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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坠渊 坠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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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子,害怕吗?”
千岛景坐在武田惠子对面,她穿着黑色大衣,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一点,垂在肩侧,她面前的黑咖啡已经凉透了。
咖啡馆的灯光昏黄,照亮她的面容。惠子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力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惠子笑着轻轻摇摇头:“不怕。”
千岛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药丸,她把药丸推到惠子面前。
“这是CCG的定位器。”千岛景说,“吞下去,我们可以实时追踪你的位置。”
惠子拿起那颗药丸,没有犹豫,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从明天开始,你不需要来CCG工作了。假条已经批了。你现在的人设是:辞职的文职搜查官,独居,没有社交圈,正在找工作。”千岛景说道,“给你安排的新住址在23区,已经准备好了。楼下会有我们的人。”
惠子点点头。她想起前几天,千岛景每天约她吃饭,这让她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景。”惠子叫她的名字。
千岛景看着她。
“你会在我身边吗?”
千岛景沉默了片刻:“当然,我会。”
武田惠子捧着杯子,让那点余温暖着手心,她低头接着道:“能帮到景,我很开心。”
“我先走了,惠子。”千岛景站起来,穿上大衣。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武田惠子看不清她的表情:“再见。“
叮——
门被推开,黑色的身影淹没在人潮里。
武田惠子收回目光,面前的咖啡彻底凉了。她端起千岛景杯子,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
可她自己不喜欢苦,她喜欢甜的,喜欢牛奶里加两勺糖,喜欢生日蛋糕上的奶油,每一次也是景迁就着她,和她一起吃甜食。
她想起小时候,千岛景不吃甜食,她问为什么,千岛景笑着说:“没有为什么,如果惠子喜欢甜的,那我也和小惠一样吃甜食好了。”
她总是这样。武田惠子这样想。
现在,一切都变了……
二月的东京,天黑得早。武田惠子走在23区的街道上,路灯刚亮,寒冷让她裹紧大字。
今天是诱饵任务的第七天。七天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出门,走固定的路线,经过固定的便利店,去固定的公园。
惠子停下脚步。
她看见一家新开的婚纱店,橱窗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一件纯白色的婚纱上。婚纱的裙摆很大,蓬松得像一朵云,腰间系着丝绸缎带。
她想起很多年前,根室市的商店街也有一家婚纱店。不像东京这种大城市的奢侈精品店,一家很小的店面。
那年她们才刚过完十岁生日。
放学路上,武田惠子拉着千岛景站在橱窗前,指着一件洁白如云的婚纱大声说道:“以后我要穿这种”。
千岛景看着那件婚纱,“嗯”了一声。
惠子问:“景呢,你想要什么样的?。”
小千岛景想了想,说:“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每个女生都会想的。”惠子很惊讶。
千岛景又想了想,“嗯……那就白色的吧,简单一点就好了。”
“那我要学服装设计!”武田惠子拉着千岛景:“景,我要为你设计一条全——世界最美的婚纱!!“
“那我……我……。”小千岛景有些惆怅:“我不知道能为惠子做什么,只要和你一起就好了。”
……
惠子站在婚纱店的橱窗前,玻璃上渐渐映出她愣神的脸。没有化妆,头发被冷风吹乱。武田惠子叹口气,用围巾擦干眼睛。
她把大衣裹紧,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走。
公园里很是冷清,只有一个老人在遛狗,和几个中学生坐在秋千上聊天。
惠子坐在长椅上,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千岛景昨天发的消息:想办法让公园里的这个男人注意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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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惠子点开图片,图片里的男人是个面容消瘦的男人,带着黑框眼镜。
她脑子一片空白。
“你也住这附近吗?”
身侧传来声音,武田惠子慌乱的熄灭手机。
她抬头,就看见照片里的男人悄无身息地坐在她旁边,武田惠子浑身泛起冷意,压下心中的恐惧她故作镇定地打招呼:“是……是的。”
“刚搬来不久。”武田惠子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是。”男人说,“这附近便利店的东西不太全,你要买什么可以去车站那边,有个大超市。”
“哦……谢谢。”惠子说。
男人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他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惠子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来。她在心里喊:景,他来了。景你在哪里?
“你一个人住?”男人忽然问。
惠子心里咯噔一下。她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嗯。你呢?”
“我也是。”男人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落叶,“一个人住挺无聊的。有空可以出来喝杯咖啡。”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惠子。
惠子接过名片。纸很普通,字体也很普通,像是随便从打印店印的。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成田直树,下方印着手机号。
“成田先生。”惠子念了一遍,把名片收进口袋:“谢谢。”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公园出口。
惠子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她的手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张名片,纸很快被她手心的汗水浸湿了。
叮——手机铃声又吓了神经紧绷的惠子一跳。
她打开手机看到是千岛景的电话才安心下来。
武田惠子接上,电话里传来千岛景的声音:“做的很好,不要害怕。”
想说些什么的武田惠子轻轻“嗯”了一声。
千岛景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他会再来的。下次他约你出去,你不要拒绝。去之前告诉我。”
惠子闭上眼睛。她想听见千岛景的呼吸声,几乎听不见。
“好。”惠子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惠子以为千岛景要挂断了,正要放下手机。
“惠子。”
“嗯。”
“我会一直在暗处。你看不到我的,但我一直在。”
惠子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没有哭把手机贴得更紧,“嗯,”她说,“我知道。”
电话挂断了。惠子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
公园里的银杏叶缓缓飘落在成田直树坐过的位置。惠子看着那个空空的座位,忽然觉得,一切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成田直树。惠子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又过了几天。惠子已经习惯了成田直树的存在。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有时候在公园,有时候在便利店,有时候在公寓楼下,但每次毫不意外的都会和武田惠子碰面。
他每次都会和她聊几句,内容都很平常,像是真的邻居。
在这种暗流涌动的局面下。武田惠子心知肚明,这个叫成田直树的男人,非常危险。她有着惊人的直觉,这直觉一次次帮她避开了危险。
但武田惠子相信千岛景会保护她。
夜已经很深了。惠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她不知道今天是任务的第几天,漫长的任务让她疲惫和恐惧。
这条路是任务固定要走的,人很少,这个时间更少。惠子加快脚步,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天上没有星星,连月亮都被云遮住了。惠子不喜欢这样的夜晚,暗得让人心慌。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和她自己的影子。
没有人。但她的心跳得很快,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很快惠子又安慰自己,景会保护她。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每次任务她都会这样。
但这次武田惠子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她向前走了几步,一瞬间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
景,你在吗?没有人回答。
武田惠子的脚步越来越快。
拐过巷口,她突然听见身后也有脚步声。
极度恐惧下她不敢回头,开始奔跑起开。
身后的脚步声也跑起来,越来越近,呼吸声越来越重。
武田惠子张嘴想喊,声音被风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景——!”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刺鼻的药味涌进鼻腔,像有人把酒精直接灌进她的胃里。武田惠子胡乱挣扎,很快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灯光变暗。她想挣扎,但手脚像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地垂下去。
景。
————
如同被人从深水当中一把拽了出来,武田惠子猛然睁开眼睛。
她大口喘气,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惨白的无影灯在耳边嗡嗡作响。她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天花板很高,无数错综复杂、锈迹斑驳的管道布满整个视线。如同来到一座钢铁巨兽的内脏之中。
“这是......在哪里?”武田惠子喃喃自语。
她慌忙想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这才发现她自己的手脚被金属铁环固定住,她试着动弹,剧烈的挣扎毫无作用,能动的只有手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武田惠子说不上来,并非单纯的消毒水味,铁锈味、还以一种甜腻的,腐败的了很久的味道混在一起,这让惠子越发不安。
她挣扎间,无意侧过头,尖叫涌上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左边的金属台上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不,是个没有皮肤的男人。
像是被剥了皮的橘子一样,如同被人类屠宰的牲畜,在惨白的灯光下红黄组织连成一片,泛着油腻的光。血管清晰可见,如同枯萎的藤曼缠绕全身。
但男人俊秀的脸还在。眼睛半睁,瞳孔涣散。
惠子的胃猛地收缩,被控制的身体在金属台上剧烈挣扎,不断干呕。金属环扣很块磨破了她的皮肤,但她顾不上疼痛,满脑子都是那双活着的眼睛——被扒了皮还活着的眼睛。
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武田惠子立刻闭上眼睛,流下眼泪。
她翻过头,不敢再看,睁眼却发现左边的金属台也躺着人,庆幸的是整个人被白布遮盖,白布被血浸湿了一大片。但白布下面的身体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还活着!!
武田惠子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心中默默祈祷。
冷静下来,她振作起来,艰难的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像是废弃的工厂。墙壁周围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武田惠子眯了眯眼睛,差点又吐出来。
无数瓶子之中泡着的是,是人。
人类的器官,人类的头颅,人类的......婴儿。
景,你在吗?
武田惠子在心里喊,她不敢张嘴,害怕引来不该来的人。
景说她会来,景说她会在暗处。
极度的恐惧中,武田惠子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砰——
门突然被打开。武田惠子慌乱的闭上眼睛,祈祷脸上的泪水不会被发现,她要紧牙关屏住呼吸。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进来大概是两个人。
“……第147号,女性,二十三岁,身高一米六二,体重四十八公斤,血型A,RC细胞活性……极低。适合类型:B级静态展品。建议加工方向:人偶剧场。”
惠子听见一个男人的说话声。
这些字钻入她的脑内,她内心越发恐惧,在千岛景给她的资料里她详细了解了什么是人偶。
被制成人偶的人,会被固定在玻璃展柜里,穿着指定的服装,摆出指定的姿势,不能说话,不能动,眼睛必须睁着。他们的一颦一笑要根据买家订单,表演“绝望”、“恐惧”、“挣扎”等剧场。
她,也会被制作成人偶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朝着她的方位走来,武田惠子心脏剧烈跳动,但她还是稳住呼吸,装作没有醒过来。
突然她的脖子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掐住。
”149号,睁眼。“
明白她装晕被发现了,还没睁眼,另一只手伸出来,掀开她的眼皮。强光一瞬照射进来,武田惠子眼睛被刺激出生理盐水。那人在检查她的瞳孔。
她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两个人都身着白大褂,带着口罩。
“醒了。”那人示意另一个人,他接过夹板,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笔,拔掉笔帽,墨水在表格上污染出一个黑点,“终于等到你了。”
什么?
惠子看着那人,这才发现这个男人露出的眼睛是蓝色的。
随后男人带上透明医疗手套,拿出手术剪刀,在武田惠子惊恐的目光中靠近她。
“滚开!!”武田惠子挣扎起来,金属台被她大力带动晃动起来:“景!”
男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抬头示意一直站在手术台对面的呆子助手:“愣着做什么,按住她。”
“哦。”助手助手顿了一下,随即靠过来。武田惠子感到一只冰冷、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手掌死死按住了她的头顶,指甲几乎嵌进她的头皮。她拼命挣扎,却只听见自己的后脑勺在手术台上撞出沉闷的“咚、咚”声。
挣扎中武田惠子一瞬望见这个助手的眼睛,隔着口罩也能明显看出这个人的右眼皮居然粗线紧紧缝合,白色的眼球浑浊地凸起,像一颗煮过头的死鱼眼。这丑陋、病态的模样,她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冰冷的手术剪刀伸到武田惠子毛衣的领口,随后衣服被缓缓剪开,露出内衣。
“唔——景你快来!”武田惠子再也忍不住,大喊出来。
那蓝眼睛的男人看着武田的锁骨,用剪刀轻轻划过她的皮肤,评估道:“皮肤状态不错,没有明显伤疤,适合做活体雕塑。”
活体雕塑。武田惠子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进发际线。她不再大喊,而是哀求:“景……求你了……你还记得我吗……”
你还......记得我吗?
没有人回答她,男人继续道:“行了,就这个。”他把手套摘下来,扔到地上对助手说:“编号149,加工方向:活体雕塑,现在准备注射。”
武田惠子开始发抖,如坠冰窖。
那个没有眼皮的助手熟练的调好注射液体,在武田惠子的目光中缓缓逼近她的眼睛。
武田惠子这才明白是要从哪里注射,是.......她的眼球!
武田惠子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看着那支银亮的针管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针尖在视野中无限放大。
————
千岛景站在天台边缘,放眼望去,是东京的万家灯火。夜风很大,吹的她的头发散开,黑色作战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脚底的碎石被风吹落,坠入百米高空,无声无息。
整个东京都在她的脚下,灯火连成一望无际的光海。
千岛景闭上眼睛,东京塔的橙色光束缓缓扫过夜空,划过她的眼皮,一下,两下。
她睁开眼,纵身一跃。
在她身后,一个接一个黑影从天台边缘跃下,声影如同夜幕之中的蝙蝠,数到钢索从他们腰间弹出,在身后“嗡”的蹦成直线。
【百灵鸟】的红光照亮急速下坠的千岛景凌冽的眉眼。
“歼灭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