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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特例 特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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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中旬诚清高中的体育祭是三大年度校园盛事之一。千岛景放眼望去,彩旗和气球挂满了整个操场,穿着各色班服的学生吵吵嚷嚷地坐在看台上。
原本所有全体师生都要参与的,但是因为旧多二福的存在,千岛景更本就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要她参与体育项目的邀请。
想来也是旧多二福暗地里控制着不让她去。
前几天的预赛旧多二福将所有事务全权交给了副会长。他这个学生会会长倒是无所事事,和千岛景躲在校外玩耍。
但今天是体育祭最后一天的决赛和闭幕式,是旧多二福作为学生会会长绝对不能缺席的场合。
千岛景被旧多二福拉着,她打量周围热闹鲜活的操场,觉得很是新奇,她问道:“这些都是你策划的吗?”
旧多二福闻言转头看着她,语气带着炫耀:“嗯,筹备了三个月呢,从流程设计到人员安排,每一个细节都是我亲自敲定的。包括广播里放的歌单,都是我选的。”
“很厉害呢。”千岛景由衷称赞,被和修常吉打了一顿都还有心思筹备这些,同时还能暗地里谋算她,也真是辛苦。
过了几秒,旧多二福嘴角上扬,他别过脸,假装不在意地踢了踢脚边的一片银杏叶,“切,这点小事而已,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攥紧千岛景,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偷偷用余光瞟了千岛景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又小声补了一句,“景……你真的觉得厉害吗?”
还没等千岛景回答,旧多二福就猛地拉着她往主席台后面走去,脚步急切,“走,我带景去个地方。”
千岛景被旧多二福拉着绕开喧闹的人群,穿过主席台侧面的小门,他们爬上了一段狭窄的楼梯,来到了体育场顶层的露天看台。
这里空无一人。千岛景从这里往下看,整个操场的景色尽收眼底,金黄的银杏林、彩色的帐篷、奔跑的学生,像一幅流动的画。
“这里是风景最好的。”旧多二福按住千岛景的肩膀让她坐下来,他将下巴轻轻放在千岛景的发顶,“为了不让我的景无聊,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
随着他的示意,千岛景看到许多她自己的东西,包括书杯、书等。她很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万一我不想来呢?”
旧多二福直起身,阳光在他睫毛上碎成细密的光点。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意外:“因为我知道,我的景一定会来。”
还挺有自信。千岛景没接话,她翻开这本她只看了不到三飞之一的书。
旧多二福把早已准备好的咖啡递到千岛景手里。
“还有十分钟才开始主持,”他弯腰抱住千岛景,“这里没人,安静。”
“不要离开我,景。”他说。“一直等着我。”
千岛景闻言点头。
“不是说快开始了?你还不走吗?”千岛景注意力被拉回,低头看着旧多二福环住她腰的双臂。
旧多二福闭上眼微微摇头。
随后他的手臂慢慢松开,从她锁骨前滑下来,一只手留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沿着她的手臂滑下去,找到千岛景的手。
旧多二福的手指穿过千岛景的指缝,将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一定不要离开哦。”
他握着她的手,额头还抵在她发顶,细数着她的心跳。
去死吧。千岛景内心回应。
随后旧多二福突然拉住千岛景的手单膝跪地在她面前,他枕上她的膝头:“不想走。”
阳光从树东侧移到了她的膝盖上。旧多二福的手背被照得发烫,手心里她的手还是凉的。他的拇指在千岛景掌心无意识地轻轻划动。
阳光在旧多二福闭着的眼皮上落下一层橘红色的光晕。
他睁开眼。
“我要你和我一起去。”他说。
千岛景将视线从书上转移到旧多二福脸上,她沉默住。
旧多站起来起来,他的手撑在她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千岛景整个人圈在他和椅背之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瞳孔里的光斑,“和我一起,我要和你一起。”
“我上去干什么?”千岛景摊手:“又不是我主持的活动。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么多人都会看到她……
旧多二福一瞬脸色阴沉,他内心的矛盾在这一刻抵达了顶点。他既无法忍受她的存在被任何人分享,也不愿她在这里离他如此遥远。
“所以呢?你是要我在这里待着,还是去主席台上陪你演讲?”看出旧多二福这病态的心理,千岛景直接戳破,故意询问他。
都不能。旧多二福把额头缓缓抵在她额头上。他的眼睛离她的眼睛很近,两人睫毛快要纠缠再一起。
都不能。
旧多二福伸手,用他的双手把她圈在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空间里。千岛景的脸在他双手之间,阳光从他指缝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像一个人把最珍贵的东西从展览柜里取出来,用身体挡住所有灯光,只让他自己看见。
“现在,”他说。声音很低,“只有我了。”
“求你。”他说道,声音是从喉咙里直接落进她呼吸里的:“不要让他们看你,更不要离开我。”
“你怎么不去死?”千岛景不耐烦:“要不你去把他们的眼睛都剜出来。”
犯什么神经病?
她的辱骂让旧多二福一瞬僵硬,“剜出来。”他低声重复,又不是没做过。
“所有人的眼睛。”旧多二福突然把千岛景整张脸捧在掌心里,如同捧着一捧水,声音飘忽不定:“剜出来,只留下我的。”
这些年,他清空她的周围,拦截她的爱慕者,在学校里织成那张透明的网,让所有人学会了不看她、不走近她、不提起她的名字。
但他真正想做的,比这些更多。
“你说得对。”他缓缓蹲下,枕在千岛景膝上:“我该去死。”
原本还想着讥讽几句的千岛景看到他这颓靡的样子有些泄气,于是她略带歉意:“好了吧,不要不开心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旧多二福一瞬抬头,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头发上碎成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千岛景的脸在逆光里,她伸手抚摸旧多二福的头发,“快点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吧。”旧多二福一瞬觉得很冷,又感觉饥饿,他想要她再摸一次,哪里都可以。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千岛景,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主席台。
旧多二福走上台阶,他打开麦克风在无数欢呼和掌声中他的声音传遍操场,“……现场的各位来宾,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旧多二福。感谢各位的到来……”
他的瞳孔里只有一个人的倒影,那些流畅优美的句子,不过是他眼睛粘在她身上时,嘴巴下意识吐出的音节。
“……“
千岛景看着下方热闹的人群,随着旧多二福宣布决赛正式开始,巨大的烟花从操场炸开。
“砰!——”
这种热闹和她无关,千岛景只能在外围看着,很快她就觉得无聊,站起身四处走动。
不远处在主席台上一眼就能看到千岛景行动的旧多二福捏紧手中的话筒,继续宣布比赛结果。
再抬眼时,千岛景已然消失不见。
她从穿过茂密的树木,行至开阔地带。身后的喧嚣逐渐远去,千岛景随便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来发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此刻时候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旧多二福实在令人窒息。
身后传来陌生的脚步声,千岛景没有回头。
“你好……绪方同学。”一个陌生的男生声音。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她面前,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千岛景对他没有印象,不过她礼貌回应:“你好。”
“这个……给你。”男生把书递过来,声音很小:“我叫柴田真。”
千岛景挑了挑眉,接过书。
还没等她说话,这个名叫柴田真的男生就转身飞快跑了。
”什么嘛?需要我转交给谁吗?”千岛景自言自语,她随手翻开封面,一张折成心形的白色信纸从书页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拆开。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写着:“绪方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知道你哥哥对你很严格,不让别人接近你。但我不怕。我会保护你,我会带你离开他。”
千岛景看完,面无表情地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合上书,也扔进了垃圾桶。
无聊。
“我看到了。”一直蹲在灌木丛后的柴田真突然站起来大声说道。
千岛景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所以呢?”
柴田真的嘴唇动了动,继续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扔掉。我知道你怕他。”
“我怕谁?”千岛景好奇。
“他不让你和任何人说话。我知道所有人都怕他。但我不怕。”
柴田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千岛景的眼睛。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没有一滴眼泪。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天真的光芒。
“绪方同学,你不用这样的。”
“你不用总是一个人吃饭。你不用总是装作很开心的样子。你不用被他像囚犯一样看着。”
“我知道你过得不快乐。”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语气变得急切而真诚:“跟我走吧。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我会保护你。我会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相信我。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会一直等你。”
说完,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千岛景,等待着她的回答。
千岛景怔愣,片刻后,静谧的树林里她突然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她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得几乎直不起身来。
她内心和系统说:“太搞笑了,他要救赎我……哈哈哈”
良久,笑够了的千岛景终于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她的眼睛因为大笑而变得通红,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泛着健康的红晕,看起来居然有了一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你说完了?”千岛景将手撑在椅背上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柴田,千岛景终于正眼打量了他:“好孩子。”
柴田浑身僵硬,不甘心她将他的真心当做过家家游戏,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千岛景打断他,“柴田同学是吧,感谢你给我讲了一个笑话,作为回报,今天的事你要忘掉,明白吗?”
柴田真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所有的暗恋,所有的勇气,所有赌上一切的孤注一掷,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笑话。
但在她冰冷的目光中,柴田僵硬的缓缓点头。
千岛景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过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着的草屑,然后朝着树林外的方向走去。
风卷着梧桐叶,在空无一人的长椅旁打着旋。
柴田呆立在原地,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千岛景离开的方向,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攥紧拳头的姿势。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皮鞋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不疾不徐,慢条斯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柴田猛地回头。
旧多二福正从那棵最粗的梧桐树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学生会制服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金色的徽章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黑色的西裤笔直,皮鞋擦得锃亮,连一点泥土都没有沾到。
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微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就好似只是刚好散步路过这里。
他没有看柴田真。
旧多二福走到垃圾桶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在垃圾桶里翻找起来。
动作依旧不慌不忙,没有丝毫的嫌弃和不耐烦。
柴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看着这个全校女生心目中温柔完美的学生会主席,蹲在肮脏的垃圾桶旁边,耐心地翻找着什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形状。
终于,旧多二福的手指碰到了那个被揉成一团的白色信封。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捡起来,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直起身,用指尖轻轻抚平信纸上的褶皱。然后,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一字一句地、慢慢地看了起来。
风吹过,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嫉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完了整整三页纸的情书。
看完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回原来的样子,放回信封里。然后,他把信封放进了自己衬衫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摘下手套,叠得整整齐齐,扔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僵在原地的柴田。
他的笑容依旧温柔,甚至比刚才更加灿烂了一点。
“字写得很工整。”他开口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看得出来,很用心。”
柴田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的腿开始不停地发抖。
旧多二福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很轻,但柴田真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推着一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都听到了。”旧多二福轻声说,“同学,你好像……不太懂我们学校的规矩啊。”
他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又困惑:“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的。毕竟,之前有三个不信邪的,现在都已经不在这所学校了。”
“一个摔断了腿,休学了一年。一个家里突然破产跳了楼。还有一个……嗯,你应该没听过她的名字。”
柴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说话。
旧多的声音依旧温柔,目光却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过柴田的脖颈:“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我小心眼,也不是我霸道。是你们不配。太靠近她的人,都会死。”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套内侧那个装着情书的口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暗沉:“本来,你也应该和他们一样的……甚至更糟。”
“毕竟,你不仅跟她说话了,你还给她写了情书,你还跟她说……你要救她。”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说实话,我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蠢的人。想让你试试,到底是谁救谁了。”
旧多二福收了笑,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但仅仅一秒钟,那片冰冷就又被温柔的笑意覆盖:“但是没关系,谁让我妹妹总是心软呢。她说,让你忘记今天的事,放你走。”
他往前凑了凑,凑到男生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记住。今天你能站在这里,能呼吸,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不是因为我善良。”
“是因为她。是她给了你这条命。”
“明天早上七点,第一班去名古屋的火车。你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你父母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们会以为,是你自己因为成绩不好,主动要求转学的。”
“你要忘记这所学校,忘记这个地方,忘记……绪方千景这个名字。”
旧多二福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更加甜美,也更加危险。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灿烂,说出的话却无比阴沉:“不要试图给任何人写信,不要试图跟任何人提起这里发生的事,更不要试图再回来。”
“我知道你家住在明日町三丁目十二号,你爸爸在市役所上班,你妈妈开了一家花店,你还有一个上小学三年级的妹妹,在向阳小学二年级三班。”
他看着柴田瞬间煞白的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想打扰他们的生活,真的。所以,你最好听话。不要让景失望。”
“如果你敢不听话,如果你敢再回来。”
“如果你敢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她。”
“我会让你知道,”旧多二福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说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好了,快回家收拾东西吧。”他说,语气就像一个关心学弟的好学长,“天快黑了,路上小心。”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千岛景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夕阳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了地平线。
良久,柴田真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