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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珍馐 珍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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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那扇窄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千岛井进入的一瞬间,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宫殿。比刚刚更加华丽和奢靡的巨大空间映入眼帘。空气中散发出香槟香水混合在一起的甜腻。
以及淡淡的血味。
大厅是由一圈环形包厢围成的圆形剧场,中央是下沉式的舞台,此刻幕布紧闭,追光灯还未亮起。包厢分五层,层层抬升,每一层都用深红色的丝绒幕帘隔开,既保证了私密,又不会完全隔绝视线。
千岛景和1号被引到第二层的一个包厢。
包厢面向舞台的那一面敞开着,像歌剧院的贵宾席。千岛景能听见周围传来的低语声。她环顾四周,一瞬间分辨出人类和喰种,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数量竟然能对半开。
随后舞台周围的灯光熄灭了,只留下包厢里壁灯昏黄的光。追光一瞬灯亮起,打在舞台中央。
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中央是一个玻璃展柜。
此刻灯光从内部打亮,展柜里的“藏品”清晰可见。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赤脚站在展柜里,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眼睛紧闭着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全场安静了。
舞台中央的玻璃展柜缓缓旋转,灯光将内部照得如水晶般剔透。“她”的状态更为清晰,身体不时因药物的作用发出微弱的痉挛。
“Mesdames et Messieurs——”
一个声音响起,咬字华丽,带着歌剧咏叹调般的悠扬尾音。追光灯扫向舞台一侧,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黑暗中踱步走出。
大约20岁的青年人,他穿着剪裁极考究的暗红色西装三件套,口袋巾折叠成精致的花型。弯月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角扬起弧度。他走到舞台中央,优雅地欠身,张开双臂,像一个伟大的指挥家面对他的乐团。
千岛景眯了眯眼睛,转头问1号:“大人,这是谁?”意大利语夹杂日语真是奇怪。
1号的目光没有离开舞台,沉默了几秒:“月山。”
月山家族,千岛景知道这个家族。曾经她接受和修教育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了东京所有的高官贵族。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看到月山家族的人主持拍卖会。
“欢迎来到永恒的艺术殿堂。今夜,我们将一同见证一件capolavoro(杰作)的诞生。”
月山习踱步到展柜前,目光痴迷地滑过“藏品”的轮廓,像在看一件无价的艺术品。
“她——曾是一名权贵的伴侣,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她被豢养在高级公寓里,呼吸着金钱与欲望的空气,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浸润着权力的温床。”
“看这精致的锁骨,Quelle beauté!(何等美丽!)……它是如何被奢华的珠宝亲吻;再看这双曾经只会签署支票的玉手,现在它们将在福尔马林中凝固成永恒的标本。”
“她不仅是一件食材,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者!她的身体,曾被权力与欲望滋养,那些故事与秘密,已渗透进她的灵魂,融入她的血肉。今夜,她不再是一个被遗弃的情妇。她是一件象征着‘权力余味’的艺术品。”
“对于在座的鉴赏家们,这更是一份终极的品尝菜单。你们将品鉴到的,不仅是这具□□本身的滋味,更是其背后所代表的权力与社会地位的回甘。Che meraviglia!(多么美妙!)”
月山习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狂热,他猛地转身,将手掌指向身后的展柜。
“Mesdames et Messieurs,请仔细品味这即将被释放的、名为‘权力的余味’的孤品!”
“起拍价——五千万。”
全场依然安静,千岛景一瞬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正弥漫起一种几近贪婪的兴奋。
有人举起号牌。包厢外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五千五!”
“六千万!”
“六千五!”
……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
数字定格。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月山习的声音响起:“成交!恭喜第27号贵宾。”
锤子落下。
展柜里的灯光熄灭,舞台暗了下来。千岛景看着那个年轻女人被升降台缓缓送入舞台下方,幕布拉上,遮住了所有光线。
她低下头,翻开桌上那本烫金的拍卖品图录,“一群无聊的家伙。”
下一件展品的信息已经显示在屏幕上。
千岛景的手指顿住了。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赤身裸体被绑在十字架上,身上插满了箭,每一支箭的箭头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
下面用小字介绍道:国际人权组织的成员、记者、反对派政客。
这个男人是派来东京调查人口贩卖的卧底。他被抓了,然后被送到了这里,被制成了“藏品”。
千岛景抬起头,看向舞台。幕布缓缓拉开,追光灯亮起。展柜里,那个年轻男人被固定在十字架上。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张,像是在说什么。胸口还在起伏。他还活着。
全场又安静了。月山习的声音再次响起:“第112号展品。名称:‘圣·塞巴斯蒂安’。起拍价,一亿两千万!”
灯亮了。数字开始跳动,千岛景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
千岛景示意1号举牌。
“一亿七千万!”
“两亿!”
……
数字跳到了2亿,千岛景没有举牌加价。她继续低头翻开图录,右手戒指上的微型相机正在自动按下快门,千岛景往前挪了挪,裙摆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她的右手抬起来,指尖勾住包厢边缘幕帘的边缘,轻轻往上掀。灯光从舞台方向涌进来,落在她戴着面具的脸上,也落在那枚嵌在戒指上的微型镜头。
她侧过头,调整观看的角度。手上的戒指一瞬间拍下无数画面。
一秒,两秒。
千岛景松开指尖,幕帘落回去,遮住了她的脸。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任何一个只是觉得帘子挡视线的VIP会员。
舞台上的追光灯还在移动,月山习的目光从展柜上移开,扫过环形包厢,停在二层。幕帘刚刚落回去,还在微微晃动。他看见了一只素手勾着深红色的丝绒,很快又消失。手上巨大的钻石光芒耀眼。
他收回视线继续介绍下一件展品。
拍卖还在继续。
千岛景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个“藏品”,图录翻过一页又一页。她随手翻看这些畸形的藏品,直到图录翻到某一页。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蓝色的连衣裙,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头温柔笑着。
佐藤利奈,那个自杀搜查官的妹妹,原来是被制成了“人皮画”的舞蹈演员。
千岛景抬起头,看向舞台。
幕布正在缓缓拉开,展柜里的灯光亮起。展柜中央放着一幅画——如同博物馆里的古典油画一般。画中女人的皮肤在射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蓝色的连衣裙像海水一样流动,头发被编成辫子,粉色的丝带系成蝴蝶结,垂在胸前。她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月山习走到展柜前,“第119号展品。名称,‘永恒’。”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痴迷,“非卖品。今晚是特别展出,仅供欣赏。”
滴——安静的大厅中红灯亮起。
还要继续介绍的月山习的声音顿住了,整个剧场安静了一瞬。
千岛景感觉到1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继续举起手中的牌子:“一亿。”
“这位贵宾。”月山习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这件展品是——”
“十亿。”千岛景说道。
天价数字让全场瞬间凝固住。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数字,像一个不敢醒来的梦。
月山习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消失了。他放下手,慢慢转过身,面朝包厢。
“这位贵宾。您确定吗?十亿。”
没有人回答。
包厢里千岛景低声问1号:“我们有10亿吗?”
1号看了一眼千岛景,转过头。
月山习等了几秒。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认真:“十亿。这件展品——”
“二十亿。”
声音从幕帘后面传出来。
全场哗然。
“二十亿!?”月山习激动道,“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他举起拍卖槌,没有犹豫落下去:“成交。”
锤子落在木制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解除了某种魔咒,掌声欢呼声响起。所有人朝着千岛景包厢的方向举杯,交谈声、酒杯碰撞声重新响起来。
二十亿,这是金兰花拍卖会有史以来最高的成交价。
“Bravo!”。
香槟瓶一瞬被塞弹出,撞在穹顶的壁画上,又弹回来,不知道掉落在哪个角落里。空气里弥漫着快活的氛围。
千岛景有些懵,不明白她拍了东西,其他人怎么这么高兴?
千岛景转头看1号:“他们怎么了?”
“金兰花的规矩。”明明1号戴着面具,但千岛景似乎看到了他难以言说的表情:“当天出价最高的贵宾,需要为其他贵宾拍下的所有藏品买单。”
?!
“什么?!”千岛景惊讶地站起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1号顿了顿,有些阴阳怪气:“恭喜景大人,您是今天最高的。”
欢呼声还在继续,酒杯碰撞声,掌声,笑声响彻一片。
千岛景哀嚎一声,不顾形象的跪坐在地。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面具是全黑的,没有任何装饰。他手里端着一个漆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卷泛黄的纸,像古老的卷轴。他走到千岛景面前,微微鞠躬把托盘放在桌上:“恭喜贵宾。请确认。”
千岛景看着那卷纸,没有动。“确认什么?”
“成交。”男人说,“您是今日最高出价者。按照规定,您需要为其他贵宾拍下的所有藏品支付费用。这是账单。”
千岛景伸出手,拿起那卷纸,展开。纸上没有数字,只有一行字,用烫金的花体字写着:总额,6700000000。
千岛景仔细数一长串数字的0。
“67亿!”这一长串的零让千岛景眩晕。
希望回去之后和修常吉不会将她修理一顿。
“那个……我可以反悔吗?”千岛景问。
男人沉默了一瞬:“可以。”
他说,“但反悔的贵宾,会被永久取消会员资格,列入黑名单。并且——您已经签过的成交确认书依然有效。那幅画,您还是需要付钱。”
千岛景深吸一口气,看着那行天价账单。
外面欢呼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喊她的包厢号。
“2号!2号!2号!”
她拿起笔,在账单上签下和修景。墨水和纸上的烫金花纹混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契约。很快千岛景又心安理得了。花了就花了,她就不信,和修常吉还能把她怎么样?!
拍卖会接近尾声,千岛景已经收集到她要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拐过走廊的拐角,千岛景看见了两个人。
月山习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摘了面具露出整张脸,俊逸的西式容貌五官端正,气度非凡。
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仆人,戴着全黑的面具,手里捧着千岛景拍下的那幅画《永恒》。
千岛景的脚步慢了半拍。1号从她身后大步走上来,走到她身侧。两个人并肩,朝月山习走去。
月山习直起身,把香槟递给身后的仆人。他目光仔细打量千岛景。
“尊敬的贵宾。”月山习行了个绅士礼,“荣幸之至。”
千岛景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右手放在他手心里。
月山习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某种纤细的、几乎要淹没在香水之下的气息,精准地刺入他的感官深处。他握住她手指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又立刻松开。
月山习瞳孔在那层优雅半阖的眼睑下,极快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松开她的手。
“如何称呼贵宾?”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千岛景没有回答,她看着月山习的眼睛。
“月山先生。”1号的声音没有起伏,“画会送到和修家的指定地址。后续事宜,请与和修家联系。”
月山习的目光从千岛景脸上移开,落在1号身上。
“当然。”月山习优雅道:“不知贵宾如何称呼?”
“拍卖会有哪项规定,是可以随意询问贵宾的姓名?”1号说。
“啊,失礼失礼了。”月山习连忙道歉,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千岛景带着面具脸上:“这位女士……”他顿了顿,“是贵宾的女伴?”
千岛景主动挽上1号的手臂,沉默不语。
1号冷淡的对着月山习点头。两人跃过他继续往前走去。一直捧着画的黑色面具的仆人连忙跟上。
月山习站在原地,目送千岛景和1号走向走廊尽头。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亲吻过那位女士手背的右手。然后,他把那只手缓缓举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月山半阖的眼皮猛地抬起来,瞳孔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少爷?”身后的仆人察觉到异样。
月山习没有回答。
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悬在鼻尖前,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品尝某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惊心动魄的芬芳。
过了好几秒,他才放下手。
然后,他笑了。他的眼睛里亮起了某种幽暗的光,像烛火在深井底部燃烧。
“顶级食材。”他张开双臂欢呼,“……Che bontà……何等美味……”
“这是比今晚任何一件藏品,都要珍贵百倍的……珍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