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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宿命 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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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岛是青铜树的大本营。
东京十月末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十字路口的人潮上。旧多二福拎着库因克箱走进一家人类食物的餐厅。
旧多二福将座位选在了坐在道玄坂一家家庭餐厅的落地玻璃窗前，他点了两人份的食量，但他只有一个人。
他穿着CCG配发的白色长袖衬衫，领口规整地扣到最上面那颗。外面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大字。这样的装束让他看起来像某个平凡的公务员，融进了午后的街景里，毫不起眼。旧多二福冷漠，安静地扫过窗外每一个行人。
流岛作战，马上要在他的计划下开始了。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就位。
他说过要让这个八婆付出代价，是时候要行动了。想到这个八婆在审讯室里对他说过的话，旧多二福心中愈发涌出冰冷的杀意。
旧多二福原本是去CCG的审讯室里询问高槻泉关于“独眼之王”的事。
“您很清楚吧，就是你笔下的王。”旧多二福隔着审讯室玻璃询问艾特：“请您将独眼王的身份告诉我，我就让你在奎库利亚vip室里面享受到死。”
“喔。”艾特平淡的回应。
旧多二福摊在椅子上，脚跟点地，继续说道：“先人想出控制群众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呢？——就是让他们的视线集中在一处。如果对面是一群没有主见的白痴，甚至能让他们轻轻松松的自杀。”
“因此。”旧多二福摆摆手：“只要知道适当的敌人，再让CCG去歼灭就好，例如小丑组织、月山家族。有时候是记者、政客，有时候是恐怖分子，反正不管是谁都好。”
“因为支配者不需要为了区区食物而困扰。”旧多二福。换了个姿势，趴在了面前的审讯桌子上：“所以像您以及‘独眼之王’这样的异类分子，就是非常碍眼的存在。”
芳村艾特听完笑着道：“……这下我就安心了，搞了半天，关于独眼王，原来你们什么也不知道，真是太好了。”
只是……
“王，就在你们肚子里。”艾特直勾勾盯着旧多二福这样回答。
旧多二福面色阴郁，随后他平静地开口：“高槻小姐，革命是不错。但是你越是拼命的想改变什么只会制造更多的尸体。你甚至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即便是扭曲的形状，但只要能维持平衡，不也是很好吗？”旧多二福这样问。
“很不巧。我是属于被排斥的一方，而你的意见始终是排斥者的观点。”艾特神色冷漠的回应：“身为一个父亲和母亲都被你们和修夺走的人，意见实在难以入耳。”
“哎。”艾特装模作样的叹口气：“你们也不必着急，反正独眼之王很快就会现身了。”
“……那么。”旧多二福站起来，将凳子踢开，他摆手起身离开，然后说道：“咱们算是交涉和决裂。就让我好好欣赏你在奎库利亚废弃场里像垃圾一样被碾死的模样吧。”
“喂，和修。”艾特叫住了旧多二福，她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你也真是可怜。不能叫生父一声爸爸的感觉如何？”
“哈，你不也是个杂种吗？”
……
这个！八婆！旧多二福面无表情的一瞬捏碎手中的筷子。他的血管里流淌着“和修”家族的血。可这层身份带给他的不是荣耀，而是刻入骨髓的诅咒，让他永远无法坦然地活着，更无法堂堂正正地拥有任何东西——包括利世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重新被冰冷的算计填满，既然这个女人让他内心悲痛，他得让她更痛苦才行。
流岛，就当做他献给有马贵将和青铜树的坟场！
他松开手让断裂的筷子掉在地上，服务生慌张地递来新筷子，旧多二福脸上已瞬间恢复温和笑意，“没事，是我不小心用力太大了。弄脏餐具，真是不好意思了。”
旧多二福的视线缓缓落回面前的餐桌上。
炸猪排套餐、汉堡肉、拿坡里意大利面、蛋包饭。
这些食物整齐地摆在他面前，冒着最后几缕将散未散的热气。旧多二福看着它们，就像在欣赏一桌精致的静物画。
他拿起一双新的筷子，夹起一小块，动作娴熟地张嘴，咀嚼。
两下、三下、五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食物被送进了食道。
他的脸上一片空白。
人类食物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他已经忘了。
或者说，从利世的赫包在他体内扎根的那一刻起，从他变成独眼喰种的那一刻起，他的舌头就背叛了他。现在咀嚼一块上好的炸猪排，对他而言与咀嚼一块泡了水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从前食物的鲜美荡然无存，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不属于喰种消化系统的异物感从喉咙蔓延到胃袋。人类食物会让喰种的RC细胞产生排斥反应，这是教科书上的知识，而现在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复现这场实验。
旧多二福确信他再也回不去了。
或许过不了多久，血洗和修家族，到时候他就会是真正的和修之王。不！应该是整个东京的王！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再次投向窗外。涩谷的午后，阳光正被云层遮住一角，街上的光影明暗交错。刚才那些在脑中翻涌的记忆变成了一种近乎欣赏的平静。
他不需要看什么毫无意义的灰白的景色，只是目光需要一个明确的落点。于是他望着对面的店铺。
似乎是一家老书店，又像是卖杂货的，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字迹已被秋阳晒得褪了色。
随后他又掏出一部手机，屏幕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看着那片空白，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夜里，听筒里传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那个叫千岛景的女人……居然真的存在！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旧多二福心中扭曲无比。
旧多二福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扇门，然后停住了。
门被推开。一个黑头发的女孩子走了出来，穿着天蓝色的裙子。档案照片里的脸和眼前这张脸缓慢地重叠在一起。在秋天略显萧瑟的街景里，那片蓝色像一小块完整的晴空，被剪裁下来，落在她身上。黑发扎了起来，几缕碎发被阳光照成浅棕色，在她脸侧轻轻晃动。
她身旁跟着另一个栗色短发的女孩，两人手挽着手，胳膊自然地交缠在一起，肩并肩步调一致地迈出店门。
隔着玻璃，隔着街道，他清晰地听见她们在说着什么。
“下次不要来这里，真不好玩。”短发女孩抱怨。
旧多二福看到她嘴角缓缓上扬，眼睛微眯，阳光全聚在她眼角。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恶心的食物，脑中短暂地、毫无来由地闪过一个念头：世上会有这么蓝的颜色吗？
“景，我们下午逃课吧。”那个短发女生声音很大。
“不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惠子你逃课了，妈妈知道了又要唠叨我了。”
旧多二福看着那片蓝色，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无聊。”
这种日常，这种依赖，这种可笑的温情，都是他早就丢弃的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从未拥有过、也从不稀罕的东西。
几秒后，短发女生的笑声响起：“好吧……佐和子阿姨真麻烦，不过景你要陪我去，你答应我了的……”
“我的武田大小姐，凉太君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从一朵云后面滑出来，落在街边那家旧书店门口，门前的路上空无一人。
那片天蓝色已经不见了。
一瞬间，所有的灰色画面开始流动起来。
然后他收回目光，刚刚的记忆变得模糊。旧多二福用筷子夹起一块冷透的炸鸡，放进嘴里，恶心的味道涌上喉咙，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随后他想到了在实验室里毫无神志的神代利世。他爱她，他是世上唯一配得上她的人。所以他才会在今天下午坐在这里，吃这份不能吃的饭。
他可爱的利世，曾经可爱的利世。现在正在实验室里，安静地做着他的龙核心。他可爱的、可恨的、永远无法离开他的利世。
这样想着，他把第二份定食的盖子打开。这家餐厅的米饭给得太多了，他皱着眉头没有动筷子。
然后他站起来结账，推门走进了东京十三区的秋日午后。他站在那家旧书店门口那块褪色的木牌下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旧多二福没有立刻迈步。
涩谷的十字路口在正前方展开，人潮从三个方向涌来，又散开。他不需要去听，也知道她们去了左边。
但那与他无关。他抬脚，朝着右边的方向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迈过某条看不见的界线，他的意识开始从街道上剥离。街景褪色，声音远去，秋日阳光融化成一片均匀的白。
旧多二福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里是无比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淡淡的晨光，熟悉安心的气息将他包裹，他在她的房间里。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窗外有鸟叫，一切都是安静的，平凡的，属于一个普通的清晨。
旧多二福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没有立刻起身，他睁大眼睛，大口喘气，脑中思绪混乱，这都是什么？他猛地坐起来，掀起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打开手机发现仅仅只是过去了十分钟。10分钟，一个漫长的梦境。
心跳得飞快，她呢？
不，这不是梦！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顾一切地冲出大门。
他知道那条斑马线在哪里。梦里的街灯和建筑轮廓都太清楚了，是在三区和四区交界处的一条路，他昨晚疯狂寻找一夜路过两次，两次都停在红灯前，都没有看见她。
但梦里的画面让他看到了一次他没有看见的视角：他自己站在斑马线上，随意的把一部手机踢到了她的手边。
她一定受伤了！都是他的错！他为什么要如此轻易的给她自由？！
梦里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画面侵蚀了旧多二福的脑海，他眼神疯狂而暴虐。晨风灌进领口，他在清晨空荡荡的街道上跑起来。
另一段更早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开了他意识的门。那是他重生之后，与十三岁的她在白日庭的雨廊下初见。这段记忆与此刻的梦在同一个清晨被唤醒，两段记忆在他脑子里同时共存重叠。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在他还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她一次；而在他已经犯下罪孽之后，才终于正式遇见她——正是因为他杀了她的母亲，才让她被带回和修家族，才让他们相遇……
他对她的恶，和对她的爱，是从同一个起点开始的。
如果，如果没有他的存在，她会有母亲的疼爱，有朋友的陪伴，所有午后的阳光。正如他的毁灭酿完了她的痛苦，成为她这一生所有不幸的起点。
他开始感受到一种无法转嫁的负罪感：“我对你的爱本身，正是我伤害你的证明。”
旧多二福站在斑马线上，晨光铺满路面，他胸口还在起伏。
东京正从深蓝褪成灰白，空无一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三声嘟之后接通了，旧多二福厉声说道：“三区和四区交界的路口，现在调监控，昨晚十点到今晨六点的画面，全部发过来。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应答就被旧多二福打断：“我不管程序，也不管手续，不要向我解释任何障碍。”他的语速极快：“三分钟内，我要看到画面。”
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应答声，然后挂断了。
旧多二福握着手机，站在清晨的风里，周围寂静无声。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
忽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照片中她站在金木研身侧，侧脸微微偏向笑容满面。
旧多二福看了很久。手机屏的光映在他眼底，他没有眨眼。随后他安静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远处楼群之间初升的太阳，日光正在一层一层地翻过屋顶和树梢，把整座城市从灰蓝染成淡金。空气很冰冷又干净。
他闭上眼睛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
在这个清晨新仇叠加旧恨，这一刻，旧多二福对金木研的所有感情都被重新激活了。那些复杂的东西全部聚焦到了一起：“金木研，你又拿走了我的东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