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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甜蜜 甜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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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在她身边,痛苦就不再喧哗。旧多二福如此认为。
午后的阳光从咖啡店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千岛景坐在靠窗的长条沙发上,她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她另一只手本来在翻一本德文医学期刊,但现在书摊开在她膝头,她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她在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二月末的东京,天灰蒙蒙的,偶尔有风吹过,一只三花猫蹲在对面旧书店的台阶上,慢条斯理地舔自己的爪子。千岛景的目光落在猫身上,身侧旧多二福的头发蹭着她的脖颈,有点痒,但她懒得动。
旧多二福闭着眼睛,呼吸轻而缓。他似乎是睡着了。
千岛景的左手被他牢牢抓住,原本一直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有了温度。千岛景将腿上摊开的书合上,放到一旁继续发呆,等着旧多二福醒来。
留声机里的爵士乐不知何时停了,咖啡店里只剩下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和偶尔杯碟碰撞的轻响。阳光从千岛景膝盖上移开,悄然落在旧多二福垂落的发梢上。
千岛景感觉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旧多二福一瞬握紧千岛景的手。
“醒了就起来。”千岛景说道。
旧多二福没有动。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闷闷地说:“我还没醒呢。”
“你明明醒了。”千岛景低头看了他一眼。旧多二福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嘴角扬起弧度。
“才没有。”
“真是幼稚。”千岛景道。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拨了一下旧多二福额前的碎发,“快写起来吧。我们去吃晚饭。”
“今天是你的生日。”她继续道:“生日蛋糕什么的,我可不会做,但是一点点简餐还是可以做的。你就将就着吃吧。”
旧多二福猛地睁开眼抬头看着千岛景,她的侧脸就在眼前。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没有。她是认真的。
“景,你真好……”旧多二福缓缓说道。
千岛景看着他:“只是普通的一顿饭而已,我又不是没有做过。”她还是不知道要具体送旧多二福什么生日礼物。
旧多二福笑了笑,他缓缓直起身,从她肩膀上离开,却没有松开她的手。然后他微微倾身,把下巴轻轻搁在了千岛景.的发顶。他闭上眼睛,感受她头顶那一点微弱的温度和她的气息。
“做什么都行。”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做也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千岛景没说什么。
过了几秒,她说:“你再不起来,我就反悔了哦。”
旧多二福笑声闷在她发顶。随后他直起身,顺势又环住了千岛景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线,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丈量她的轮廓。
他满脸笑容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鼻尖蹭着千岛景脖颈裸露的皮肤。
“旧多二福。”千岛景的语气有点无奈,“你又来了。”
“嗯。”
“还要去超市呢,不然超市就关门了?”千岛景道:“快起来吧。”
“再抱一会儿。”旧多二福轻声,“今天是我的生日嘛,寿星说了算。”
千岛景沉默了一瞬,“……好吧,寿星最大。”
旧多二福把脸埋得更深了,他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就在这一刻,旧多二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他早就把所有来电都设成了震动,因为铃声会打扰她。震动很轻,隔着衣料传到千岛景的腰侧,也传到他自己紧贴着她的身体。
被打扰到的旧多二福面色阴郁,他不想接。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假装没有感觉到。震动停了。
过了几秒,又开始了。这一次震得更久,更固执。
千岛景拍了拍他说道:“手机。”
“……”旧多二福没有动。
“可能是有急事。”她接着说道。
旧多二福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缓缓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心往下沉。嘉纳从来不会用别人的手机打给他。那个实验室的号码只会在两种情况下来电:一是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二是出了他无法控制的事。
他接起来:“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慌张。旧多二福听了五秒,他面色暴虐。
“跑了?”他重复了一遍,“……从哪跑的?”
“……监控呢?”
“……多久了?”
然后他沉默了几秒,平静道:“一群废物。”
旧多二福压抑住情绪。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垂在身侧。
旧多二福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底有一瞬间的空白。大脑在高速运转——嘉纳明博跑了。
他手里握着千岛景不会衰老的秘密,握着旧多二福所有的实验数据,握着能毁掉一切的王牌。如果嘉纳明博落到和修家族手里,或者落到任何有心人手里……
旧多二福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空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东西。
这老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千岛景:“景。”他的声音恢复了柔软的声调,但多了一层小心翼翼。
千岛景拉上包的拉链,正低头把桌上的书收进包里,“谁跑了?”看来艾特得手了。
“……嘉纳明博。”他说道,“景还记得他吗?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知道我一部分计划的人。”
千岛景想起来这个人,那个被旧多二福囚禁的研究员。她问道:“他的母亲不是在你手里吗?”
旧多二福拉住千岛景的手,垂眸道:“他母亲已经死了,很可能让他知道了。”
“不过我一定会处理好的。”旧多二福又坚定的看向她,随后他的表情转为冷冽的平静:“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千岛景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这下被他抓住把柄了,玩脱了吧。”
听到她这样说,旧多二福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景。”他说,声音有点哑。
千岛景把目光移开,她正在把手机塞进包里,随口“嗯”了一声。
旧多二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会让事情失控”,想说“你别担心”。但她已经知道了一切,也接受了一切。他的道歉在她面前似乎显得多余。
他垂下眼睑,把她手心的温度又感受了一遍,然后松开她的手,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大衣穿上。
“我会处理好的。”旧多二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千岛景没有抬头看他,把围巾从椅背上拿起来,一圈一圈绕在自己脖颈上:“去吧,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旧多二福站在原地,看着她把围巾系好,把包挎在肩上,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
“景。”他又叫了一声。
千岛景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旧多二福没有动。他站在沙发和桌子之间的缝隙里,手垂在身侧,攥着那部刚挂断电话的手机。咖啡店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
“你……不生气吗?”他终于问出来。
千岛景不明所以:“我为什么要生气?”
旧多二福没有回答。他只是觉得,她应该生气,他瞒着她调查她,瞒着她用她的血液做实验,现在实验数据可能泄露,她的秘密可能被公之于众。
“因为……因为我欺骗了你。”旧多二福低头说道,“因为我在查你。因为我把你的血给了嘉纳……因为我——”
“旧多二福。”千岛景打断他,“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我……”旧多二福僵在原地。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要说吗?或者选择继续隐瞒?她从来不会追问。
但他的脚底像生了根,手指攥着大衣的领口。旧多二福忽然觉得,如果此刻他再不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勇气说了。
“……查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咖啡机的嗡鸣淹没。“和正常人不一样,和半人类也不一样。”
千岛景没有插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旧多二福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盯着自己攥住衣领的手指,“景……会活的很久很久……”直到忘了他。
千岛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听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故事。
“就这些吗?”她质问:“所以呢?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永恒的生命?强大的力量?或者是什么?
旧多二福的脸,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这句话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遮掩、借口、和自我欺骗的外壳。
他接近她,本来就是欺骗与伪装。
“……我。”旧多二福最终坦诚道,“我只是想要你活着,不要忘记我。”
“景,你会离开我吗?如果连你也要离开我的话……我……”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只是看着她,脑海里满是决绝的念头,思绪翻飞。
咖啡店里的暖气还在嗡嗡地响,窗外的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千岛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旧多二福愣住了。
“你还想要什么?”千岛景问。
旧多二福立刻摇了摇头。他不敢再要更多了,她已经给了他太多,他想要的一切,她都已经给了,只是她不知道。
“景。”他往前走了一步,拉住千岛景的手,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我什么都不要了,有你就够了。”
千岛景看着他,然后她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旧多二福。”
“嗯。”
“你这个人,真是……”她没有说完,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岛景转身拉着旧多二福走向门口:“走吧,去处理你的事。”
咖啡店的门铃一瞬间响起。
两人在咖啡店门口的台阶上停住,千岛景的围巾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街道对面的只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台阶上空空荡荡,千岛景突然想到Sunday。
“景。”旧多二福开口。
千岛景没有回头。
旧多二福轻轻拉住她的手腕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握住千岛景的肩,然后将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Sunday得减肥了,她实在太胖了。”被抱住的千岛景突然说道。
“嗯。”旧多二福无声地勾唇应了一声,“回去就给她减。”
旧多二福缓缓松开她,却没有完全放开。他退后一小步,双手还握着千岛景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的脸。路灯的光从她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映成暖黄色。
千岛景抬眸,旧多二福忘了移开目光,两个人就在冬末的街灯下,沉默地对视。
时间在流逝。街灯的光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眉心,再从眉心移到她的眼睑。咖啡店里的留声机换了一首曲子,从爵士乐换成了一首更慢的歌,钢琴的音符像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寂静里。两个人没有人再说话。
旧多二福的心跳急促,他忽然觉得,那些他一直在逃避的、不敢面对的,用疯狂和占有来掩盖的东西,在她的目光里,都变得无关紧要。
有千万句话堵在喉咙里,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随后他俯下身。
动作慢到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推开他。冬末的风卷着咖啡店的焦糖香气吹过来,他的呼吸落在千岛景的额头上,他开始紧张。
千岛景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柔软的嘴唇落在她的眼睛上,像一片雪花轻轻落下。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留声机的最后一个钢琴音符落下,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远处的汽车鸣笛声模糊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千岛景有些愣神
然后旧多二福忽然弯下腰,双手托住千岛景的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干什么呢?”千岛景惊讶道。
旧多二福把她举高,然后轻轻转了一圈。她的围巾飘起来,扫过他的脸颊,他觉得像抱着一捧雪,旧多二福大笑。
千岛景一瞬也被感染,笑了起来。
旧多二福把她放下来,却没有松手。他的额头抵上千岛景的额头,呼吸急促,“景,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闻言千岛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知道了,快走吧”。
旧多二福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他闭上眼维持着这个姿势。“等我回来给Sunday减肥,我们一起。”
“快走吧,到底走不走?”千岛景催促,不理解这么紧急的事还不去解决,还要这里和她浪费时间是什么心理。
旧多二福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想,他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以为自己的归宿只能是地狱。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也许他并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因为他还有她在这里。
“我走了,记得想我哦。”旧多二福后退一步,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他看着她的脸,随后转身,向街角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千岛景还站在咖啡店门口,围巾被风吹起来,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景。”他又叫了一声。
千岛景回头。
“……”旧多二福无声地大喊:我爱你。
千岛景愣了一瞬。
旧多二福笑了。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街角。背影很快被暮色吞没,只剩大衣下摆的弧线在街灯下一闪,然后消失。
千岛景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过了一会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自己今晚有些反常。千岛景在路灯下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问了一句:“系统。”
【嗯。】
“从前……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正在检索中,请稍后】
【检索完毕。】
【自您成为试炼者第13852年,首次暴露永生体质至今,共计372人知晓您的不老秘密。】
【存活率:0%。】
【其中:127人因试图将您献给君主、教会换取荣华富贵,被您当众处决。死法:火刑49人,车裂32人,钉刑21人,其余25人死于战争】
【89人因觊觎您的血液与□□,试图抽取样本、囚禁研究,被您反杀】
【96人因真心爱慕您,声称“愿意永远陪着您”,被您亲手斩杀。】
【60人因无意间撞破秘密,未产生任何贪念,仅因“可能泄露”,被您灭口】
【1人……情况未知】
听到系统机械毫无起伏的数据声音,千岛景抬头看天。路灯把纷扬的雪花染成一粒粒碎金,从灰蒙蒙的天幕上无声坠落,无数光点朝她压下来。
她试图回忆那些人的脸。那些爱慕她的、为她死的、跪着说要永远陪着她的人——那些人的脸,她早忘了。她从不在乎他们做过什么。她的手已经染了太多的鲜血。
你以前是怎么做的?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千岛景无与伦比的清醒,她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等她……或许有个动手的理由吧。或许有吧。
她闭上眼睛,雪花消融进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