头看向艾特警告道。

      这个月份的东京,还不是桔梗花开的季节。千岛景是偶然,在街上看到了这唯一开花的桔梗,她觉得很有意思。但她没想到旧多二福竟然会将这束花开的时长硬生生延长了快接近7天。

      “没想到你养花也很厉害呢。”千岛景真诚的说道:“但是时间已经很长了,说不定明天就会凋谢。“

      旧多二福沉默住,没有接话。

      艾特插了一句:“花本来就要谢的,他这不是养花,是虐待植物。”

      “桔梗的花期是在6月份,它还会再开的。”千岛景说道,她抱着花盆拉上旧多二福坐到了艾的身边问她:“这次怎么突然来了?”

      艾特瞥了旧多二福一眼,又看向千岛景。

      “两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有人匿名往青铜树递了一份大礼——你的出勤路线、作战方式、奎库利亚的部署,还有某人的实验数据。”她朝旧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全写得清清楚楚。顺带还提了一句,三年前重创独眼之枭的人,是你。”

      千岛景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放下了花盆。

      艾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那位‘宠物’医生嘉纳明博跑了的事。”她看着旧多二福,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听说你为了这事儿杀了不少人。现在整个喰种界、V组织,全在疯了一样找他。”

      旧多二福无动于衷地听着。

      艾特看着旧多二福:“不过奇怪的是,我那边也收到了风声——有人看到嘉纳被带进了某个地方。至于是谁带走的……”她耸耸肩,“暂时不知道。”

      她顿了顿,把冰咖啡放到桌上,双手枕在脑后,往沙发靠垫里陷了更深。

      “所以我就来了。一来提醒你,有人盯上咱们了;二来——”她看向千岛景,语气终于多了几分认真,“问你打算怎么办。”

      “嘉纳明博的事,很好办。”

      旧多二福看向千岛景。

      “他研究了这么多年,所有的数据都是关于我的。”千岛景的语气冷淡,“只要让他知道实验的是我,他就一定会来找我。用我做诱饵,引他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艾特晃着冰咖啡的手顿住了。她眼底的懒散消失了。像是有人把几块散落的拼图突然按在一起,拼出的画面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旧多二福不是在追一个知道他政治黑料的叛徒。这个嘉纳明博也不是普通的逃犯。旧多二福在追一个研究过千岛景身体的人。

      而旧多二福,就是那个下令研究的人。

      艾特的目光从千岛景平静的侧脸移到旧多二福紧绷的面容。她想起嘉纳明博在青铜树据点里、死也不肯交出数据的样子。

      “原来如此。”她心里说。对于旧多二福的虚伪,她突然感到极致的恶心。

      艾特本以为,他的感情起码是真心的。但事实只是嘴上说着爱她,背地里却把她当成标本一样研究——这和和修家族有什么区别?

      但艾特的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旧多二福的笑容消失了。“用你做诱饵?”他重复了一遍,“没必要。加纳明博的事,我会处理好的。景你不用插手。”

      艾特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装什么?”

      旧多二福没有看她,眼睛始终盯着千岛景。

      千岛景迎上他的目光,“你能保证什么时候找到他?一周?一个月?还是等他主动现身?”

      旧多二福没有回答。

      “嘉纳明博的目标是我。只要我还在,他就一定会来。”千岛景说,“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引他出来。”

      旧多二福的手指在花盆边缘慢慢收紧,他没有再说话,眼神里带着无处发泄的焦躁。

      艾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行啊,”她懒洋洋地说,“那我负责看戏。”

      艾特把视线从旧多二福身上收回来,重新靠进沙发里。

      “行了,”她说,“诱饵的事回头再说。先聊聊那封举报信。”

      她看向千岛景,语气漫不经心:“你的出勤路线和作战方式,这些东西,一般人可是拿不到。”

      “所以呢?”千岛景问。

      “所以,这个人要么在CCG有极高的权限,要么——”艾特的目光扫过旧多二福,“就是我们身边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叛徒吗?”旧多二福二福笑眯眯的问道。

      “怎么敢?怎么敢呢?”艾特连忙否认:“我可什么都没说。”

      千岛景在脑子里过了所有的人,和所有的可能性。知道熟悉她的,除了他们联盟的三个人之外,就是CCG的高层以及和修。

      谁都不可信。

      旧多二福曾经囚禁神代利世用她的身体供养喰种,那么……被认为也是和修纯血喰种身份的千岛景也必然在他某种计划中。

      他曾经想用利世来做某种实验,现在可能想换成千岛景了。

      “景。”旧多二福缓缓握紧千岛景的手,打断了她的沉思:“嘉纳明博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不需要你做诱饵。”上一世,旧多二福就和嘉纳合作过。他想起那时候用嘉纳的钢筋砸碎了利世的脊椎,将她从自由的【大喰】变成了被囚禁的龙核心。

      他太清楚嘉纳的手段了,那个人不会用正常手段,他会躲在暗处,用最阴险、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在目标最松懈的时刻,一击致命。

      千岛景没有看他:“你处理了多久了?找到了吗?”

      旧多二福僵住了。没有,他没有找到。嘉纳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而他派出去的人,一个个空手而归。

      “所以我们换个方式就可以了。”千岛景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既然找不到旧多二福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

      旧多二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点头:“我只是……”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上一世做过的那些事,这一世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演吗?

      艾特靠在沙发上,看着旧多二福发白脸色,她内心有些嘲讽。她不知道旧多二福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在心虚。能让旧多二福害怕的事情不多,她要好好利用。

      “诱饵的事,就这样定下。”千岛景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旧多二福知道他说服不了她。他只是低下头掩盖住神色:“……好。”

      “具体的布控,”千岛景继续说,“我来规划路线。旧多二福,你的人负责暗处的盯梢和拦截。艾特,青铜树的人在外围接应,如果嘉纳从旧多的人手里漏出去,你那边要兜住。”

      “那有马呢?”艾特问。

      “有马负责CCG内部。”千岛景说:“不能让他也卷进来。让他做好扫尾工作就好了。现在和修高层对我很不满,尽量不要惊动CCG。”

      出动的人越多,秘密被暴露的风险也越大。

      “那就这样。”千岛景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的天光灰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线我三天内定好。”她说,“到时候各自的部署,我会分头发给你们。有马那边,我会亲自联系。这件事不着急,重要的是关于奎库利亚的计划。”

      旧多二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那封举报信的事呢?”艾特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有人一直盯着你,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干的?”

      千岛景转过身,看着艾特:“不想。并不是什么大事。”

      她心里有了一个人选。

      艾特挑了一下眉。

      空气瞬间凝固了。旧多二福低头眼神阴沉。

      “这些都不重要。”千岛景接着说,“嘉纳明博的事我们后续谈论。”

      “不管是谁,他的目的都是让我们互相猜疑。我们越急着找内鬼,他越高兴。所以——不做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千岛景叹口气。

      艾特盯着千岛景看了几秒,脸上露出锋利的、洞悉一切的冷静。她不知道千岛景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她知道千岛景不是那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人。

      艾特没有追问,她靠回沙发,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道:“行。你说了算。”

      随后她又打量了一下旧多二福,嫌恶地转头。艾特站起来,把围巾重新围好。“行,那我走了。路线定好发我。”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走回来,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跟着她的千岛景。

      千岛景愣住。

      旧多二福的瞳孔猛地一缩。

      艾特的下巴搁在千岛景的肩上,嘴唇贴近她的耳廓,她的声音极轻:“小心点。不然你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千岛景的眼睫颤了一下。她一瞬间看向艾特的眼睛,很快明悟嘉纳明博在艾特的手里。

      艾特松开手,退后一步,朝旧多二福的方向瞥了一眼。脸上似笑非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走了。”

      她转身拉开门,这一次是真的走了。脚步声在玄关停顿了一秒,然后门关上了。

      玄关处传来她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很快消失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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