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问名 吕归年眼里 ...
-
四月正是人间好时节，春暖花开，洛京城里处处是欢声笑语。青枝感觉一切都很新鲜，大街上打开门做生意的都是女人，背着书篓上学堂的也是女子。涂脂抹粉的倒都是男人了。
青蔻问了她很多关于越国的问题，她又问青蔻姰国的掌故。还问起陶夭这人性子怎么样，还不好伺候。青蔻想了想说，不用担心，殿下基本不会发脾气的，特别是见到了吕小姐，每次都温温柔柔的。
两人也曾去品茶，偶尔还会喝酒。洛京城里茶楼酒肆数不胜数，一天去一家都要喝到天荒地老。青枝说：
“女人做生意就是好啊，欺诈的人少了很多。而且到处都是女人，根本不会被登徒子调戏。”
青蔻皱起眉：“越国到底是什么地方？”
“比这里差远了。”
顺着人流走过去，走过了伊水河上的石拱桥，桥下面有人撑着小舟，水面荡漾开一条绿痕。
“真好啊。”青枝道。
她又问：“跟着吕小姐是不是不用嫁人？”
“不跟着吕小姐也不用嫁人啊，因为你是女人。”顿了顿，青蔻想起来了，“哦，因为这里是姰国。”
“反正就是是不是不用成婚？”
“嗯，可以不用。日后留在吕小姐身边也好，攒够了钱出府也好。不成婚的女子挺多的，那边田家茶楼的掌柜不就没成婚吗，人家女儿不是好好的。”
青枝点点头，再次感叹：“真好啊。”
吕归年总能想到很多好玩的，想到了就要找人试一试，所以陶夭来了。
她一身红衣，金银线交织绣了牡丹花，雍容华贵。下半身是粉红色的裙子，随着她前前后后转着圈展示裙子的脚步而飘荡，就像是纷纷扬扬的落花一样。
“陶夭，我觉得你的名字特别好听。”吕归年开口道。
“哪里好听？”陶夭本就微微上扬的眉挑起来，连带着眼尾飞扬起来，这样笑着，配着红衣胜火，真有些许花神的感觉。
“待会告诉你。我们玩个游戏可好？”
表面上是在问她，可是陶夭看着她的神情，期待中带了一丝“你不答应试试”，陶夭道：
“不敢不从。”
吕归年道：“我们从这个院子里找一个最符合对方名字的东西。”
陶夭有点疑惑，想了想又感觉似懂非懂：“比如这个东西的颜色、气味或是品行和对方或者对方名字相配？”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要从名字里找特点，不能只管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懂了。”陶夭点点头 。
“那去吧，一柱香的时间，待会在花厅见面。”
“好。”陶夭琢磨着，这游戏看似不容易，实则也很难。且不说只能找一个东西来概括一个复杂的人，还要从名字中找来。这样不仅要了解对方、了解东西，还要了解名字里的典故或是寓意呢。
吕归年，吕归年。这三个字她重复了无数遍，对于这个名字的理解，连她自己都想到了很多。她踱着步走到后花园，后花园里左边是一片竹林。
竹子苍翠欲滴，在风中沙沙作响，随风摇曳。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摇摇摆摆，没个定型。陶夭思索良久，忽然感觉茅塞顿开。竹子，吕归年正像是竹子。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她折了一支竹子背在身后，却见那人已经在屋子里坐好等她了。陶夭快步上前，问她：
“好了么？”
“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先请吧。”陶夭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手心向上握拳的手，她猜想着手心里面会是什么，看这大小，是什么珠宝么？还是一朵花一片叶子。
吕归年缓缓张开手，手心里是一捧土。
陶夭诧异，感觉很难理解：“这是何意？”
“陶，再成丘也，在济阴。从阜，匋声［1］。有两层意思。”
陶夭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听她娓娓道来。两人皆是侧身坐着，看着对方。
“一来，陶姓本就有陶器的意思，陶器由泥土制成，可以说是根植于泥土的。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吕归年反手将那一捧土放在桌上，细碎的土粒自然散开，她接着说：
“皇天后土。后土娘娘孕育万物，是大地母神。而万物生长都需要大地，需要泥土。泥土孕育万物，承载万物。正如你陶家家训：‘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2］’。若是没有泥土，又何来厚德载物之说。
陶不仅是泥土，正如你的名字，它还有桃花的音。桃花灿烂，亦是根植于泥土；它的色彩，又为土地增光添彩。同样的音，两个事物互相成就，可以说是完美了。
而且陶器千年不朽，承载古今。这样淳朴厚重，也像你陶家一样，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你这名字起得真好，光是这个姓就好听极了。陶，古朴厚重，我真喜欢你的名字。”
其实吕归年没说，她喜欢的不仅是名字，更是陶夭这个人啊。
陶夭托着腮：“皇天后土，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嗯。”吕归年肯定地道。
陶夭有点惭愧：“我怕是配不上。”
“哪里，我灼灼勤政爱民，文韬武略，自然担得起天下人的母父官。”
陶夭低下头轻轻拨弄了一下鬓角并不存在的碎发来掩饰自己的受宠若惊。
“那我呢？你给我选了什么？”吕归年笑道，“你可要给我选个好东西。”
“自然。”陶夭抬起头，满脸的自信。
她拿出背在身后的右手，一翻腕递出了手中的青竹枝：“逸气假毫翰，清风在竹林［3］。”
吕归年接过竹枝左右看看，陶夭接着说：
“我觉得你的名字就是青绿色的。归，归来、归去，‘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4］’。年，新年、新春，又代指时间。归年，就是回来的时间。
春回大地的诗句，正有一句‘一枝先破玉溪春。更无花态度，全有雪精神’，竹和梅同是花中君子，兼有春日的色彩，所以我选了竹枝。”
吕归年翻来覆去地看过竹子上每一片叶子，看起来十分满意：“所以你觉得，我的名字是青绿色的。”
“正是，你也喜欢青绿色不是？”
“那你猜猜你的名字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陶夭一双眼睛看着她，眸光流转，顾盼神飞。
“差不多，该是木兰红色的。独有红色太单薄了，要混杂一点棕黑色。”
陶夭点点头，放眼望去，窗外桃红柳绿，还掠过了一双燕子。
“那里还有一对燕子呢。”
“劳劳燕子人千里，落落梨花雨一枝。不过还好，我思念的人就在眼前呢。”
陶夭看过去，吕归年眼里带着笑看她，陶夭只觉一颗心砰砰直跳。
“你这人真是……”陶夭垂下眼睛不敢看吕归年的笑。
“若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灼灼，你愿意吗？”
“嗯，我愿意。”陶夭本不敢看她，又怕誓言不坚定，还是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
吕归年眼里春光明媚，仍像是从前那年春风杨柳中的回眸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问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