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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游说 万景春剥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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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慧不在了,她的官职要有人顶上。左舒考虑着与其换旁人来,不如直接让徐碧涛上。当初徐碧涛去荆州就是她提的建议,事实证明这个建议是正确的。所以她再次提议让徐碧涛升迁就无人反对了。
徐碧涛升任为正三品刑部尚书,同时任正四品大理寺少卿。金銮殿上,她叩拜谢恩。抬起头时直视着龙椅上的陛下,余光瞥见陶夭眼里晦暗不明。她心里的弦绷着,如今母亲不在了,挡在她和陶夭中间最后一层屏风也被撤去了。她要直面陶夭的权威了。
因着她在危难之时还心怀天下百姓,在烈火中抢救公文,朝野上下都称赞她大义凛然。陛下格外褒奖,格外加封翰林学士。她如今身兼三职,回府之后送礼攀关系的人络绎不绝,人人都说她平步青云。
徐碧涛深知里面的门道,对外一律声称尚在丧期故而不见客。陶夭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如今朝堂中,皇帝不是皇帝,秦王才是真正生杀予夺的君王。
皇帝借着那一点虚名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而她刚好有好名声,又没有和陶家有什么太多的接触,反而母亲徐慧是真真正正皇帝的人。万事俱备,皇帝重重封赏她不过是顺水推舟,水到渠成而已。
只是看陶夭会不会出面干涉。她若是想要罢免自己不算太难,但因为自己惯来谨言慎行,所以很难找到合适的借口,硬要废了她只会损害她的名声。并不值得,她赌陶夭不会有什么行动。
至于自己,她的目标从来都是丞相之位。楚江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百官之首,每日的风光有目共睹。走到哪里都是万人尊崇的对象,除了掌握军权的陶夭,就属她说的话有用。
李婳想要收回权力,绝不会容忍楚江随这样的人。楚江随是陶夭的好友,楚家与陶家是世交,祖上甚至还有联姻。无论如何她都是偏向陶夭的。甚至李婳说过:
“便是陶贼要谋反,她楚江随也要二话不说地跟上吧!”
皇帝需要的她可以提供,她谋求的就是那个位置。两个人携手合作推翻陶夭的霸权,成就一段明君贤臣的千古佳话,想想都让人心潮澎湃的。
更不用说徐慧从小就教导她:“一个文人最高的成就就是丞相之位了,若是不能成为丞相,你怎么能当徐家的女儿?”
虽然她一向认为自己对这些歪理嗤之以鼻,可是二十年来的浸润早已经根深蒂固,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她一直都憋着一口气,负气成今,若是当不上丞相可怎么对得起十年寒窗悬梁刺股的自己?
至于说夺权,最紧要的就是兵权。徐家都是文人,皇家也没有一个能打的。而且掌握兵权很容易形成军阀割据导致兵变政移,陶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想要避免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个身后没有世家大族的人,她自己没有势力,因为没有家族要托举,相对而言野心也会小一点。
最好的人选就是吕归年了。吕归年孤家寡人一个,也曾经做过元帅,而且做得非常好。徐碧涛毫不怀疑她能让国家国泰民安,政权蒸蒸日上。
而且她当元帅十年来没有一点揽权的想法,兢兢业业为越国做事,不求回报。上能辅佐君主,中能帮助同僚,下能安抚百姓。又有万里挑一的能力,又有万中无一的奉献精神,还没有成婚生子的打算。这也就意味着她死后兵权大概率能拿回君主手上。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最关键的是,她是徐碧涛知道的唯一一个可以正面抗衡陶夭的人。陶夭武艺高超,无人能敌。还用兵如神,足智多谋。普通的将领打不过她这个人也打不赢她的军队,而吕归年与陶夭旗鼓相当,可以说有了她就不用担心陶夭谋反了。
这样的人才若是不拉拢了来,徐碧涛怕是死都闭不上眼睛。
她推说身体不好不能出门,派人送了满满当当四马车的金玉珠宝去秦王府上答谢,这些年来徐慧为了好名声没少捐钱,而且也没有家底,所以家里没什么钱。这些财宝几乎就是尚书府的全部了,徐碧涛心惊胆战地等着回话。她要用这些东西钓鱼。若是钓上来了,四十马车也值得。
吕归年来了。她带了丰厚的回礼,要来探望徐碧涛的病情。这些天无一人迈进尚书府,她轻而易举地进去了。
徐碧涛仍是一身白衣。吕归年也很素雅,用一支白玉簪子盘起头发,簪子上刻了一枝玉兰花。一身月白色衣服,浅浅的蓝色像是波涛荡漾的江河。
她向徐碧涛行礼,徐碧涛赶忙搀扶。扶起来后反而向吕归年跪拜,感谢她救命之恩。吕归年扶起她,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徐尚书言重了。”
她想起来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子对徐慧说的,如今还是徐尚书,却不是同一个人了。
徐碧涛让人上了茶,是西湖龙井。吕归年品了一口,比秦王府的差多了,但也能看出主人家拿出了最好的来招待。
她一向不在意金钱价值,有个心意就好了。徐碧涛愧疚地笑道:“这茶是陛下亲赐的,不成敬意。”
吕归年敏锐听出她强调了“陛下”,心里琢磨起来。既然提到陛下,大概是要说明徐碧涛依仗于陛下。陛下与陶夭水火不容,这是朝野中众人都知道的。而她是陶夭的人,徐碧涛这样不知是对谁有意见。
徐碧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长叹一声:“家母归去,我一个人在京城实在是担忧,总是怕事情处理不好。幸而陛下关照我,才能让我不至于落得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又提了一次陛下,吕归年隐隐有了一点猜测。
“徐尚书与陛下真是君臣情深,想来陛下有徐尚书是如鱼得水的。”
她也绕开了陶夭,徐碧涛的官职远远比不上陶夭楚江随等人,可是吕归年却说徐碧涛是“水”,这是很高的评价。
“陛下仁厚,礼待大臣。我只是小小的一个臣子,哪里敢说什么如鱼得水一样的话。”徐碧涛状若谦虚,眼睛却看着吕归年。
吕归年彻底明白了。徐碧涛是打算把她从陶夭身边拉过来站队陛下嘛。她在陶夭身边为奴为婢,所以徐碧涛特意点出陛下“仁厚”“宽带大臣”,就是为了突显出陛下和她不一样,陛下比她高尚、比她更适合当皇帝。而自己跟着陛下远比跟着陶夭有前途。
她计上心来,既然她们打算暗害陶夭,还邀请到了自己。自己何不将计就计,一来摸清楚她们到底在搞什么,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1]。二来也免得她们换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自己还要多费精力查。
“那徐尚书跟着陛下真是好福气。”她说着抬起手倒茶,状若不经意间露出手腕上的一块淤青。巧了不是,前两天刚打了一架,伤还没好,刚好用来逼徐碧涛更进一步主动提出,也能显示自己加入她们的必要性,免得被怀疑。
徐碧涛一眼就看见了,心下一惊。只道是陶夭对她甚好,她还担心吕归年被陶夭感动了呢,原来陶夭都是装的。
正好,她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你腕上是……”徐碧涛表现出了十足的担忧。
吕归年做出一副慌张恐惧的样子,欲盖弥彰地拉下袖子:“没什么,磕到了。”
徐碧涛自认为时机成熟,当即道:
“吕小姐文韬武略,有这样经天纬地之才,怎么能平白被她磋磨。不如和我一同辅佐陛下,除掉陶贼。日后封狼居胥,也不枉一身才学。”
吕归年心里暗笑,果然是小孩子,这么快就什么都说了,也不加以验证一下。她略一思索,太果断显得她早有准备,容易被怀疑。便犹犹豫豫地道:
“我么……我也只会端茶倒水罢了,怎么能与大人一起共谋大业呢?”
“你少年时不也是元帅么?如今再来一遍定然也是可以的,你不要被陶贼蒙骗了呀!”徐碧涛生怕她自我怀疑,赶忙安慰道。
吕归年犹豫再三,才表示再回去想想。徐碧涛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相信跟着陛下绝对比跟着陶夭仰人鼻息好得多,经过了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吕归年这才一边泪盈盈地感谢着陛下知遇之恩,一边发誓自己会为陛下倾尽所能。
她回去之后,因为过程太曲折了,导致徐碧涛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半点没有感觉一切归根结底都太顺利了。
吕归年在心中冷笑,要怪只能怪她识人不清。说实在的,徐碧涛是个好官,偏偏要参与朝堂党争。她这样的人才若是不瞎掺和,无论是谁当了皇帝都会善待她的。而且现在也远没有到逼迫官员站队的时候,实在是操之过急了。
当初万景春也是这样,她劝过万景春等待时机成熟,不要急于求成。但万景春置若罔闻,以至于最后兵败身死。
她不怨万景春,只是很遗憾,她这样野心勃勃的人,在公主中是很难得的。公主自小锦衣玉食,加上先帝刻意为之,很容易让她们沉浸在锦绣堆里。万景春剥开了华美的外皮,看见了内里的不公,这已经是万里挑一的敏锐了。
闭了闭眼,吕归年劝自己放下,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悔之晚矣。如今好好辅佐她的妹妹万景明才是正事。
回到府中看见陶夭,陶夭本想问她怎么才回来,可是看她满脸疲态和忧伤,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吕归年也没有打算告诉她,陶夭已经够忙了,这样的事情交给自己就好。也可以给她的生活增添一点权谋政斗的趣味,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