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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暗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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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刀死了?”
江见清端着酒碗的手顿在半空。她眨了眨眼,然后慢慢把碗搁回桌面,碗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脑子里头想着那两句闲话。朝堂的,江湖的。
李大刀不过是个走镖的粗人,嘴碎了些,可也不是什么专营消息的掮客。他嘴里吐出来的那点子东西,真算得上机密吗?能值一条命?
还是说……是仇家?
那富贵公子立在桌旁,见她半晌没言语,这才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把折扇“唰”地拢进掌心,朝她微微躬身,露出一副歉然的笑来。
“瞧在下这记性,竟忘了自报家门。”
“在下李云阶。”
“李公子。”江见清改了口,拿指尖把桌上一粒花生米捻起来来回搓着。
她抬手叫小二添了壶热茶,又朝李云阶一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等人落了座,她才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嗓子问:
“李大刀怎么死的?”
“暗杀。飞镖,干净利落。”李云阶也收了扇子搁在桌角,字字清楚,“在下正是循着这桩事查过来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得齐整的青布,在桌面上摊开。
布上卧着两枚铁器,沾着暗褐色的旧渍,被窗外斜阳一照,泛出沉沉的光。
两枚飞镖。
江见清伸手捻起一枚,翻过来一看,双面开刃,刃口磨得极薄,形制眼熟。
她抬起头,盯着李云阶的眼睛:
“这两枚,你打哪儿找的?”
李云阶把折扇又打开了,扇面上那半幅烟雨山水在指间缓缓转了个角度:
“一枚钉在李大刀家的门框上,另一枚——城外老槐林子里捡的。”
城外老槐林。
江见清腾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在桌沿上震得碗筷一跳,长凳被她带得往后一擦,发出一声尖利的“吱啦——”。
酒馆里几道目光扫过来,她浑然不觉,只攥着那枚飞镖在掌心死死一握。
是那个刺客。
“怎么了?”李云阶也站起来,绸扇在指间一合,收了笑容。
“跟我走!路上说!”
江见清手一扬,几枚铜钱擦着桌面飞出去,“叮叮叮”地落进小二捧着的空茶盘里。
足尖在窗框上一点,青布短打的衣摆“呼”地翻起,人便翻出了二楼窗去。
窗外正对着镇子主街,这会儿午市刚散,人流还密。江见清拧腰蹬上对面铺子的遮雨棚,棚顶的竹篾在她脚下“嘎”地一弯,又弹回来。
她踩着棚沿蹿上屋脊,提了一口丹田气,脚下便轻了,青瓦被靴尖点过,只发出细碎的“嗒嗒”声,跟雨点子敲在瓦片上似的。
前头两座屋脊之间隔得远,少说两丈。
江见清瞥见街角茶肆挑着的那面“茶”字布幌子,她凌空拧腰,脚尖在那幌子旗面上一点——布面绷紧又弹开,“噗”的一声闷响,她人已掠过那道豁口,稳稳落在对面的瓦垄上。
风从耳边灌过去,衣袂猎猎地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
吴大夫的医馆被她撞开的时候,门板拍在墙上“砰”地一声。
吴大夫正弯着腰在药柜前抓药,听见动静一抬头,门口一道人影“唰”地闪进来,又“唰”地闪进后堂,他眼前只剩两扇还在晃悠的门板和一缕扬起来的灰。
等他好不容易眯着老花眼辨清来人是谁,门外又踱进来个白衣公子,衣冠齐整,步子也不快,偏偏身形一晃就到了跟前,从他身侧飘了过去。
吴大夫手里那杆戥子悬在半空,愣是没放下来。
后堂的床榻上,被褥掀开一角,底下空空荡荡。江见清一把摸上床板,掌心贴上去,
凉透了。
那人走了怕是有段时间了。
她不死心地把被褥整个掀起来抖了抖,又蹲下去看床底、翻枕头、摸窗台,一样多余的痕迹都没留下。
干干净净。像条滑手的泥鳅,伤口还没长严实就挣走了。
江见清站直了身子,左手攥着剑鞘,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剑柄缠绳。
那女人的伤她亲手包扎的,肩胛骨穿了窟窿,再加上本来就有点其他伤,少说得躺上七八日才能下地。这才第三天,她就跑了。
可恶!
她弯腰把铺上的被褥重新理平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忽然腰间那串零碎叮当一响,提醒了她。
药粉。
那日从刺客身上搜来的几包药粉,她一直揣在怀里没再动过。
江见清把手探进衣襟,摸出那几个小纸包,托在掌心里翻了翻。纸包外头沾着些褐色的渍痕,大概是她连夜扛人时蹭上去的血。
“正好拿去问吴大夫。”
她嘴里念叨着,一转身,撞上李云阶立在门口的身影。
那人负着手,绸扇松松地夹在指间,像是一直站在那儿没动过。
她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么个文秀公子哥儿,脚底下倒有几分真功夫,竟没被她甩脱。
李云阶的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掌心那几包药粉上。江见清看见他瞳孔缩了一下,连脸上的笑意都滞了半拍。
“李公子认得这玩意儿?”江见清把纸包往他面前一递。
李云阶低头看了看,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抬起头时又露出那副温润笑意:
“不认得。”
哼。
江见清把纸包收回怀里,也不跟他掰扯,侧身从他旁边擦过去,径自往前堂走。
吴大夫正在堂上对着戥子发愣,见她出来,赶紧搁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
“大夫,您给掌掌眼。”江见清把那几包药粉搁在柜台上,一个个解开系口,“这是什么东西?”
吴大夫捻了一撮在指尖,凑到鼻端嗅了嗅,也不敢贸然去尝,眉头却越拧越紧。
他放下纸包,摇头晃脑地说:“老夫开了一辈子方子,这东西……没见过。不像是寻常药物,里头有几味,老夫竟辨不出路子。”
江见清还要追问,吴大夫摆摆手:“城东有个林大夫,祖上三代行医,藏了不少偏方。你要问稀奇古怪的药材,找她准没错。”
他说了个地址。江见清把药粉重新包好揣进怀里,道了声谢,抬腿就往外走。
身后脚步声响,李云阶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了上来,绸扇在背后握着,步子不紧不慢。
江见清在门外站定,回头看着他:“李公子跟着我作甚?”
李云阶把扇子展开半面,银丝勾边的扇面泛出冷光:
“在下与姑娘目的一致,都要追查那刺客的下落。顺路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江见清想起方才他看那药粉时的眼神,分明就是认得,偏偏说“不认得”。
她忍不住嗤了一声:“我可不敢跟爱打哑谜的人走一路。”
李云阶怔了怔,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扇子合拢握在手中,朝她拱了拱手:
“那在下便不扰姑娘了。”
他退后半步,让出路来。江见清点点头,转身迈入街市的人流。
午后的镇子热闹极了。
两旁的铺子一间接一间,卖胭脂水粉的、卖油炸馓子的、挑着担子叫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烟火气直往鼻子里钻。
江见清盯着路边那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多看了两眼,又赶紧把眼神收回来。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江见清正赶着路,余光却扫到巷口墙角蹲着几个乞儿。
脏兮兮的脸,大得不成比例的瘦眼睛,巴巴地望着不远处包子铺蒸笼上腾腾的白汽。
铺子老板嫌他们挡道,拿着火钳子挥了挥:“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江见清脚下一顿。她看了看手里的荷包,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包子铺前:
“来两屉肉的。”
蒸笼一掀,白汽裹着肉香涌出来。江见清拿油纸包了满满几大包,蹲下身塞到那几个乞儿怀里。
孩子们愣了一瞬,随即手忙脚乱地接过去,有的磕头有的作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谢姐姐”。
“不用不用。”江见清赶紧侧身避开——她最受不住人跪她。
这一避,肩头撞上了一个从旁边跑过去的小身影。那孩子“哎哟”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江见清刚想说“对不住”,余光往腰间一扫。
荷包没了。
好小子!偷到姑奶□□上来了!
那小孩一骨碌爬起来,兔子似的往人堆里扎。个头又矮,在人潮里钻来钻去,跟泥鳅入了水一样。
寻常人追他,只怕两个街口就丢了影儿。但江见清不是寻常人。
她足尖一点,踩着路边一个卖馄饨的挑子蹿上了檐头。整个人立在屋脊上,往下一扫。
满街攒动的人头里,她一眼就锁住了那个左顾右盼的瘦小身影。
小孩贴墙根溜着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显然还在确认有没有人追上来。
江见清蹲在瓦垄上,反倒不急了。她看着那小贼拐出主街,钻进一条曲里拐弯的窄巷。
巷子里七绕八绕,岔口多得像蜘蛛网,可那孩子熟门熟路,脚步不停,显然是走惯了这条路。
江见清在屋顶上跟着,一边跟一边想:
早知道先前不逞那个强了,跟李云阶一路多好。让他拿着药粉先去找林大夫,自己料理完这边的事再赶上去,两不耽误。
这下倒好,这么一绕,时辰又往后拖了。
那小孩在一处院墙前停住了脚,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一矮身,从墙根一个狗洞里钻了进去。
江见清伏在对面的屋脊上,眯着眼打量那院子的方位,又抬头看了看街口的牌坊,巧了,城东。
她嘴角一弯。
这趟浑水,蹚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