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驸马》袖里藏猫

11、第 11 章 这下真病了

　　装病与真病的念头在脑海中走过，宣淮秋知道病来的险恶，可能来时看着症状轻，可一旦汹汹，便能夺走一条鲜活的性命。在浑浑噩噩中，宣淮秋落入了梦想。醒来的时候尚早，真病不会来，假病也没开始装，宣淮秋活动了筋骨，收拾完后就依照崇宁昨日的吩咐去找她了。

　　在公主的宅子中，宣淮秋的日子比往常轻省许多。假扮驸马的酬金多，欠下的恶债也还了，吃穿用度用不着她去忧心，府上的人都会料理好。偶尔会产生一些为难，那是公主的亲昵带来的。可她既然在假扮驸马，这点亲近无可避免，宣淮秋很快便说服了自己接受这点。至于在亲近中的脸红心跳和迷失，其实耐不住，但终究只是刹那，偶尔怀想，也能压住。

　　时间在这种悠然闲适中悄然流逝，公主很少要出门，便在宅子的后园中散心。宣淮秋一直扶着她走，同她说此时节绽开花朵的模样。公主提到的喜欢的，她都用画笔描绘了下来，待到公主眼睛恢复，就算是错过了好时节，也能看群芳绽放的模样。

　　这种从容清闲将岁月延长，让宣淮秋在恍惚中，有种真融入府中的感觉。公主很少会喊驸马，只叫她“淮秋”。尽管知晓驸马名字与她相同，但沉溺的情绪到来时，便有种难以抗拒的失控。

　　八月桂子飘香。
　　没到中秋，明月只是半圆。
　　宣淮秋照旧从公主屋中退了出来，四面静悄悄的，她的呼吸也随之收敛，直到耳畔此起彼伏的虫鸣响起时，才跟着吐了一口气。揉了下眉心，她倏然想起将近的中秋，想起那已经许久没有拥有过的团圆。她的思绪从扬州飘荡了长安，才恍然间惊觉。

　　长安。
　　她要回长安去。
　　瑞云很大方，给的报酬多，她已经凑够了前往长安的路费。
　　她要去长安，难道公主不会回长安吗？当时候她们之间会如何？她跟公主的这点联系，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小涟漪，还是回带来某种变数？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盘桓，宣淮秋抿了下唇，连笑容都淡了。

　　回到屋中，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入睡，而是拼命地挖掘着记忆，想要拉扯出昔日的光影。

　　那是天统二十三年三月的事，放榜还没有多久，便出现了科场舞弊案。其实在放榜的时刻，阿耶便已经惊觉了，因为榜上的人与拟定的新进士不一样。他匆忙去找吏部的人，可事情还未解决，便等到了皇帝震怒，等到了官差来到家中。

　　那年二十三人金榜题名，其中有四人文理不通，便御史台弹劾，有人贿赂考官。作为彼时掌贡举的考功员外郎，她阿耶的确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但贿赂之事，同他阿耶无关。落榜的士子挞鼓申诉，外头一片骂声。阿耶在狱中申诉无门，不堪受辱，在狱中冤死。

　　这事还跟太子扯上关系，说是源头在东宫。太子清狂，拿出了皇帝的做派，随口就许官，说跟吏部打声招呼便足以更改士人的命运。东宫同样被言官弹劾，但与宣淮秋家中无关了。那时的东宫位置看着还挺稳当，最后只是东宫的人受罚。当年她阿耶的上官——担任吏部尚书、参知政事的宰相刘元振也引咎辞职，被贬为江州刺史，可在天统二十五年，他便又回到了朝中，担任黄门侍郎。

　　阿耶到了最后也没说陷害他的人是谁，可只有吏部的一些人以及宰相能与卷子和红榜接触，宣淮秋相信跟他们脱不开关系。

　　旧事如同潮水翻涌，心也在种种猜测中发凉。
　　宣淮秋抿了下唇，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不再陷在旧事。
　　她又想到了崇宁。

　　十天半月眨眼便过，原以为能早早结束的差事，暂时还看不到头。她的疑虑没有错，既不见公主眼睛好转，也没见她从忽然清醒，反倒与自己这个“假驸马”逐渐情深意浓。

　　或许该将装病的计划抬上来了。
　　公主需要走出来，而她在结束这一任务后，也能带着自己的使命上京。

　　可还在宣淮秋考虑怎么装病才能浑然天成时，一场秋日里的风寒汹汹涌来。大约是忧思过度了，起初只是夜间的一两声咳嗽，慢慢地，连脑袋都变得分外沉重。掀开的眼皮能看到一线光影，可支撑不久，便重新耷拉了下去。

　　这下好了，真的病了。
　　中秋的蟹和酒都没吃成，或许到了晚上连明月都不会露出头脸。频密的急雨一阵接一阵，就算是雨停了，也没有捎走成块的乌云。窗外的枝叶渐渐枯黄，宣淮秋呼吸一口气，又开始咳嗽。

　　“别急。”得知宣淮秋真的病了，崇宁很快便过来了。她早就从瑞云那边听说宣淮秋想装病，可等了几日没见她有动作，还以为她要打消那念头了，哪知给自己折腾成了真病。想至此，她也有点懊恼，咬了咬下唇，她屈指在床沿敲了一下，瑞云便心领神会，代替她连连盘问来给宣淮秋看病的大夫。

　　能被崇宁请来的，自然是扬州城中最好的。他老神道地捻了一把长胡须，说了几句套话。甚么只是小风寒，几帖药下去就能驱散，还有不要忧思过度，省得郁结于心。在瑞云的瞪视中，他赶紧提笔写下药方子。

　　“公主。”宣淮秋开口，她头昏脑涨的，声音像是在瓮子里闷了一阵。她看到坐在床边的人影，作势要坐起身。可还没动弹，就被崇宁伸手一压。不止是手，崇宁半个人都压在她身上了。宣淮秋听见她道：“还病着呢，起来做什么。”

　　宣淮秋轻声叹气。
　　她拍了下额头，好在不是什么会传染人的恶病，类似的风寒，也不是没有过，也许是过几日就好了。

　　“公主先回去吧，只是读书的事，只能让瑞云她们来了。”宣淮秋又闷声道。其实还没到晚上，没到读书时，她的精神不大好，思绪也混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至于条理，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不要。”崇宁支起身，她的语调带着一点急切，手在宣淮秋的胳膊上摸索。宣淮秋作势抬起手臂，让崇宁更好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病中的宣淮秋分不清是冷是热，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

　　“我在这里陪着你。”崇宁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