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8、自缢 自缢 ...
-
“花完了?!”千岛景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旧多二福,她审视旧多二福,一瞬觉得他确实败家,“一亿,全花完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是真的啊。”旧多二福抬起头,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无辜,甚至还要挤出一滴眼泪来,“景你也知道,老头子虽然给了我生活费,但那是有数目的。而且为了维持我在组织里的地位,为了那些必要的‘交际’……其实我每个月都在负债经营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拉过椅子坐在千岛景对面,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你看,我们住在一起,这栋房子的水电费、食材费、还有你平时喜欢的那些甜点、衣服,哪一样不是我买的?我的卡早就透支到下个月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我每天在外面做那些危险的任务,还要担心回来有没有饭吃,这种日子太难了。”
千岛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她当然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作为和修家族的一员,他的津贴丰厚得令人发指,更别说他在V组织里的灰色收入。但这家伙既然要演,她就陪他演。
“所以呢?”她挑了挑眉,“你想表达什么?让我给你做饭?还是让我帮你洗衣服来抵债?”
“不不不,”旧多二福连忙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是想说,既然我们都住在一起,又是……咳,家人一般,不如把财政权统一一下?”
他盯着千岛景的眼睛,眼神亮得惊人:“把你的钱交给我保管吧,景。”
“哈?”千岛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想啊,”旧多二福开始了他那套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你的钱不如交给我。我会做一个详细的账本,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共同信托基金,用来支付家庭开支,剩下的钱我帮你理财,或者存起来作为我们的‘未来基金’。这样既方便管理,又能避免不必要的浪费,多好?”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实际上,只是想掌握了千岛景的经济命脉,她就不得不依赖他。
这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控制欲。
“凭什么?”千岛景很清楚这一点,她毫不留情地拒绝,“我挣的钱,为什么要给你这个败家子保管?万一被你拿去买一些奇怪的东西怎么办?”
“我绝对不会乱花!”旧多二福立刻反驳,随即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不可信赖的人吗?景,我好伤心啊。”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千岛景身边,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将她圈在怀里,隐隐威胁:“还是说……你不愿意把钱交给我,是因为不想和我有更深层次的羁绊?景,我们是家人啊。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只有我们会互相扶持。这都是你说的。”
他的手指轻轻卷起千岛景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把玩,“给我吧,景。我会好好对你的钱的……就像对你一样。”
千岛景夺过她的头发,偏头再次拒绝:“不要,我的钱绝对不会给你的,哪怕我现在去扔到街上也不会给你。”
空气凝固了一秒。
旧多二福倒也没有生气,也没有继续他令人窒息的逼近。相反,他缓缓把下巴放在千岛景肩膀上:“……也是呢。”
“毕竟我是那种会把钱去买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烂人。景不信任我,也是应该的。”他抬起头,眸子里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哪怕是通过钱这种俗气的东西。”
千岛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刚硬起来的防线莫名地松动了一块。她叹了口气,视线为了逃避他那过于直白的眼神,重新落回了那个礼盒上。
“行了,别演了。”她伸手去拿那个垫着杯子的黑色绒布衬垫,想把它整理好,“礼物我收下了,钱的事免谈。”
然而,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层厚厚的黑色绒布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有些不对劲。
那下面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停下动作,而是捏住绒布的一角,轻轻掀开了上面那一层。
一抹刺眼的红,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千岛景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条围巾。用很粗的毛线织成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甚至能看到几处明显的错针和接头。那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红,又像火一样烈。
记忆深处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妈妈,我也为您准备了礼物呢。”千岛景将礼物递给母亲。
“呀,景酱也会为妈妈准备礼物呢,景真是我最爱的孩子。”
“——!”
“别看!”
旧多二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慌而变得有些尖锐变调。他几乎是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那块黑色绒布重新盖回去。
“这、这只是……”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游移不定,根本不敢对上千岛景的视线,“只是随便买的!对,路边店里看到的,觉得颜色太俗气了不适合你,所以才藏在下面的!真的!”
他在撒谎。拙劣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到来。
千岛景的手指在那粗糙的毛线上停留了一瞬,指尖传来的触感熟悉得令人心惊。但她只是垂下眼帘,将即将涌上眼眶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不能问。有什么可问的呢?
“是吗?”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确实挺俗气的。这种颜色,也就你会觉得我会喜欢。”
千岛景缓缓拿出围巾,带在了她身上,她一时沉寂下来,片刻后开始赶人:“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旧多二福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方才哄骗她的话术全部堵在喉咙。他清楚这条围巾的来历,又不敢撒谎蒙混,更不敢全盘托出全部真相,半晌才开口,放弃了所有虚伪的掩饰:“其实……是我拆了旧的布料,重新织的。”
“是吗?”千岛景平静下来:“真是辛苦了。”
这实在太过扭曲,但旧多二福不敢说。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依然不敢全盘托出全部真相。他怕看到她眼中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或仇恨。
“……也没什么辛苦的。”
过了许久,他才从挤出这几个字。他没有抬头看她,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反正……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而且,扔了也是浪费,不如……不如就这样。”
千岛景没说什么,她将围巾重新叠好,动作轻柔地放回了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里,然后当着他的面,盖上了盖子。
“既然织都织了,扔了也是浪费。”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灯光,直直地望进他那双充满惊愕与不安的眼睛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意,“不过,作为保管费,你的钱我还是不会给的。但这围巾……我就勉强收下了。”
旧多二福愣住了。
他预想中的暴风雨没有来临,预想中的厌恶眼神也没有出现。她收下了,用一种他不理解的、高高在上的宽容收下了这份沾满血腥与私欲的礼物。
“景……”他喃喃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陷入了更深的迷局。
“好了,别摆出这副表情。”千岛景站起身,将礼盒抱在怀里,“我要去休息了。今晚的事,到此为止,请出去吧。”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旧多二福略显僵硬的背影。
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在拍打着玻璃。千岛景并没有立刻动弹,她抱着礼盒枯坐,一坐就是很久。
她指尖缓缓掀开丝绒盒盖,粗糙暗红的围巾安静铺在盒底,凹凸歪斜的针脚清清楚楚映在灯光下。指尖轻轻抚过毛线,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迟疑片刻,她取出围巾,慢慢绕上自己的脖颈。布料贴着肌肤,暖意浅浅渗进来,一边是幼年纯粹无垢的温柔念想,一边是缠绕着血海深仇、被仇人改造过的遗物,两种截然相反的触感撕扯着她的心神。
她抱着礼盒挪到床边,没有熄灯,就这么戴着这条围巾蜷坐在床沿,而后缓缓躺下。
妈妈。
她静静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怔,心底有道声音在咆哮:“这是仇人的东西。这是沾满鲜血的布料,你怎么能戴着它安睡?!你怎么能在这种温暖里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惬意??”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那条围巾仿佛有了生命,正在一点点收紧,勒进她的皮肉里。
突然,她的眼神变了。原本空洞迷茫的双眸瞬间聚焦,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她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没有丝毫犹豫。
她抓起垂落在床侧的那一端围巾,猛地绕向床头坚硬的木质栏杆。粗糙的毛线摩擦过木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她的手死死攥住了围巾的另一端。
没有给自己任何思考的余地,她手臂肌肉骤然紧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下一拉!
“唔——!”。
布料瞬间收紧箍锁咽喉,巨大拉力直接拧动脖颈,喉骨传来尖锐酸痛,呼吸道被彻底封死,空气瞬间断绝。窒息的闷痛席卷全身,眼前飞速泛起黑灰光晕,耳边嗡嗡作响,浑身肌肉本能地绷紧,却半点没有松手。
意识漂浮在濒死边缘,母亲倒下的画面、白日庭冰冷的囚笼、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无力感,全部交织在眼前。
她维持着发力拉扯的姿势,任由窒息感一点点吞噬感知,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金星,黑暗变得更加浓稠,像是实质化的墨汁向她压来。
好痛。
但是……好安静。
在这个濒临死亡的瞬间,那些关于记忆、关于仇恨的嘶吼统统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颈间那道致命的勒痕,和自己剧烈跳动却逐渐微弱的心跳声。
这才是对的。
她在窒息的痛苦中,竟然感到了一种变态的解脱。如果就这样断气,是不是就不用再面对明天的谎言了?
意识开始模糊。
睡梦与现实的混沌边界,此刻千岛景早已彻底失去分辨能力。她躺在蒙着白布的沙发上,紧闭双眼,呼吸急促,双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突然把用力揉搓的围巾缠在她自己的脖子上,双手抓住两端,用力一拉,绞住了自己的喉咙。
粗糙的毛线死死勒进她的皮肉里,真实的窒息感瞬间吞没了她的所有感官。
在梦与现实的交错中,巨大的痛苦同时碾压着她。
她的喉咙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困兽般的低鸣,双手力道却在濒死的迷幻中不肯松开。
“好安静……”
她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宿主!宿主!……】
系统疯狂报警,【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宿主!宿主!】
系统尖锐的红色警报音在她的精神海深处疯狂回荡。被梦魇死死攫住的千岛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剥离了意识,连身体自救的本能都彻底休眠了。她的手指依然死死攥着围巾,眼球充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