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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吊唁 徐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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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碧涛悠悠转醒,眼前模糊一片。慢慢清晰下来时有一种晕船的感觉,像是小时候在后院里玩,和庄端比较谁转的圈子多时的眩晕。
从一片泛泛的光亮中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母亲。母亲没有戴着发冠,只是盘着头发,眼里不再是时时刻刻紧绷着的严厉,取而代之的是焦急、爱怜和一种久别重逢的大喜过望。
“你醒了?”她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徐碧涛看清了她通红发胀的眼眶,泪痕斑斑的脸颊。
正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还不记事,只记得模糊的人影。母亲看向她时满怀爱意的神情、浑身上下无处安放的母爱,还有抱着她轻轻摇晃时哼唱的歌谣。
真好啊,要是能一直在小时候就好了。
腹部的疼痛告诉她不可能。记忆回笼,她感觉头痛欲裂。只记得自己在睡梦中听见外面人们的叫喊脚步声,她起身擎灯烛出门查看,与一个正欲跑进来的侍女撞了个满怀。烛台翻倾在地上,不等她去扑灭地上的火,那侍女叫道:
“侍郎大人!走水了!”
徐碧涛推开她走出房门查看,外面火光滔天,人群四处奔走,如同无头苍蝇。她喊道:“冷静一点,听我指挥!”
呼声淹没在哭泣叫嚷声中,无人在意。徐碧涛暗道不好,到了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已经毫无秩序可言了。
她向着外面跑去,和人群混在一起。本欲跟着别人一起出去,走出几步想起来有几篇重要的公文还放在房里。她看了看暂时还好的飞鸟阁,咬咬牙转回身逆着人群跑过去。
“大人不可啊!”她听见有人叫她,她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跑。最后跑了回去,抢救出了那几张纸。
待到往外逃的时候才发现无路可走,她左右转圜,可是烈焰滔滔,再难出去。不仅如此,她还听见了巨物倒塌的破空声。
最后一刻,她倒在了青石桌案旁,将公文紧紧护在怀中。肚子撞到石块痛得她眼前一黑,随后浓烟包裹了她。
我命休矣,她想到。
居然还有醒来的一天,她想要说话,嗓子里发干,仿佛刀子割过一般。在一旁的徐父赶忙给她拿了雪梨水,喝下去之后好了不少。一开口还是连连咳嗽,缓了半天总算能说话了:
“我活了……”她的声音很小,徐慧贴近来,她又说了一遍。
“是,当时情况紧急,幸好武安君看见了火光过来,这才进去救你。”她没再对吕归年直呼其名,对于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自己不能不恭敬一点。
“武安君……她会救我?”
“嗯,吕小姐一听你在里面,二话不说就进去了。”庄端道。
徐碧涛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自己处心积虑想要害的人,竟然豁出命来救自己。
她深知里面的情况紧急,知道不论是谁进来了都十有九不归。吕归年不可能看不出来,可她还是进来了。她不仅自己进来了,还带了一个昏迷的死人一样的人出去了。
这需要怎样的勇气和怎样的武艺啊,她不敢想象。
“等你好了,我们去拜访她。”徐慧道。
徐碧涛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我的公文呢?”
“拿出来了,还能看清。”庄端道。
徐碧涛点点头,不枉自己走了一遭。
她又看向四周的人。母父在,庄端和哥哥也在,唯独少了一个人。她冥思苦想,终于想起来了。
“姥姥呢?”她问道。
徐露和徐慧经过那次争吵几乎可以说是形同陌路,徐露有意挽回,可是徐慧说什么也没有原谅她。再也没有去看过她一次。
只有家中小辈和徐父会偶尔去孝敬她一下。这老人家次次都喜欢折腾人,所以没有人愿意和她待久了。久而久之就没有什么存在感,经常让人忘记府里还有这号人。
“她故去了。”徐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不过是一片叶子掉下来了。
庄端几人早就知道了,只有徐碧涛是才知道。她睁大了眼睛,徐慧神情如常:“她年纪大了身体不便,被困住了就出不来了。”
徐碧涛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毕竟是自己的姥姥,虽然有怨怼,可是一时间天人两隔还是很难接受的。
她沉默着,徐慧道:“我还好,你们放心。她从小就逼我镇定自若,不能因为任何外物动摇。
拜她所赐,我已经不会因为这些事情难过了。”
她这话说得离经叛道,几个小辈不敢说话。一片静默中,徐慧道:“拜访了吕小姐我们就办丧事。”她转过头对徐父道:“你准备这点,柔儿在家就也帮着点你父亲。”
“是。”两人齐声应答,压抑的氛围却是挥之不去。
不过没等徐慧准备什么,陶夭先写了信来,说既然老夫人仙逝了,还是先准备后事为好,不用管吕小姐。徐慧斟酌再三,不孝的罪名还是挺大的,再者与其在秦王府上游说她,不如干脆让她来尚书府。
尚书府的后院虽然被烧了,办公的前院还能用。工部派了工匠来修葺,丧礼的事就在前院办了。
徐慧和徐碧涛二人都是一身重孝,府中男眷也是不施粉黛不戴珠玉。徐慧主持着设灵堂,立牌位,供奉香烛果品。
朝中官员纷纷前来吊唁,徐慧装作悲伤的样子抚棺恸哭,徐碧涛本来就身体虚弱,此刻披麻戴孝更是显得脸色苍白。索性她精神还好,代替母亲招待宾客。
出殡的时候场面也算是隆重,徐慧哭得真心实意。因为母亲去世守孝三年,三年不能出仕。一想到这里,徐慧真是要昏死过去。
徐碧涛和庄端安慰她,表示她们会挑起徐家的大梁的。纵然万分不放心,徐慧也只能含泪接受了。
三日之后,她扶棺回乡。陶缨亲率文武百官送别。徐慧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三品官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还要陶缨来送她。陶缨叮嘱她一路小心,她与众官员在十里长亭分别。
告别的不仅是同僚,也是落京城,是她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