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驸马》袖里藏猫

9、第 9 章 淮秋，怎么

　　回答的时候是兼有之，毕竟她的任务就是哄了失落的崇宁公主高兴，可被崇宁一问，思绪便不受控制的纷纷涌动了。作为扮演者的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而已经离开的驸马不会回来，唯有公主的眼睛，存在着转好的可能。

　　宣淮秋凝神，她抬眸看着崇宁的笑颜，不由自主地升起几分怜惜。“都是。”尽管内心深处有种无力，但回答的语气夹杂着一种温润的坚定。崇宁公主高兴了，将她的手一抬，贴在了面颊上。温热在相贴的肌肤间流转，原先的点点麻痒没有散去，反而如水波般在心间细细地漾开。宣淮秋屏着呼吸，没敢有所动作，直到崇宁松开手，她才柔声道：“夜渐深了，公主，回屋去吧。”

　　崇宁仰头，她说了声“好”，就着宣淮秋的搀扶起身。这一日眼前只有茫茫的影，看什么都是道依稀的轮廓，行事多有不便。要不是自己知道眼睛没事，真陷入这种无法掌控的黑暗里，崇宁怕自己会发疯。只是在听到宣淮秋温声提醒时，崇宁的心慢慢变得沉静。她急什么呢？想要完美得到，必要徐徐图之。

　　回到了屋中，宣淮秋照着昨夜的样子，拿出书册准备读给崇宁听。她的声音清圆，咬字也很是清晰，不疾不徐的，又如金玉一般动听。崇宁托腮，她的心思都在宣淮秋清冽的声音上，至于她在念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听了一会儿，她很忽然的“唉”了一声，说：“淮秋 。”

　　“嗯？”宣淮秋眼睫轻颤，她将书一放，就着莹莹的烛光看向崇宁，“公主有什么吩咐？”

　　“你过来。”崇宁拍了下自己盘起来的腿。她在榻上坐着，而宣淮秋在稍远些的椅子上，碰都碰不到。

　　宣淮秋起身，衣摆拂动，带来些窸窸窣窣的响动。她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崇宁一眼，便蹲下身去，视线与坐着的她平齐。

　　崇宁抬手摸索一阵，吩咐说：“淮秋，你也坐下。”等宣淮秋坐定，她摸到宣淮秋的手，很自然地靠向了她的臂弯。“京中风云诡谲，你也知道。二兄在的时候，余下的几位兄弟都想与他争。等二兄被废黜后，底下的暗流，也要渐渐地涌到明面上了。我们来扬州，多少能避开长安的风波，只是——”

　　话说了半截便戛然而止，崇宁没有继续下去，她话锋倏地一转，道：“赵王元少陵居长，惯来礼贤下士，在士人中的名声颇好。他的母亲李德妃又是出身大族，母家的势力颇为丰厚。要是皇后没有孩子，可能便轮到他了。”

　　宣淮秋不知话题怎么拐到这儿了，她依旧认真地听着。小杨后膝下是有两个孩子的，大些的封为鲁王，小些的封了齐王。赵王居长，而鲁王占据了“嫡出”的名份，想必也有支持的朝官吧。

　　她心中这样想着，崇宁的话题也顺势说到了鲁王上。她轻嗤一声，道：“杨家那边人是舅氏，没卷进太子的事中。他们早就全心全意支持鲁王了。”

　　“但这关键也不在他们身后有多少支撑的人，若是陛下一直按下此事，朝官们也莫可奈何。比起能找到些名份的两位，皇帝陛下更喜欢赵贵妃所出的宁王呢。”

　　宣淮秋眼睫颤了颤，当初在长安的时候，就听到阿耶抱怨赵贵妃专宠了，宁王是她所出，又是少子，颇得圣眷，甚至刚出生的时候，皇帝陛下就道“朕之爱子”。不过宁王的风评似乎不是很好，一来是他母亲赵贵妃出身舞姬，这点颇为朝臣诟病；二来宁王顽劣，年少莽撞。那时可以推脱年纪小，这会儿不知道怎样了。宣淮秋没有贸然接腔，她对京中贵人的了解都来自于当官的阿耶，可她已经离开长安数年。

　　“有的闹腾。”崇宁说。皇帝陛下心中属意少子是一回事，不想立太子又是另一回事。陛下如今四十五了，看似是在壮年，可历代祖宗极少活过五十岁的，他身体又早早被酒色掏空。总之，皇帝最是介意说他病，同时越发眷恋权位，忌惮已成年的儿子。太子是一个，赵王又是另一个。赵王想入东宫，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过赵王过去是用来钳制太子的利器，在这等情况下，依附他的人渐渐多了，羽翼逐渐丰满。崇宁心思转了又转，岔开话题说，“这些人行事无所顾忌，往常你都看他们不惯。”

　　宣淮秋闻言略显诧异，驸马是这等角色吗？在她眼中，那些皇亲都是“□□之人”？尽管此刻在扬州，几乎不会碰到那些人，可宣淮秋还是暗暗地记下了这点。

　　驸马都是无中生有，更别说所谓“不畏强权”的性情了。崇宁提及朝廷，是要宣淮秋知道水深，而此刻话锋一转，则是另有目的。她还记得宣淮秋白日去还债的事。她循循善诱道：“扬州虽然没有皇亲国戚，但也有豪强地主吧？你白日里出去，不会是碰到看不惯的事情，便出头了吧？”

　　宣淮秋呆了下，她抿唇道：“没有。”
　　可崇宁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她道：“扬州刺史韦天素，原在朝中，兼着东宫官，但因太子的事，被外放到了扬州。他往常也任过地方上的刺史，官声颇好。往往都是一开始不动声色，等到关键时刻，一击毙命。”

　　宣淮秋凝神看崇宁，没太明白她骤然提起此事的意思。

　　崇宁抿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是不能引得宣淮秋开口吗？转念一想，她又暗道，也是。如果她跟宣淮秋换个位置，也不会轻易提起。所以是她引导的功夫不足，得抛开那些钩子，直截了当地说话。“扬州城中的地痞无赖还不少呢。”崇宁佯装抱怨，说，“我刚到扬州的时候，去的是寻常铺子。一群人闹哄哄跑过来，将一碟小菜往桌上一放，便要我拿钱。我碰都没碰呢，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就来了。”

　　宣淮秋：“……”茶楼和酒楼里都不会拒绝来叫卖的游商，人来人往的，热闹了生意好做。这帮人被称作“撒暂”，但有些人就喜欢动歪脑子，将茶点送到桌上供客人试尝，末了才说要钱。发展到了后头，就有些“明抢”的了，许多人不想惹事，只能掏几文钱将事情摆平。不过也是胆子大，最后欺到公主头上了。

　　“后来呢？”宣淮秋没忍住问了一声。
　　崇宁很轻地拧了宣淮秋一下，她道：“说什么呢？淮秋，你难道不该关心我如何了吗？是否受到了惊吓。”

　　宣淮秋轻咳，怪她没想到这一茬。不过公主就算是微服出行，侍从也会多吧？哪能让冒犯到？她一时间只想到看“闲汉踢到铁板”的痛快事。可公主自己提了，她便也跟着转头说，“吓到公主了吗？”

　　“没呢。”崇宁一扬眉，带着点得意，“将人扭送去牢里蹲几天。”
　　宣淮秋点了下头，道：“那就好。”

　　“好什么呢？你只有这个能说？”崇宁又不满，她手搭在宣淮秋肩上，缓缓地往下滑动，似是要碰触到胸口。可她没有继续，而是说，“我有权有势，所以能痛快出气，但没权势的人呢？忍气吞声出钱送走麻烦？那些无赖甚是可恶，可能抓到的点不多，总不能无中生有，硬要州府县衙将人抓了吧？”

　　宣淮秋眼神澄澈，仿佛星辰般熠熠生辉。她道：“或许不是没有。”她想了想，又说，“听街坊说，有几个闲汉的手头不太干净。”街坊自然是她在延庆坊的邻里。因为那些要债的无赖上门，邻里不免议论几声。怪她招来了麻烦，但更多的是，叱骂那群不务正业的人。干这行的，不可能是住在子城的贵人，多是东南边的。说开了都是邻里，知道一点对方的根底。

　　“有些替人收债的，听说打死了人。”宣淮秋抿了下唇，情绪也跟着低落下去。她自己也是体验过那帮人混账的，不过跟别人对比起来，她的境遇要稍微好些，可能沈家另有所图，所以催债人顶多在她屋子里外做些破坏，没伤害到她的身体。

　　“那淮秋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和来历吗？”崇宁又问，她浅浅地笑着，“淮秋正义，既然来了扬州，咱们总要做些什么，对不对？”

　　宣淮秋眸光闪烁，因那些人与她有仇，她当然希望对方彻底落网。听到崇宁询问，不免想到那大快人心的结局，心跳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但旋即，她又露出迟疑之色，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是否会给崇宁带来麻烦？

　　“淮秋，怎么不说话？”崇宁戳着宣淮秋的肩膀，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未来的驸马还有什么考量吗？

　　宣淮秋低声道：“毕竟是在扬州，不比长安。”

　　她说的有些含蓄，崇宁瞬间便明白了，她扬了下眉，道：“扬州怎么了？”东南是富贵之地，赵王在这边发展了些许势力的。她来扬州明面上是散心，可实际上还怀着将那批人连根拔起的心思呢。她要试验一些东西，有点缺钱，赵王的钱袋子江都王氏，就是她的目标。若是连一群无赖都解决不了，那她真是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