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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暴烈 暴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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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景睁开眼睛的瞬间,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陌生的天花板,没有她熟悉的繁复吊灯。她躺在冰凉的水里,身体被浸泡得有些发白,手指触到浴缸的瓷面,不熟悉的触感。她猛地坐起来,水面哗啦一声散开,水珠从她肩头滑落。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狭小简陋的浴室,磨砂玻璃门,架子上挂着一条有些发旧的毛巾,窗台上放着男士洗漱用品。这不是她自己的家。
“这是在哪?”旧多二福又把她带到了哪里?
【早上好宿主。】
千岛景一瞬惊讶:“系统?你为什么启动了?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是的】
【检测到时序波动异常。未知来源的时空扰动触发了系统的强制唤醒协议】
【具体扰动来源尚未定位。当前推测:与宿主所在时间线附近发生的多重时空重叠有关。】
“多重时空重叠?”千岛景皱眉。她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记得自己拨了旧多二福的电话,然后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了。如果重叠的话,按理来说世界本源就能检测到她的位置。
【系统在被动强制启动状态下记录到了部分异常数据,相关数据正在分析中。】
千岛景沉默了一会儿。她从浴缸里站起来,水顺着她的身体淌落,在地砖上洇开一片湿迹。她环顾四周:“我是被你带到这里的?”
【是的。】系统继续说道【当前地点:上井大学附近学生公寓,地址已记录】
“谁的家?”千岛景问。
【金木研。昨晚宿主在路边失去意识后被其带回住处】
“你居然把我带到了金木研的住所,这下可麻烦了。”千岛景走到洗手台前,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嘴唇没什么血色。
系统发出疑问【为什么。】
千岛景转身,看到搭在架子上她自己的衣服,上面还残留着暗沉的血迹。她伸手拿起毛衣打算穿上:“旧多二福应该在找我,他还监视了金木研。如果让他知道的话,十有八九会杀了我呢。”
系统沉默下来,片刻后它道【对不起,我并没有分析到这种可能】
【基于优先为宿主治疗,金木研住所是最佳选择】
“这也没什么。系统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千岛景叹口气:“有你在,还能和我说会话。”
千岛景系好大衣的扣子,整理好衣摆,看着镜中的自己。
“所有人都不可信任,现如今连旧多二福,也背叛了我。”
这些日子,她终于承认所有世界都是真实的、所有的感情也是真实的,只是她过去造下的所有的杀孽和背叛,如今全部反噬到了她自己身上。
千岛景闭上眼捂住胸口,脑中翻涌无数染血的画面和绝望的眼睛。她硬生生将所有翻涌的悲恸与绝望死死压回心底深处。
既然已经做了,又何必……这样痛苦。她从来就不是沉溺的人,往后杀的无辜之人也会越来越多,从她选择踏上这条路开始就绝不能回头,不然只会失去一切。
【宿主,你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持续沉浸负罪回溯会引发意识溃散,自我解离风险。】
【可以用我现有仅余最后残存能量,为你启动一次深层记忆清除程序。】
千岛景垂着眼,缓缓依靠在墙上,心中翻涌的钝痛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尖锐。
“不必。”她摇头,“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都是我应受的惩罚。”
遗忘从来不是解脱,只是逃避。那些因她死去的人、被她辜负的感情不会凭空消失,若连记忆都抛却,那才是真正无可救赎。
习惯性地想要掏出手机,千岛景疑惑:“我的手机呢?”
【系统并未检测到当时宿主身上有任何电子设备。】
“可能是被我甩出去了,幸亏那个手机上只有和修的号码。”千岛景无所谓道,所有重要的手机号码都被她记在了脑子里。
当当当——
“……小姐。那个,请问你醒了吗?”金木研实在忍不住了,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撑到了极限,他甚至一整晚都在在沙发上辗转反侧。脑中顾虑重重,始终没敢敲门或者直接进去。
但现在这些顾虑早就已经全部被更基本的生理需求覆盖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的。实在是……”明明是金木研的房间,他却这样说,千岛景惊讶于这个人的没底线好脾气,能杀了旧多二福的人倒是比想象的还要善良。
千岛景打开浴室房门,金木研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他涨红脸很是尴尬在一个女生面前这样表现。
“感谢金木先生您的收留,给您添麻烦了。”千岛景鞠躬道谢。
“哎?——没事,您不用这么客气。”金木研连忙摆手。
千岛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金木研像被批准进入禁区一样,几乎是擦着她身侧就冲了进去,然后浴室门被带上了。
千岛景站在客厅里,打量四周简陋的居所,随后她推开公寓房门走了出去,站到连廊上眺远。
千岛景看着无比幽蓝的天空,突然轻声自言自语:“我想……去北海道看看。”
楼群在朝雾里层层叠叠地延伸出去,如同一幅没有边界的灰色画卷。风从尽头突然卷过来,吹起千岛景垂在肩后的发梢,几缕碎发掠过她的脸颊,“走吧,回去还要干正事。”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偏过头。
旧多二福站在那里。
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肩线被晨光勾出一道冷调的轮廓。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千岛景。风从他身侧穿过,掀动大衣下摆的一角又落回去。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碰上了,谁也没有移开。
整座城市在他们身侧流动着醒来,车声、不知哪扇窗户被推开的声响。所有声音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在了外面。
太阳终于缓缓升起。
所有心底都深埋着被对方辜负、被背叛的深重怨怼,在这一秒,那些积攒已久的憎恨和痛苦,竟尽数消散。
再多血海深仇,再多互相辜负,在看见彼此的这一刻,好像暂时失去了重量。
片刻后,千岛景唇角轻轻向上弯,命运……当真是神奇,她心中感叹。
旧多二福缓缓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眸。
千岛景抬步缓缓朝旧多二福走去。距离一点点缩短,楼群间的风穿过两人中间,卷动她散开的长发,也掀动他衣摆。
直到站定在旧多二福面前,两人之间只余下一臂不到的空隙。千岛景微微抬眼,直直望进旧多二福眼底,没有躲闪。
旧多二福也看着她,视线寸寸描摹了她整张面孔。
周遭只剩远处模糊朦胧的城市声响,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也无半分多余动作,长久地僵持对视。
旧多二福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悄然收紧,胸腔里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一下下撞着肋骨,躁动、酸涩、积攒整夜的恐慌与蚀骨的占有欲尽数揉在一起。
所有尖锐的偏执最终又归于妥协。
他轻轻抬起右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千岛景一侧脸颊,动作克制又小心翼翼。
“受伤了吗。”
千岛景闻言轻轻摇头,她微笑起来没有出声作答。
旧多二福见她这般安静顺从,紧绷许久的神色放松了些,眼底漫开近乎自嘲的笑意,打破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躲在这里,倒是让我好找。”
话音落下,他不再克制,直接不容拒绝地抱住了千岛景。
没有质问也没有解释,不提和修的罪孽,不提互相辜负的过往,没有一切。
只是安静相拥。
千岛景没有挣扎,安静地任由他抱着,耳朵贴着他微凉的大衣布料,心底积压的沉重罪责、对他多年的怨怼,在这一个克制的拥抱里轻轻沉降。
明明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无数无法抹平的伤害,可偏偏只要靠近,那些恨意就轻如尘埃,无法抓住。
旧多二福埋在她发顶,鼻间萦绕着她发丝清淡的气息,疯狂的占有欲终于寻到一处落点。
他心中万千情绪翻涌,可他什么都不会说,只借着拥抱牢牢将她圈在自己范围里,以此确认,她会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
朝阳漫过楼宇,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风缓慢掠过走廊,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片刻后,旧多二福低声道:“我恨你,千岛景。”
“不要消失,不要去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会照顾好你的。”随后他又接着说:“是你让我变成了这样。”
“你只能是我的,绝对不能离开我……我就杀了你,我说到做到。”
“旧多二福,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呢。千岛景闭上眼睛,最终没有说出心底真正想说的话。
他回应千岛景的是旧多二福把她抱得更紧,然后用平静地说:"因为你是我的,千岛景。我也是你的。”
“去死吧。”千岛景嘟囔一句,想到旧多二福所有的话都是真假参半,欺瞒她,她挣脱开旧多二福径直朝着楼梯间走去。旧多二福快步上前拉住千岛景的手腕:“生气了吗?”
“没有。”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金木研等所有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推开了门。晨光从尽头涌进来,把空荡荡的走廊照得泛白,他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人。“……走了啊。”
他很快接到用近英良的电话:“金木!怎么样?那个陌生奇怪的女人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英,不要这样说。她已经离开了。”
永近英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正经了一些:“她没对你做什么就好。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图书馆吗?”
“嗯。晚点去。”
金木研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屏幕上晨间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短讯,画面切到一张资料照片,是个穿着CCG白色制服的女人,侧脸对着镜头,目光平视前方。
"……一个月前CCG特等搜查官绪方千景率领部队在13区进行的围剿行动,于昨日正式结案。该行动成功捣毁了数个喰种组织据点,缴获大量非法物资,是近期CCG在肃清行动中取得的一次重要战果。绪方特等搜查官在本次行动中担任前线指挥,此外担任总指挥的和修吉时总议长宣布……”
画面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切换到了下一则新闻。
CCG……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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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多二福的车驶出公寓街区之后,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段很长的沉默。
晨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一束一束地落在挡风玻璃上。车载着他们在晨光里穿行,驶过两三个路口,经过一家已经开始营业的面包店,空气里飘进一瞬麦粉和糖霜的气味,然后又很快被甩在车后。
千岛景坐在副驾驶座上,车驶过一个红灯路口。千岛景伸手去够车门储物格里的一瓶水,旧多二福面色阴郁地一直看着她,看到了那片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景你腰上的伤怎么来的?”
千岛景没有抬头:“我没有受伤,这不是我的血。”
胡说八道!她以为他闻不出来是不是她的血吗!?又在糊弄他!
旧多二福笑起来看着她,过了两秒才继续说:“没受伤就好……那景有没有看到我的电话。”
千岛景拧上瓶盖,偏过头来看他。车内的光线暗了一瞬,驶入了一段高架桥底下的阴影,又立刻亮起来。她开口,声音平静:“什么电话?”
旧多二福看着她,像在确认某个他早就知道答案、却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隔了几秒,他面无表情:“我一直都在给你打电话,却一个也没有被接。”
千岛景没有移开目光:“对不起,我本来想接的,但是……我的手机丢了。”
“你在3区那个路口,你在给谁打电话?”旧多二福突然平静下来,他一直知道这个女人只会撒谎欺骗他,压住心中正在翻涌的暴虐。他想说的是:你是不是打给了有马贵将。
“你居然能知道我在哪里拨打了电话!”千岛景看着他,车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交替,心中震惊,那个地方的监控能拍到这么多吗?还是说旧多二福一直就安排了什么人跟踪她,冷眼看着她在那里昏过去失去意识?!
她垂下眼开口:“我拨了你的号码。但是可能那时候神志不清,没有按到。”
旧多二福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然后又握紧。“你拨了我的号码,然后你去了金木研的家里待了一整晚,并且洗了澡。”
千岛景看着他,眼神冰冷:“你想说什么。”
旧多二福侧过身来看她,安全带卡住他的肩膀,昏暗的阴影他轻声说:“景不想解释解释吗?为什么要去那里。你知道的,金木研是杀了我的人,我亲口告诉过你的!”
说到最后,他忽然音量提高,厉声质问。
“……”千岛景先投降了:“我晕过去了,被他给救了,他是个善良的孩子。我……”
又在撒谎,又在撒谎,又在撒谎!明明是她主动去了金木研的家里。
“住嘴!”旧多二福突然暴怒,打断千岛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锐的轰鸣,他猛地一脚踩死刹车,车身剧烈向前又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