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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阿们 阿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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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警笛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整栋写字楼封锁得水泄不通。千岛景抱着瑟瑟发抖的武田惠子,目光越过尖叫逃散的人群。脚下的血泊在柏油马路上缓慢蔓延,腥甜的气息混着夜风灌入她鼻腔。她面不改色地挂断CCG的内线电话,轻拍了两下惠子:“还好吗?”
惠子满脸泪痕,牙齿打颤,点了点头:“景、景……”
“跟紧我,我们去看看。”
千岛景牵着武田惠子,逆着奔逃的人流往里走。大堂里早已乱成一团,电梯间挤满了面色惨白的酒店住客和持枪冲入的警员,尖叫声、呵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成一片。
“请让开。”一片嘈杂中,千岛景亮出CCG的特等搜查官证件,银质徽章在警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挡在前面的警员一愣,下意识立正让出通道。
武田惠子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死死攥住千岛景的袖口:“景,我们要去哪里……”
“46楼。”千岛景扫了一眼电梯面板,数字跳动得缓慢,每一层都停满了人,“那个女人是从那个高度摔下来的。”
电梯门开,里面塞满了惊魂未定的住客。千岛景皱眉,没有进去,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惠子咬着唇跟上,高跟鞋的敲击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武田惠子有些歉意的说道:“下次不穿这么麻烦了。”
“没事。”千岛景转过身,目光落在惠子镶着碎钻的细高跟,“你来穿我的,我记得我们从前经常穿对方的。”
以武田惠子的身手,穿这样的鞋子跑路怕是会死在喰种手里。
听到这话武田惠子笑了一下,她踢掉鞋子,露出被磨得泛红的脚跟。千岛景弯腰捡起那双鞋,顺手将自己的平底鞋脱下来:“穿上。”
“那你……”
“我只能光脚了。”
不等惠子反应,千岛景已经赤着脚踩上冰冷的台阶。武田惠子目光深沉地看着千岛景的背影,随后跟在身后,紧紧握住千岛景的手掌。
越往上走,楼梯间的骚动声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压迫感。
46楼的防火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森冷的穿堂风。千岛景推开门,视野豁然开朗——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酒店包间,挑高的穹顶,水晶吊灯微微摇晃,巨大的落地窗缺了一整面,夜风呼啸着灌入,卷起满地狼藉的窗帘。
惠子只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窗口,她似乎腿软,整个人几乎挂在千岛景臂弯里。
千岛景却松开了她。
她赤着脚,一步步踩进房间。地毯上有几道极深的抓痕,从餐桌旁一直延伸到落地窗边缘。餐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走的银质烛台,高脚杯倒了一只,杯底残留着暗红色的酒渍,在白色桌布上洇开。
没有浓烈的血腥味。
至少,没有她想象中应该有的那种大量喷溅的痕迹。
千岛景蹲下身,指尖掠过地毯上两处深色的血迹。她顺着痕迹抬眼,望向破碎的落地窗,脑海中自动拼凑出画面:女明星被按在这张餐桌上,或者跪在这里,凶手干脆利落地挖去了她那双被誉为“绝世异色瞳”的眼睛。剧痛让她挣扎,指甲在地毯上抓出绝望的沟壑,然后她被赫子,或者巨大的力量拖拽起来,从46楼的高度,像扔一袋垃圾那样甩出了窗外。
“看起来不是普通喰种啊……”千岛景低声自语。
只有将进食视为艺术的喰种,才会在杀人前摆出这样精致的餐桌,才会在挖去猎物最珍贵的部位后,还要清理掉所有属于他自己的气息,现场干净得太过分。
身后传来军靴节奏的踩踏声。
千岛景没有回头。
“特等搜查官绪方阁下。”
洪亮的声音传来,来人是一名穿着CCG制服的男性,约莫四十岁,肩章显示他是第四区事务次长。他身后跟着两个下级人员,面色严肃,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扫视了一遍。
“我是第四区CCG事务次长川崎,负责此区域的一切事件。”他在千岛景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站定,鞠躬行军礼,“抱歉,本应由我们先行处理现场,却让您先行到场了。”
“我是不负责第四区的。”千岛景转身,“这个案子是你们的。”
川崎的目光在千岛景沾染血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移开目光,语气恭敬:“绪方特等,我们看到了尸体,初步判断是喰种作案。”
“这可不是普通喰种。”千岛景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一排排银质烛台,“普通喰种不会这么浪费,四区是不是发生了很多这样的案子。”
“您说得对。”川崎顿了一下:“是。而且……这不是第四区第一起这样的案子。近几个月,区域内出现了几起手法类似的捕食事件。受害者都是拥有某种‘独特特质’的人:钢琴家的手,舞蹈家的腿,画家的眼睛。”
他说完这些,停顿下来,似乎在斟酌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在总部那边,”他谨慎地措辞,“这类案件被归在一个代号下。”
千岛景偏过头:“什么代号?”
“【美食家】。”
千岛景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看着地毯上残留的拖痕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这个代号我听说过呢。”
“是。”川崎面色凝重,“而且,目前我们对他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他挑选猎物的标准似乎很固定,只要‘最精华的部分’。每一次现场都被布置得像是私人晚宴,又会在完成后被彻底清理,手法极其老练。”
“查一下这栋楼的VIP入住记录,还有今晚46楼的监控。”千岛景说道,“能做出这种现场的人,要么还在楼里,要么有完美的撤离路线。不会是从正门离开的。”
“明白。”川崎微微鞠躬,“特等,您……”
“放心吧,我不会插手法寺先生负责的区域。”千岛景打断他,转身走向脸色惨白的惠子,“但这个案子,建议你们向总部申请协助。这个【美食家】……”
她顿了顿,“不是你们能单独对付的。”
“对了,替我向法寺先生问好。”千岛景说着拉起惠子。朝门外走去。
“是。”
电梯口依旧人满为患,川崎派了两名警员护送她们去楼梯间。千岛景却摆了摆手,径自推开另一侧的防火门。她不想让惠子再挤进那种充斥着恐慌的密闭空间。
楼梯间的灯似乎坏了,比来时更暗。
她们走了两层,推开楼梯间通往楼层走廊的防火门。走廊里灯火通明,但没有人。不像楼下那样挤满了惊慌的人群,这一层格外安静。
千岛景的脚步顿住。
她看到了走廊尽头一道微微开启的门。门里面的灯没有亮,但门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朝那边走了几步。走廊两侧的壁灯照在她身上,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惠子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景?”
千岛景没有回答。
她走到那扇门前,伸手轻轻推开了它。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没有开灯,尽头是隐约的灰白色天光,似乎是通向大楼的另一侧外立面的露台或通道。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墙壁上。墙上刻着一个十字架记号。
千岛景转过头,对惠子说:“你在这里等我。”
“景,但是……”
“就一分钟。”
武田惠子咬了咬嘴唇,朝着千岛景用力点头。
千岛景走进黑暗的走廊。走了大约十来步,看清了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像是废弃的储物间,堆着落灰的杂物。
黑暗吞没了一切。
死寂。
忽然在房间中央出现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背对着千岛景站立。
一个温和苍老的、带着笑意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迷途的羔羊。”
千岛景面色平静地点头打招呼:“啊。”
男人缓缓转过身。深色长袍垂落地面,领口一圈惨白的圣职领圈在昏暗中格外刺目。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皱纹也随之扬起。
他的目光落在千岛景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长大了,著名的搜查官啊,佐和子要是看到你现在这身白衣,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千岛景心中恼怒,她眯起眼睛偏头露出笑容:“你也配提妈妈,只不过是妈妈的一条狗。是吧,多奈托先生。”
话音落下,多奈托·普鲁普拉脸上的笑意一僵,像听见了什么顶有趣的笑话笑出了声。苍老的嗓音在积灰的密闭空间里撞出回音。
“哈哈哈哈,狗?”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佐和子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他袍袖下骤然爆发出数道粗壮的鳞赫,分三路刺扫向千岛景的下盘与肩颈;与此同时,两道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形分身从两侧阴影里凝出,一左一右包抄而上。
狠辣杀招朝着千岛景袭来。
就在那一瞬间,千岛景的视野猛然摇晃。
黑暗吞没了现实的走廊,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温暖却陈旧的卧房。壁炉里火光摇曳,千岛景那时还是个小女孩,躺在摇篮里,半梦半醒。
她浑身发沉,只能陷在摇篮里,盯着头顶晃悠的布偶挂件,耳边是佐和子压抑的抽泣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人的身影走进来。
“千岛,这就是你的女儿?”男人的声音很轻,“她看起来长大了一些……很美味。”
“多奈托先生,”母亲止住哭泣站起来,“所有的医生都看过了,查不出毛病……她烧了三天,一直醒不过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说过,有事可以找我。”
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低沉温和,带着一点俄语特有的卷舌调,就停在摇篮边。
千岛景拼尽全力掀开一条眼缝,模糊的光影里,先看见一枚磨得发亮的黄铜十字架,悬在她额头上方,轻轻晃着。
年轻的多奈托屈膝半蹲在摇篮旁,右手捏着十字架项链放到千岛景的额头,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一片沉静的肃穆。
他没有碰千岛景,只隔着两寸的距离,对着小小的婴孩,慢慢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不用慌,这是你的孩子,不会有事的。”他轻声安抚佐和子,随即垂下眼睫,低声用俄语诵念起祷文。
“全能的主,我们的天父。”
“求您垂顾你眼前这幼小的孩子,以你丰盛的慈爱覆庇她,驱散缠绕她的病痛与邪祟。”
“求您差遣圣洁的天使,在她四围安营守护,沉睡时保守她的灵魂,醒转时赐她康健的身体。”
“愿您的恩典常伴她左右,领她走过世间一切艰险,一生行在您的光中,不至偏离。”
“因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名。”
祝祷声如同冬日雪地里老教堂的钟声,字句缓慢地落进千岛景耳朵里,像温水漫过,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阿们。”
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