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85、承德 我们的故事

　　时间过得快，眨眼间就到了新年。姰国建国一百五十年的盛典，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姰太宗有一道密旨要在这一年的元旦日宣读，所有人都很好奇。楚江随每天都盯着圣旨的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出岔子。
　　陶缨经过两个多月的历练，如今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女人了。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她这个姐姐有多么的厉害，真正叫做权势滔天说一不二。
　　光是她手下的骑兵都有十万之众，全国兵马尽归于她手。两任皇帝几次想要收回兵权，没有一次成功，反而让陶夭连宫里的金羽卫都控制了。
　　这次陶夭远行，皇帝计划着要趁虚而入，对此陶缨只能付之一笑。陶家的女儿没有好欺负的，她陶缨虽然平日里是个富贵闲人，但真要让她担事了还是完全可以胜任的。
　　就这样来回拉扯，最后陶缨大获全胜，还除掉了皇帝两个心腹。气得皇帝病了三天。陶淑洁写家书来劝她，陶缨嗤之以鼻。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生男儿呢，养了十几年的男儿，赘出去不到一年就变了心。满心都是为了妻家打算，毫不在意生牠养牠的陶家。
　　陶夭回来之后，她把事情全部还给了陶夭。清闲日子真的很好过，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忙忙碌碌争权夺利的。
　　陶夭也随她便，毕竟她们姐俩的分工就是陶缨清闲地传宗接代，她开疆拓土巩固家族地位。对此她很乐意。
　　这个除夕夜是和母父还有姨母一家一起度过的，没有那么多亲戚，就在京城里的陶府。
　　很多年以前陶列岳修了陶府，就是为了平日里不在京中偶尔过来一下的子孙居住，现在正好。年初一各个地方叫的上名字的官员都要朝拜，参加祭天大典，陶家人自然是一个都不能少。
　　饭桌上安静得很，陶夭思念吕归年。这个时候吕归年会干什么呢？她也会和家里人吃年夜饭吧。她那么有童心，大概还会买一些小鞭炮来玩。然后会挂起灯笼，再在红灯笼底下说说笑笑地守岁。
　　她想起来吕归年和她说过她家乡的习俗，一过了子时四刻，打更人的铜锣声响了，就要放烟花，还要跑出家门大声喊，喊“岁岁平安”“年年有余”这样的吉祥话。
　　守岁的晚上她们会聊什么呢，吕归年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谈起很多童年时候的事情，如今和家人一起，大概也会回忆往昔吧。
　　她和家里人就没有什么可聊的，大家沉默着，陶缨还能时不时说几句活跃气氛。再就是陶淑薇。牠毕竟是最小的孩子，还是个男孩，男孩就是会很受宠的。
　　牠一开嗓就是嗲嗲的声音，亲亲热热地叫姨母、叫姐姐，陶恒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第二日早上还要上朝，大家只等过了子时四刻就睡下了，没有过多地守岁。
　　第二日一早，陶夭早早起来整顿衣冠。满朝朱紫尽是端庄的，整个祭坛庄严肃穆，没有半点杂音。
　　楚江随为文官之首，陶夭为武将之首。检阅士兵、杀猪宰羊、祭告天地，一系列流程完美无差。
　　陛下带着皇后祭告天地，祭拜列祖列宗，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祭坛四周，披甲锐兵刃的士兵矗立着，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片，山呼万岁，场面之浩大，即使陶夭从小到大见惯了大场面也还是会心潮澎湃。
　　她想做皇帝。她比李婳好多了，凭什么李婳可以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拥有千里江山，她就只能做个臣子呢？
　　权臣也只是臣，不是君；秦王也只是王，不是皇。她不甘心。
　　随后宣读圣旨，所有人屏息凝神，嬷嬷雌伟庄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祭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为我姰国建国一百五十年，今年起，改年号为承德。”
　　一开口就不简单。改年号，还是叫承德？大家一下就看出来了，李承天，陶厚德。这是把两个人的名字合在一起变成年号了？君臣合称还作为年号的，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然想我建国之始，是陶卿与朕携手同心，方才建国。
　　朕留有陶卿少年时画像一张，陶家人中最仿似她者，得黄金万两，钦此——”
　　听得见的人只感觉心脏狂跳，黄金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一下子赏黄金万两，条件是长得像陶厚德？
　　陶厚德的画像大家都看过，只不过大家看的是建兴阁里日夜接受香火供奉的那一张，那时已经建国，她也到了垂暮之年。
　　那张画上面的陶厚德坚毅如同石像，经历了刀光剑影的战场、腥风血雨的政斗，她的眼里始终带着杀气和坚韧顽强的心气。
　　很多陶家人身上都有这种气势，外貌上也相差不大，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标准评。
　　不过还不知道她少年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嬷嬷打开了画卷，向众人展示，看到的人无不向陶夭看去。万两黄金的得主毫无悬念啊。
　　画上的人一张桃花面，明艳不可方物。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看谁都是含情脉脉的样子。高鼻梁，唇若涂脂，看上一眼就知道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那一瞬间，陶恒第一想法是：为什么家祖少年时会是这个样子。第二想法就是松了一口气，她一直因为陶夭不像她，甚至于不像任何一个陶家人而痛苦。现在好了，原来不是不像陶家人，而是像的那个人太早了。
　　她长得像家祖，家祖年轻时就是这个样子，也就是说，陶夭到了不惑之年乃至于古稀之年的时候就会是兴建阁里家祖的样子了。
　　陶恒不禁心驰神往。但又想到以自己的年纪大概看不到那个时候了，不由得悲从中来。忍不住去看陶夭。陶夭跪得挺拔，领旨谢恩的时候脊背也没有丝毫弯曲，整个人如同青松一样。
　　真俊啊，陶恒想。

　　吕归年回来得也早，一回来就高高兴兴地恭贺陶夭拿了一万两黄金。陶夭笑说托你的福，大概是老天奶看我慷慨解囊，就给了我这样的奖励。
　　吕归年又说：“太宗好奇怪，怎么要找像贤德君的人，还是要像少年时候的贤德君的人。”
　　陶夭沉思良久道：“我觉得她们之间大概是有什么情缘未结，后来家祖离开京城，直到故去都没有再见到陛下了。大概是陛下有什么遗憾吧，就想着补偿她的后人。”
　　吕归年点头：“倒也是，我从前看你家的史书，就看见她们总是会密谈，想来关系匪浅。”
　　后来两人就没有谈论这件事了，毕竟生活中有趣的事情很多，何必要执着于真假难辨、模糊不清的往事呢？
　　史书上寥寥几笔，后人口中轻描淡写的笑谈，不过她们波澜壮阔一生的冰山一角。如果听见了她们的谈论，李承天大概要笑一声，说：
　　“我们的故事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

要写一点主线之外的剧情了，就是承德的剧情。姰国建国的历史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写一写的，作为女尊王朝最开始的女帝和女将军，她们两个真的是开天辟地的传奇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