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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惨死 惨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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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罪孽深重,正因为无法赎罪,被判处永生,在清醒中永远凝视自己的深渊,不得离场。
她就是罪孽本身。
这份新生的感情,是她最大的敌人,她无比憎恨。
“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在我需要它作为甲胄时,它抛弃了我;在我只剩下空壳时,它却回来了,像酸液一样腐蚀我唯一的武器。这不是恩赐,这是审判,是那些亡魂对我发起的、最后的诅咒!”
“这恰恰是我对无数人做过的事。我终于尝到了被物化、被工具化的滋味,那是一种绞索般的控制。”
“我和他一样,没有本质的区别。他杀死了我的自由;而我杀死的了无数人的一切。他偏执于一人,我则偏执于一整个‘走到顶端’的妄念。”
“我无法感激这些感情,这些爱,包括母亲,因为它们让我痛不欲生。但是我无法诅咒这些感情,因为它们是我唯一剩下不属于罪孽的东西。”
——千岛景在纸上写下这些话。
笔画连绵缠绕,首尾勾连成片,如同祷告的经文。
“这是什么?”旧多二福合上书页,他一只手肘抵着桌面,支着半边脸颊,另一只手将摊开的书册平平压在案角,凑过来探究目光看向千岛景写的东西:“写的是什么?这些文字,我又从来没有见过。”
“我要你教我。”他理直气壮。
千岛景停下笔:“这可不行啊,你不能学的。”她轻声叹气:“只是写给艾特的书评,借用了特别的文字,看着别致些。”
旧多二福闻言挑眉,明显不相信她的话,依旧支着脸颊,目光黏在千岛景脸上,轻声道:“念给我。”
千岛景看着旧多二福,沉默一瞬:“好吧。”
她颔首,目光落在自己写下文字上,缓缓开口,语声轻缓,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
念毕,室内静了下来。
旧多二福依旧维持着支脸趴在桌上的姿势,眼眸沉沉望着千岛景,良久他说道:“听起来……很悲伤啊。”
千岛景看了他一会,收起纸张:“是吗。”
旧多二福依旧维持着支肘趴桌的姿势,他没追问下去。
静了几秒,他先开了口,漫不经心的自嘲:“被人当做工具用,无法自主选择自己的路,确实挺糟糕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又弯起眼,瞬间变回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景你这书评写得也太走心了,字里行间都太悲观。高槻泉看了,怕是要直接让你给她的新作写序。”
千岛景没搭话,她站起身来走到身后的书架,将书放回原位,
旧多二福接着道,“景以后要是写了没法给别人看的东西,就念给我听好不好。”
“你放心,我听完就忘,绝不往外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笑意淡下去,“毕竟我也有不少没法说给别人听的事,算扯平了。”
千岛景听到他这长篇大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说的轻松,谁知道你说的真的还是在欺骗我。”
“我怎么会欺骗景?”旧多二福夸张的摊手:“我骗谁也不敢骗景啊,你眼光那么毒,我刚扯个谎就被你戳穿,岂不是很没面子。”
话音落下,他也站起身走到书架边,斜靠在千岛景身旁的架子上,低头看着她把书一本本码齐的侧脸。方才挂在脸上的戏谑淡了大半,“不过你不信也正常。换作是我,有人平白无故说愿意听这些废话,我也觉得是没安好心。”
“哎?”千岛景抬头,突然摸上旧多二福的额头:“没发烧啊?今天怎么会说这些。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指尖微凉的触感贴在额间的刹那,旧多二福脸上散漫的笑意一点点敛了干净。他没有躲开,抬手轻轻扣住千岛景的手腕,将她的手稳稳握在掌心。
方才插科打诨的语调彻底消失,周遭安静下来,他垂眸望着她沉敛认真,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假面。
“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也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才说出这些话。”他面色平静,“我给了你我最大的秘密,重生一事。我剖开了自己最肮脏、最隐秘的内核,完完整整摆在了你面前。”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长久单方面坦诚后的失衡,换来的还是她的不信任,让他即感愤怒和委屈。
“可景,你也瞒着我很多秘密,不是吗?”
千岛景整个人猛地一怔,下意识僵住了动作,她微微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旧多二福,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陷入漫长的沉默,目光静静看着他。
旧多二福将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片刻之后,他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咽下沉沉的失落。
“没关系。”他放软了语气,眉眼又恢复了平静柔和的模样,不再追问分毫,“既然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好了。”
他以退为进,盼望千岛景能告诉她的一点事,但是千岛景只是垂眸,说了句:“真是抱歉。”
旧多二福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千岛景垂着眼帘,目光落向地面,始终不肯抬眼望向他,魂魄像是飘去了很远的地方,自顾自的失神发呆。
旧多二福明锐地能看见她皮囊之下蜷缩起来的灵魂,浸入骨髓的哀伤漫了出来,感染了他。方才心底的委屈和不甘,瞬间就被冲散了大半。
他不愿意再用沉重的对峙困住她,重新扯出一抹惯常轻巧的笑意,想要打散这份凝滞压抑的气氛。
这时千岛景忽然猛地抬起头,神色褪去了所有散漫,面容异常严肃,定定看向他。
“旧多二福,你告诉我,你对我们这个同盟,对我,是真的忠诚吗?”
她把藏了许久的疑虑尽数说出,“你是个阴谋家,向来习惯利用旁人来达成目的,这么久以来,你就从来没有动过念头,想要利用我,利用有马、艾特,去完成你自己的野心吗?”
她微微抿紧唇,语气带上了几分强硬的漠然,“极致的坦诚本就是毁灭的开端,如今这样不好吗,又何必非要逼着让我们彼此坦白,让彼此难堪。”
“再说了,我的秘密,你永远也不能知道,这对你没有好处。”
话音落下,房间再度沉寂。
旧多二福脸上的浅笑僵在了嘴角,握着她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预想过她的戒备,预想过她回避秘密,却没料到,他这样的坦诚,在她眼里,依旧只是一场带着预谋的表演。到头来,还是被认定和从前一样,满心都是利用与权谋。
她从来就不在意他
心底先是漫开一阵酸涩的空落和暴虐。他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开口反驳:“那你呢?千岛景,你最开始靠近我的时候,难道又是真心的吗?”
没有半分犹豫,千岛景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答得干脆利落:“最开始,当然不是。”
一句话,将两人之间横亘的所有不信任摊开。旧多二福敏锐地察觉到,她正在一点点往后退,筑起厚厚的高墙,刻意将他推离。他被刻意疏远的愤怒终于冲破了理智,他上前一步,双手扣住千岛景的双肩,眼底翻着戾气:“你这个女人,怎么没有心呢?”
千岛景沉默下来,微微偏头一把推开旧多二福后退几步,独自站到书架另一侧,背对着他,沉默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思忖着什么。
一室死寂,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自言自语:“旧多二福,你不是第一个说我没有心的人了,或许你说的很对,我本来就没有心,也从来没有所谓的感情。”
她是个残缺的怪物,也只有做回怪物,才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旧多二福此刻望着她孤零零的侧影,心脏猛地一缩,恐慌一瞬攫住了他。他太清楚这种状态,这是她把自己缩进坚硬的壳里,打算彻底封闭内心。他放轻脚步,不敢贸然上前惊扰。
“不要这样……别把自己关起来,景。我不是这样的意思,是我不好,老是说些伤害你的话。”
话音落定许久,一直失神怔忪的千岛景才缓缓转过来,褪去了所有赌气与防备,只剩剖白内心的认真:“旧多,你不觉得吗?我们的相处,似乎只有无休止的猜忌、拉扯与伤害,从头到尾只剩下痛苦。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纠缠下去呢?”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旧多二福压抑的偏执扭曲。
这个女人一直都想逃离他,
旧多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暴怒。他听懂了,她在想着抽身,想着离开他,想着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牵绊。
她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怒火灼烧着理智,旧多二福本能地往前踏出一步,几乎要做出强迫禁锢的举动,可一种心底的克制拉住了他,他硬生生将翻涌的戾气全部压下,肩背绷得笔直,眼底阴云密布,一言不发。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毁掉一切,包括她!
可预想中的对峙和暴烈没有到来。
千岛景忽然走到了他的面前,不等旧多二福反应,她却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颊安稳地贴在他的胸膛,聆听着他胸腔下紊乱跳动的心脏。
突如其来的拥抱来得猝不及防。
旧多二福僵在原地,方才汹涌的怒火如同被一盆温水浇熄,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茫然无措。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蓄满的戾气全部消散得干干净净。
愣了数秒之后,他才慢慢抬起手臂,环住了千岛景。
“让我们和好吧。”千岛景闭上眼睛:“干嘛见面就要吵架呢。”
有时候他们的矛盾总是这样,无缘无故地争吵,又因为一点小事无缘无故的和好。
隔日午后,千岛景独自又去见了芳村艾特。两人简明敲定了针对和修派系蚕食、分化CCG高层势力的步骤,敲定V组织的调动节点,商议结束后,千岛景便辞别了艾特,准时赴下一场约定。
晚餐选在13涩谷区的一间临街的西洋餐厅,落地玻璃窗正对着繁华街区。暖黄的灯光裹住餐桌,身穿礼服的武田惠子早早等在位置上,一见千岛景进来,她兴奋地站起来。
“景。”武田惠子朝着千岛景摆手。
“怎么穿成这样?”千岛景脱下大衣递给餐厅侍者坐到位子上,看见武田惠子的打扮:一身香槟色缎面礼裙衬得她肌肤莹白,栗色长发一丝不苟盘成规整的发髻,脖颈间垂着一串细碎钻石项链,打扮得如同要出席正式晚宴一般隆重。
反倒是千岛景穿的是CCG的制度衬衫,搭配深色的领带,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她望着眼前盛装打扮的少女,“和我吃饭而已,未免穿的太过隆重了。”
“那有,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武田惠子轻轻摩挲着裙摆,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抿了抿唇:“其实我今晚本来有另一场约会的,所以特意打扮好了,但是景你突然约我吃饭嘛,我就这样来了。”
“另一场和谁?”
“喔,是这个人。”惠子解锁手机,把屏幕转向千岛景,“我们是网上认识的笔友,这个人谈吐温柔也很风趣,说想要和我见一面。”
相册里存着一张男士侧面照,男人姿态优雅,眉眼精致矜贵,唇角挂着温文尔雅的浅笑。
月山习。千岛景皱眉,想起当时金兰花拍卖会里的他的脸。月山习,月山家唯一的继承人,现在和修还不打算动月山家,但是他接触武田惠子是什么目的?
“惠子,这个人,你绝对不能和他来往了。”千岛景说道,她拿着武田惠子的手机:“介意我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哎?”突如其来的严肃让武田惠子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可以。景,这个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嗯,他是个喰种。”千岛景快速滑动惠子的手机,翻看聊天记录。
“喰种?!”武田惠子惊讶地叫出去,捂住嘴轻呼。
“他对你说过什么,请都告诉我。”千岛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惠子被她郑重的神色震慑,老老实实复述了聊天内容。他们二人仅仅是线上闲聊,在三天前月山习主动提出邀约,定下见面的想法,但是因为千岛景的临时晚餐邀约时间和他们的时间撞了,武田惠子直接来见千岛景了。
千岛景低头一言不发,逐条浏览完整的聊天记录。字里行间对面的男人彬彬有礼,却处处带着一种隐晦的窥探感。
“这个人由我来处理,你不准赴约,从今往后也不要再和他联系了。”
惠子看到千岛景面色严肃,慌忙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绝对不去见他的。”
千岛景翻着聊天记录,她看着对面的惠子皱眉:“他似乎和你约定的地点……是公园吧,公园里需要穿成这样?”
“……你真讨厌。”武田惠子被戳破,耳尖通红,一时有些局促:“我打扮得这么漂亮,当然是为了见你,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个木头。”
千岛景眨了眨眼,不明白惠子怎么生气了。但她还是真心夸赞:“很好看。”
武田惠子笑着低下头。
恰在这时,落地窗外整片巨型LED大屏骤然亮起,刺眼又绚丽的光影穿透玻璃窗落进室内,占据了整面落地玻璃。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个女人的特写。她有着极具辨识度的五官,最惹眼的,是一双仿佛被上帝偏爱的异瞳:左眼是碧绿如翡翠,右眼却像是东方人的琥珀色。霓虹光影流转间,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清冷又极具故事感的破碎美。
惠子的注意力立刻被窗外的画面吸引,忘了方才的窘迫,伸手指向窗外的大屏幕。
“景快看,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莉奥拉!就是最近爆红的混血女演员,她的眼睛真的太美了。最近上映的《无色回廊》我期待很久了,据说很好看,现在整个东京现在到处都是她的广告。很多人就是冲着这双眼睛买票的!”
千岛景的视线短暂地在海报上停留。她的心思停在在白天和艾特商议的血腥布局里,淡淡应声:“确实很特别啊。”
惠子见她不怎么感兴趣,也没多失落,只是叹了口气:“哎,你这个人,肯定没有在听我说什么。满脑子除了CCG的任务就是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呀。”
“抱歉。”千岛景转过头歉意的的说道:“我不会想这些了,你要吃什么?”
等夜幕彻底降临时,千岛景已经陪着武田惠子走在了东京夜间繁华的涩谷街区。
夜风依然带着寒意,但亮如白昼的街头灯火将一切烘托得有些温热。惠子吃了一份超大的甜品,此时正开心地挽着千岛景的胳膊,在千岛景耳边不停说着。
千岛景任由她挽着,神色平静,但脚步一直不紧不慢地配合着武田惠子的步调,两人就像一对感情极好的普通人。
走到十字路口前,红色的行人信号灯亮起。
惠子停住脚步,看了看街道对面,有些不舍地转头看向千岛景:“景,前面那个路口我就不陪你走啦。下周我们在CCG见,你可不许失约我!”
千岛景微微侧过头,看着灯光下惠子明亮的脸:“嗯,下周见,注意安全。”
她看着武田惠子的面庞,正要告别,超常人的感知骤然捕捉到从高空袭来的破空感,刺骨的危险瞬间猛地顺着千岛景的脊椎直窜上后脑。
“惠子。”千岛景没有任何预兆,一把扣住武田惠子的手腕,以极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猛地拉向自己!
“啊!”武田惠子惊叫一声,身体被拽得失去了平衡,重重撞在千岛景的怀里。
“砰——!!!”
几乎就在惠子被拉开的一瞬间,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在她们面前的柏油马路上轰然炸响。
一个人从几十层的高楼垂直坠落,重重砸在了方才武田惠子站立的地方。血肉四溅开来,猩红的液体飞溅开来,铺满灰色路面。
细密的血沫一瞬喷溅在千岛景的脸上。
街上原本说笑的路人瞬间陷入死寂,短短一秒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千岛景一手护住怀里的惠子,看向前方地面的血泊中。
那是一个女人,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肢体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折角。浓稠的血迹从她身下迅速蔓延开来。
武田惠子从千岛景的怀里缓缓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了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啊——!!!”
惠子惊恐到极点,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吓得死死反抱住千岛景的腰,浑身剧烈颤抖着把脸埋进她的衣襟里。
街头的尖叫声、奔跑声、以及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混杂成一片。
千岛景却没有慌乱。她冷静地抬起眼,顺着坠落的轨迹扫向头顶那栋几十层高的写字楼顶楼。
视线重新落回那具女尸上时,千岛景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叹口气。
这个一个穿着华丽衣物的女人。她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虽然被鲜血和撞击的扭曲所掩盖,但千岛景依然认出了她——正是傍晚惠子给她看的那个电影大屏幕上的明星:莉奥拉。
而真正让千岛景意外的是她的脸。
那双本该极具辨识度的绝世异色瞳,此刻变成了两个空洞的、被剧烈撕裂过的血窟窿。
这不是高空坠落造成的伤害。分明是被人活生生从眼眶里挖掉的,极其干脆利落。
“报警吧。”千岛景的声音在嘈杂的尖叫声中显得极其平静。她一边用手挡住惠子的视线,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的高层建筑和人群,打开手机拨打电话:“13区主干十字路口出现喰种伤人事件,极度恶劣,请联系CCG,封锁这栋楼的所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