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驸马》袖里藏猫

10、第 10 章 你要抛弃公

　　都已经铺垫好了，这股东风再不借，就是不知好歹了。宣淮秋没再犹豫不决，眉峰一扬，便与崇宁说了从街坊那处听来的事。说完后，她有些担心崇宁会追问消息来源，反倒将假扮驸马那个弥天大谎给牵扯出来，可崇宁没有问。宣淮秋安了心，又抿唇说自己搜罗到的事。

　　沈家那般欺她，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知道府衙里有沈家的人，上诉无门。可此地不容，不代表别处不容，此时不可，不代表未来不可。在跟崇宁说了那些个有名的地痞无赖名号后，宣淮秋又认真道：“那些人常被沈家差使，沈家——便是录事参军沈青琦家，他们联合起来对外放高利贷，有砸锅卖铁、卖儿鬻女还债的，还不上的，直接被带走，或者打死。”

　　“沈家跟钱家、王家等扬州巨富走得近，这些家族都有自己的生意，但放贷的事也没耽搁。”宣淮秋思考片刻，直略过了钱家，细细提起了王家。“扬州城中，素来有‘江都王，龙王宫’之说。王家是扬州的耳巨富，三代人积攒起来的家业。如今的家主名王胤，继承家中的船业，从事南北运输，同时也从事粮米布匹等行当。王胤此人会做些慈善事，名声不错。但他家不成器的王三郎，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在乡里横行霸道的……”

　　崇宁神色沉静，她耐心地听着，王家的事情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王胤是赵王的人，为赵王笼络人心，送出去各种礼物财帛，甚至连家中的女儿都送给赵王当妾室。他自己的船在淮北与江西之间来回转，但最重要的，是朝廷一直用他家的船来运输粮布瓷器，可谓是贯穿了运河航线。沈家的事，她先前没注意，这种腆着脸凑上去的，很少有什么勾结往来，她的目光主要放在同王家交易甚密的姻亲好友上。

　　“沈三秋和王三郎是狐朋狗友，经常一道出城去打猎。”宣淮秋最后下了论断，她是带上了自己的爱恨，但说的也是实话。

　　“这样吗？”崇宁沉吟道，她面上噙着笑容，许久不语。

　　对那些人的厌恶堆积在心中许久，如今恰巧有了一个宣泄口，宣淮秋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意犹未尽的念头消失了，面对崇宁的沉默，她忽然间生出一点担忧。是她说得太多了，引起公主的怀疑了吗？按理说驸马才到扬州，且这两日跟公主可谓是如胶似漆，寸步不离，哪里知道外头的事？手眼通天吗？破绽大得宣淮秋想要叹气，人果然不能太得意。

　　“淮秋。”

　　正在这时，崇宁语带严肃地喊了一声，宣淮秋更是吓一跳，带着点忐忑不安，朝着崇宁望去。如果被公主看破了会怎样？她要用什么言辞来搪塞？宣淮秋脑海中乱糟糟的，心脏的速度不由得加快。

　　“你的心跳得好快。”崇宁的语调倏地软了下来，她一只手压着宣淮秋的左肩，而脑袋已经倾下去，耳朵紧贴着宣淮秋的心口。在宣淮秋看不见的时候，她的面上掠过了些许促狭之意。

　　宣淮秋呼吸一滞，不是问她哪里得到的消息，公主对这事的兴致好像淡了。可她不争气，别说是心跳恢复如常了，红晕已经从耳根蔓延，一只烧上了整张脸。公主贴得太近了，她、她有些支撑不住。

　　“淮秋，你在想什么？”崇宁又幽幽地问。

　　宣淮秋面上满是红晕，她的身体动了动，可崇宁也随之压来，总不能就这样倒在榻上吧？宣淮秋一只手撑着榻，一只手扶住了崇宁软下来的腰。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一眨眼，她仓皇地挣开了崇宁的怀抱，重新站了起来。将手当蒲扇在面颊上扇了两下，她结结巴巴道：“太、太热了。”她的声音和眼神都虚，不敢朝崇宁的身上落。支支吾吾半晌，又挤出了一句，“公主，该休息了。”

　　崇宁笑了声。
　　没再继续逗弄宣淮秋。
　　她道：“淮秋，明日你自己过来，不要让我再支使人喊你了。”
　　宣淮秋脑子几乎变作一团浆糊，她慌里慌张地说了声“好”，上前扶着崇宁，将她安顿好。一直到出了房门，宣淮秋脸上的热意才降下些许。她没急着走，只是背靠着房门，呆怔地看向那一轮明月。

　　“宣娘子。”
　　“瑞云娘子。”
　　脚步声惊动了宣淮秋，在片刻沉寂后，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宣淮秋看向浅笑的瑞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示意瑞云跟着她走。等两人离开了崇宁的院落，宣淮秋才皱着眉，带着点苦恼地开口：“这样是不是不大对？”

　　瑞云心中一咯噔，几乎要以为宣淮秋准备半途而废了，是公主不好相处吗？不至于吧？她眨了下眼，问道：“娘子何出此言？”

　　宣淮秋叹气，她道：“我扮作驸马，日日与公主亲近，可这样不会让公主以为驸马一直在吗？不会越陷越深吗？到时候要怎么走出来？等她眼睛好了，心还未走出来，那不是更为伤心？总不可能在看得见时，也把我认作驸马吧？”

　　瑞云：“……”她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存在，可日日的亲近才是公主所求。至于最后，会不会在能瞧见也将宣淮秋错认驸马——在公主最初的计划里是这样的，但后来觉得疯癫程度太深了，根本演不好，就放弃了这个打算。怎么解决呢？瑞云也不知道呢。她想了想，朝着宣淮秋问道，“那娘子以为该如何做？”

　　宣淮秋摇了下头，她也不清楚。思考片刻，她说道：“循序渐进地离开公主？”让骤然的离去变成一种可随着时间缓慢接受的自然离开。

　　瑞云大惊失色：“你要抛弃公主？”

　　宣淮秋眨了下眼，这话好像不大对。什么叫她要抛弃公主？可她没追着瑞云这句话问下去。她的担忧以及假扮过程中的风险提出来了，原本只是沉甸甸压在心头，现在吐出胸怀后，可以细细地思考了。她犹豫一阵，说：“再病一次？病得久一点？”

　　瑞云：“……”馊主意，但站在宣淮秋的角度，也算是合情合理。公主没在，也没人来拿主意。她犹豫了下，说，“这样不好吧？”

　　可宣淮秋没听进去，她道：“就这样定了。”她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仿佛有一块巨石已经落下。朝着瑞云一叉手，她便旋身踏着月色朝自己的小院走，连身后那一声“诶”也没听见。她渐渐地走远，身边只剩下阒寂的夜色，她又蓦然一回首。良久后哂笑一声，低语道：“看什么呢。”

　　那头瑞云没有唤回宣淮秋，只能揣着满怀心事去找崇宁。
　　崇宁没有睡下，那蒙着眼睛的白缎也失去了效用，正委在榻上，微微拂动。她写了几行字，一声唿哨，屋外便有暗卫现身，拿了东西闪身便不见踪影。瑞云一直等到崇宁忙完，才与她说了屋外发生的事情。她道：“宣娘子满腹心事。”

　　崇宁神色如常，这计划一开始就到处都是漏洞，毕竟编的事，哪能完美自然？可要是不扯上这层谎，她将宣淮秋招到宅中做画师，也没可能有现下的亲昵。说不急其实也急，耐心她有，但她最终还是要回到长安。“她想装病啊，让她装。”崇宁的回答很闲适。

　　公主都这样发话了，瑞云只能称“是”了。她也不知道公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询问了几声后，便拱了拱手，径直退了下去。

　　崇宁独自在窗前望着那轮月色。
　　二十四桥明月夜，哪能辜负了扬州的风月。

　　清透的月色照亮纱窗，如静水流淌。
　　宣淮秋辗转反侧，一种说不清的莫名心慌追随着她，她要开始装病了。
　　可要怎样才能像一点？瑞云能帮她圆了所有谎吗？或者，索性弄得更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