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家 原来在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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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徐慧冥思苦想怎么才能和吕归年有接触。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宴会上派人打湿她的衣服，借着她换衣服的时间找她。后来观望了一会发现宴会上她经历的事情好像有点太多了，她好像都没有参加过一次全程正常的宴会。隧放弃了。
吕归年在陶夭府里，她和陶夭并不相熟，顶多算是和陶恒有一点接触。陶恒也不在京城，况且据她所知，陶恒和陶夭以及吕归年的关系也不太好。也就是说自己唯一合理接触她的机会也断了。
再就是看她们出游的时候找机会。吕归年行踪不定，陶夭天天忙得不行。找吕归年找不到，找陶夭更不用说，两人之间官职差别实在有点大。想到这里，徐慧愤恨不已。更加坚定了自己往上走的决心。
正在这时候，听见屋外一片喧嚷。徐慧刚想开口问话，一个侍女慌慌忙忙冲进来：“不好了徐尚书，后院走水了！”
徐慧只感到一阵头昏脑胀，真就是雪上加霜啊。她冲出去，一看后院称得上是火光冲天，在寂寂长夜里格外明亮。
若单单是家里着火了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偏偏为了商量吕归年的事，女儿和学生都在家。徐慧一看火势最盛的地方，正是徐碧涛住的飞鸟阁！
“快去救侍郎和少卿二位，快去啊愣着干什么？”徐慧想到女儿还被困着，心急如焚。
“大人……怕是去不了了。”侍女说话的时候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火势太大，没有飞檐走壁的功夫，进不去啊。”
徐慧一甩衣襟向后院走，走了几步跑起来，心里只有自己的女儿。发冠散下来她也全然不顾，身后一干人等气喘吁吁地跟着，几乎追不上她的脚步。
通向飞鸟阁的路被堵住了，一棵树横在路中间，上面烈火腾腾，热气扑面而来。徐慧被迫止住了脚步，热浪滚滚中，泪水淌了下来。
另一边吕归年还是像之前一样在街上漫游，洛京城里屋舍俨然，有的茶楼酒肆高一点，踏在上面若是用点力气就会有咚咚的脚步声。
毕竟是夜深人静，她不会用力踩，运起轻功身轻如燕，半点声响也无。晚风扑面而来，带着伊水河的水汽。月光下的伊水河波光粼粼，两岸的房舍、水上的桥都映在粼粼的月光里。碎成了一块一块扁扁圆圆的白色，密密地挤在一起。
本是很好的夜晚，吕归年抬头望去，天上明月高悬。一半散下来的头发飞扬，她重新盘好，盘成一个发髻。
她总感觉心神不宁，反复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做好。想不到，自己明明已经完成了所以应该做的事情。她摇摇头甩掉脑子里的杂念，提身一步跳到对面的屋顶上。这就要回去了。
忽见远方有红色的光亮，吕归年初看只觉得自己眼花了，上前两步再细看，大惊：这就天亮了？不能吧，她明明听着打更声的。
索性向着光亮的地方走，三窜四纵，更靠近了才发现：这哪里是日出，分明是走水了！
吕归年毫不犹豫冲上去，到了便知道，原来是刑部尚书府。刑部尚书徐慧她知道，是陶恒的故交，也是徐碧涛的母亲。徐碧涛可是个青年才俊，她十分欣赏此君的勇气和才能。
可不能出了什么事，她想着。跳到院墙上，四下无人。她顺着院墙走，三三两两的仆从都向着同一条路走。她索性跳下来，一闪身走到了最前面。
仆人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须臾之间无影无踪。而吕归年走到了道路的尽头，人群围拢的地方，最前面的正是徐慧。
徐慧身旁站了两个人，一个是庄端，还有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她不认识。吕归年走上前，手足无措的仆从们自动分出一条路，吕归年到了徐慧面前。
“徐尚书安。”她彬彬有礼地问好。
徐慧看见她，一副看见鬼的神情。随后电光火石之间，一片混乱的脑子想起了从前听说吕归年在越国宫宴上飞身救驾的事情。
她或许会轻功！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不可遏制地占领了徐慧的大脑。死马当活马医，她别无选择。
她想要一把抓住吕归年的衣袖，却发现她一身夜行衣，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大袖衫。干脆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会轻功是不是？”
吕归年没料到两人的关系竟会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可是看徐慧急切的神情和通红的眼眶就知道她必是有什么非解决不可的事的。看来是把自己当成救命稻草了，便道：
“略知一二，大人……”
没等她说完，徐慧就急不可耐地打断了她：“吕大人！我女儿如今被困在里面，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她吧吕大人！”
吕归年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怪不得没看见徐碧涛，原来是被困了。她任由徐慧拉着她的手，转头看向熊熊烈火中的飞鸟阁。
这可是真的赴汤蹈火了，要在这样的刀山火海之中救人，谈何容易。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徐碧涛死吧。
徐慧俨然是心慌意乱、语无伦次：“求求你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钱权力，我有的都给你。求求你救救她吧，我只有一个女儿啊！”
最后这句话还是让吕归年坚定了决心，若是萧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她也会这样苦苦哀求别人的。既然自己能出力，何不尽力而为？
“我去。”她没多说什么，徐慧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怔怔地看着她。
火光照着她的脸，她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显得格外坚毅。一双凤眼里是汹涌澎湃的勇气，高挺的鼻梁如同山脉，鼻尖如同山峰。乌黑的眉直插入鬓角，像是苍鹰展开的双翅。
吕归年刷开她的手，一纵身跳进了火海，身影消失在红色的浪潮中，再看不见。
徐慧凝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心里翻江倒海。第一次，她希望吕归年平平安安地回来。可是心里七上八下，这前面的样子，她去简直就是在送死。
她不敢抱有什么希望，希望越大就越容易失望。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先于自己离开，白发人送黑发人。
“若是真这样……我也不活了。”她喃喃道。
吕归年跳进来之后处处避着火焰，幸好自己穿的是轻衣短打，稍微有一点流苏什么的都要完了。腰间别着宝剑，青梅剑贴着身子牢牢固定。她自小学了闭气功，外界有毒气时都可以短时间不受影响。那时候觉得多此一举，现在看来有用得很。
飞鸟阁里墙倒屋塌，入目所见都是断壁残垣。她环顾四周，火焰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铺天盖地，几乎让人感觉到了地府。
“徐碧涛——徐碧涛——”她放声大喊。吕归年的声音清亮，穿透性极强，少年时隔着两个山头叫师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声音大小只增不减。但是淹没在了火烧木头的声音中。
她不抱希望，亲自动身找了起来。闪转腾挪间走到里面，原本楼宇的位置已经是一片废墟。洛京城里没怎么下雨，木质的房屋干燥得很，烧起来很快。吕归年眉头紧锁，一处一处寻。
终于在一处倒塌下来的屋梁下发现了一个人。那屋梁倒下来若是倒在地上，那人就一命呜呼了。偏偏有一方青石桌案先一步摔在了地上，在桌子和房梁之中隔出了一块地方，那人就趴在那里。
那人脸上满是煤灰，房梁下端已经开始燃烧，不多时就会烧到这个人。吕归年用剑拨开那人面前的大小石块，将人拽出来，一把抹在那人脸上。
抹了几下确定了，她就是徐碧涛。吕归年松了一口气，摸她脖颈间的动脉。脉象微弱，大概是被呛到了，还受了内伤。吕归年大抵检查了一下四肢没有伤残，可以正常背起来。本来应该扛起来，但是她肚子那里浸了血，是因为她趴着的地方肚子那里有一块石头硌着。吕归年不敢贸然压她的肚子，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背她了。
没等她将人确定好位置，后面传来山崩地裂的声音。吕归年不用往回看就知道是废墟发生了二次坍塌，身子一晃就跳出了几丈远。
一边将人固定一边看过去，刚才徐碧涛身子上面的那一段大梁烧到了一半就从中间断开，刚刚好在青石板上断成两截，一截滚下来，一截砸在地上。
万幸她将徐碧涛抢救出来了，不然不被呛死也要被压死了。吕归年有些后怕，又感觉有惊无险。不敢再耽搁，飞速向外跑。
回去的路上火势更猛烈了，一下子点着了她的衣服，左手腕上疼痛不已，为了避免将火引导徐碧涛身上，她换了右手扶着她。
左手在腰上拍了几下，可是她毕竟是第一次到惊险的境地，说不心慌意乱是假的，只能勉强稳住心神劝慰自己。这两下非但没有将火扑灭，反而将火引到了腰上。
她脚下风驰电掣，顾不上腰上和手腕上的疼痛，只管快一些、再快一些。终于，看见了前面的楼宇，到了，就到了。她一鼓作气，一步跳到了广场上。
放下徐碧涛、就近找了一桶水将手腕浸在里面、将腰上的地方打湿灭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她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死里逃生，她大口大口喘气。徐慧冲上来，一把抱起徐碧涛。她抱不动，庄端上前帮她，两个人早已是哭成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受伤了？”陶夭也冲过来，眼里的焦急几乎要化为实质，比火焰还烈上三分。
“我没事。”吕归年言简意赅，脑子已经没有闲工夫去想陶夭怎么会在这里了，只有对于对于自己一腔孤勇的骄傲与后怕。
有人给她搬来椅子，她坐下来，陶夭坐在她身旁。府医带着药过来了，有尚书府的，还有秦王府的。
吕归年调节内力顺好了气，这才看向陶夭：“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尚书府走水，就想着派个人来看看。派的人刚走就回来了，和尚书府的人一起回来的，说你进去救人了。
我知道里面凶险，怕你……所以就来了。”
陶夭比她更后怕，紧紧握着她的右手，好像生怕下一刻她就不在了一样。
“这么担心我？”吕归年任由两个大夫给她擦药，一边悠哉悠哉地跟陶夭谈笑。
“怎么能不担心？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陶夭一双柳眉高高扬起，桃花眼用力地看着吕归年，像是要把眼前人刻进眼底。
“她的伤势如何？”陶夭转而问两个大夫。
“回殿下，吕小姐只是一点烧伤，不太严重，请二位放心。”府医回答道。
陶夭的神色依旧没有缓解，倒是吕归年笑吟吟的：“我都不着急，你担心什么？”
陶夭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一遍一遍摩擦着她的右手手背，已确认她真的在自己面前。
“吕小姐可有大碍？”徐慧几乎站不稳，要两个侍女扶着才能勉强走过来。
“我没事，放心吧。徐侍郎可好？”
“托您的福，她只是呛到了一点，除了肚子被石头压伤了，其余只有一点皮外伤。休养些时日就好，性命无虞。”徐慧的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深深的感激，“多谢您，真的多谢您。若是没有您，她真是要……命丧今日了。”
这几个字徐慧都不敢说出来，可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吕归年，这些她说都不敢说的话就要变成她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1］。大人言重了。”吕归年谦逊地笑着。
“不不不，您是我的救命恩人，结草衔环都不为过。来日她能起来了，我定然携家夫和小女登门拜访。”顿了顿，她又说，“不知秦王殿下意下如何？”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陶夭的神色，陶夭神色晦暗不明，难辨喜怒。
“好。既如此，大人还是先去照顾着徐侍郎吧。”吕归年答应了。陶夭并没有反对，相当于也答应了。
“那卑职告退。”这话实际上是对陶夭说的，毕竟陶夭是她的上司，她在这里坐着不能不管她。
陶夭没说话，转过头去看吕归年。吕归年看出来陶夭怨徐慧让她以身涉险，等徐慧走远了道：“灼灼何必要怨她，我本就该救人的。”
陶夭看着她，无话可说。心里再多的不愿意在吕归年自己的意见面前也不能说出来。
“我们回家吧。”吕归年柔声道。
她看着陶夭，陶夭不情不愿的神情一瞬间松动了，仿佛冰雪消融。她有点不可置信、有点惊喜又有点受宠若惊地看向吕归年。
回家，她想来是不这样说的。吕归年说的字字句句她都会认真琢磨。她向来是说回去或是回府，“家”这个字只有在她回去母亲身边的时候会这么说。
“家”是一个很重的字啊。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身边已经是一个可以供她遮风挡雨、给她安稳生活的家了。
“好。”她说，几乎有一丝哽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