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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元夕 我愿誓死效 ...

  •   万砌生辰宴这天,整个皇宫上上下下喜气洋洋,至于说是装的还是真心觉得就不得而知了。
      满朝文武身着吉服,各个脸上都笑容满面。萧戟冷着脸,甚至带上了一点不耐烦。要不因为师娘要来,她根本不想看见万砌。
      陶夭也一样,她更添威严,看谁都是横眉冷目的。吕归年用眼角余光扫视全场,也就帅云歌这个看热闹的是微微带笑的。
      万砌高坐大殿,陶夭的座位在最前面。向右看就是姜明月,向左看是文武百官。吕归年轻声问她:“怎么这么严肃,心情不好么?”
      “我就看不上万砌。”陶夭有点无语凝噎,“我感觉牠就是在虚张声势。”
      “看人真准。”吕归年还不知道万砌是什么货色,国库空虚成什么样子了还在这里歌舞升平。姰国金碧辉煌是因为人家真的国富民强,越国有什么?全是万砌死要面子罢了。
      姜明月同样知道内里空虚,她劝过陛下不要过于奢华了,劳民伤财的。结果被痛骂一顿,万砌根本不听。说她是“妇人之见”。
      姜明月看向陶夭,又看向吕归年。她很想问一问,如果妇人之见真就如男人所说一无是处,那姰国凭什么兵强马壮,陶夭凭什么成为大将军。
      越国那么多“大男人”,怎么吕归年一被罢官就让陶夭打过来了呢?吕归年死守潼关三月之久,是男人的意见逼她出城迎敌,然后越军大败。难道这样男人的意见还比女人对吗?
      陶夭好整以暇地托着腮,这个角度看,她是很美的。桃花眼中带着浓浓的嘲弄,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乌黑的眉即使不动也会有一点上挑的感觉,更添妩媚。
      她居然会想到用妩媚来形容她!姜明月惊觉自己的荒唐,细细打量一下想明白了,大概是因为陶夭此刻没有什么攻击性。
      她和吕归年谈笑风生,即使不说话也会笑着,笑着听吕归年说。吕归年说话总是喜欢比划一下,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姜明月总能观察到一点细枝末节的东西。和吕归年不熟的时候,她讲话就是讲话,双手放在膝上或是桌上。熟悉了以后就会比划,还会因为高兴稍稍睁大眼睛。
      这样子的吕归年就是很放松的,姜明月有时会像,吕归年用手势来形容某个东西的时候,是把自己当成孩子,还是把对方当成孩子在哄。
      现在看来可能是后者,因为陶夭频频点头,满脸赞同。有一瞬间,她会觉得这两个人都是很可爱的。可爱这个词,吕归年特别喜欢用,自己大概也是跟她学来的。
      平昌坐在她身旁,好奇的眼睛一直看着陶吕二人。姜明月有点遗憾,宫里没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自己也没有同族的侄女,平昌自己在宫里还是会寂寞的。
      万砌举杯道:“喝。”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共同举杯。
      那一边陶夭和吕归年对视一眼,齐齐笑出来。陶夭低声道:“才开始喝啊,你看你急着倒酒,显得我多没有礼数。”
      “少来,你还在意礼数。”吕归年一眼看穿她,毫不在意。
      是了,别人等着万砌开口,这边已经酒过三巡了。陶夭举着杯抵在自己唇下,万砌当然知道她们不等自己开口就先喝了,更知道此举完全代表陶夭看不起牠,却也没法,只能忍着气给她敬酒。
      陶夭笑了一下,笑里更是挑衅。
      万砌道:“殿下此来风尘仆仆,实在不易。朕慰劳殿下。”
      “大胆!你是蕃属国的君主,怎么能在殿下面前称‘朕’,好生无礼。”吕归年呵斥道。
      万砌不可置信,昔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吕归年竟然敢呵斥自己。她做元帅的时候还得听自己的呢,现在胆子愈发大了?
      姜明月很清楚地看见陶夭笑了,刚才的笑纯属挑衅,现在却是真心的。主要是上位者的骄傲,还有一丝隐秘的快感。
      那种快感……很像是她教训某个嫔妃时万砌突然跳出来,那个嫔妃被维护了的笑容。简而言之,很高兴自己有人撑腰。
      不对吧,她们两个……姜明月感觉自己根本看不懂她们,特别是陶夭。
      万砌无言以对,咬牙切齿,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这位姑娘所言极是,是我失礼了。请殿下见谅。”
      可恶,牠明明是一国之君,竟然要向一个臣子、一个女人认错。奇耻大辱!转念一想,反正陶夭也活不长了,自己不防再忍辱负重一下。
      万砌放下杯子,大殿上载歌载舞,陶夭觉得无趣,便和吕归年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吕归年一边听着太监报节目,忽然听见要舞剑。她来了兴致,终于是坐正了身子。
      舞剑的人是一个少年,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许是为了好看些,马尾上还扎了一条红丝带。
      她向四座行礼,而后随着鼓乐声起舞。
      吕归年看着,看出了门道,心里有点惊讶,这姑娘功夫不错,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出手快狠准,绝不是花架子。
      她有点欣赏,微微向前倾身,想看得仔细些。那少年许是与她心有灵犀,一步步也向她这边靠近。
      正全神贯注间,听见旁边酒壶打翻在地的声音,还有陶夭极轻的一声“啊”。
      说时迟那时快,那少年持剑劈面刺来,直取陶夭的咽喉。陶夭正看着打翻在地的酒壶,听见耳畔风声呼啸,下意识要挡。
      电光火石之间,吕归年抽出匕首迎上去,匕首和长剑碰在一起,震得她虎口处一片疼。随后她越过桌子,用匕首刺那少年的肩头。
      那少年轻功卓绝,却也不是吕归年的对手,挥剑来挡,还是让匕首划破衣服,鲜血漫出来,宝剑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吕归年左手一掌打在她心口,少年身形一晃摔在地上。见势不妙就要咬破嘴里的毒药。
      吕归年早有预料,左膝抵地,右膝压在她心口,左手点了她的穴,让她动弹不得。一边右手握匕首撬开她的嘴,匕首尖抵在她的下牙,匕首身压在上牙。左手伸进她嘴里摸到了那粘在牙上的毒药,用力撕下来扔在地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站起身了。颜嘉时刻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
      这少年是她找来的轻功最好的人,可以说是一击必杀。怎么偏偏失败了,甚至连死都没死成。颜嘉指尖捻了一根毒针,指尖运力,毒针直向着少年的太阳穴而去。
      她一定要死,不然若是让陶夭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少年看见银光闪过,心里有一丝悲凉,知道自己必是要死在这里的。只是可惜妹妹尚且年幼,但愿颜嘉信守承诺,能保护她平安长大。
      吕归年明明已经站起来了,按理说绝不会发觉。偏偏她自小跟着白马大人的,没少练这个。
      白马大人最喜欢给她们使点阴招,美其名曰“防人之心不可无”,时不时用一点暗器攻击她们。从小到大练出来了对这种东西的反应能力,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她甩了一下匕首,旁人只当是甩血,少年看得清清楚楚,那一下正好打落了银针。绝不会有这样凑巧的事,那只能是吕归年发觉了。
      她惊出一身冷汗,这样细小的风吹草动她都能发觉且防住,自己居然敢刺杀她身旁的陶夭。真真是不自量力!
      “声东击西,好聪明。”吕归年的声音云淡风轻,径直看向陶夭身边的那个宫女。宫女早已是呆若木鸡,陶夭的亲兵会意,立刻绑了她。
      眼见两人都被绑好了,颜嘉满心不甘,脸上却是吃惊的样子:“惭愧惭愧,竟在我越国发生这样的事情。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我定会彻查此事,请殿下放心。”
      “不必了。我带走她们就行。”吕归年看向她。颜嘉的小心思她一清二楚,那枚银针出自谁之手,她还能不知道么?好一个颜嘉,能忍能藏,不琢磨怎么除掉万砌,光研究对付陶夭了。
      陶夭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此刻还有点心有余悸。吕归年安排着,她没有发表异议,那吕归年就是在代表她,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看她雷厉风行一顿安排,姜明月早已是目瞪口呆,她只知道有人要对陶夭不利,却不知道居然是想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她,好大的胆子!
      万景明心里估量着,她常看槐序带着一众暗卫训练,知道这个少年身手矫健,绝对算是练家子,甚至还是暗卫中的佼佼者。这样的人对上吕归年也不过四五招就败了,吕归年这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满座人各揣心腹事,尽在不言中[1]。

      回到金庭馆驿,帅云歌问她:“怎么办?”吕归年吩咐:“查,给我查清她祖宗十八代。”
      帅云歌领命,转身就走。被吕归年叫住了:“若是还有家人,能带来的都要带来。”
      “你姐办事你放心,九旬老人也给你扛来了。”
      本是很严肃的,帅云歌一说,吕归年扑哧一笑,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先审问那个宫女,那宫女结结巴巴话都不会说,只是一个劲的哭。她当然知道刺杀陶夭是什么罪名,那可是陶夭啊,姰国的大将军、权倾朝野的秦王大人,自己连碰一下都可能被杀头的,竟然还伙同那疯子刺杀她。
      吕归年派青枝劝她,青枝也是宫女,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走上前来道:“放松一点,吕小姐最是心地善良了,你乖乖招了,也未必就要死要残的,这样子哭,若是她等不了了可是要上刑的啊。”
      一通威逼利诱,她这才抽噎着道:“这位大人恕罪,求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是被逼的!”
      “你说,谁逼你的?”吕归年心平气和,她也不意外,她甚至觉得让一个宫女来倒茶是这个计划的败笔,要是找一个武功高手来,那边不成这边顶上,成功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是……”她沉默了半天,一个劲地哭,根本不敢说出那人的名字。
      “是颜嘉对不对。”
      那宫女猛然抬起头,双眼瞪得溜圆,虽然没有说话,但吕归年也看出来了。
      “是……是她。她说我要是不从的话……就要……就要把我家里人全都……全都杀了。奴婢不敢不从啊。
      况且她只说是要打翻酒壶,奴婢根本不知道她们要……要……要刺杀殿下!”
      后面几个字一鼓作气读完了,几乎是冲破喉咙的呐喊。她看着吕归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
      “奴不知道、奴什么都不知道。若是知道她们要干这样的事,奴婢死也不会从了的!”
      这话是真的,她连怎么请罪都想好了,没想到下一秒那女人的剑就刺过来了,然后叮铃当啷一阵响,然后自己就被绑了。
      她感觉刚才的一切跟做梦一样,真希望自己一觉醒来是在宫殿的床上,身边躺着熟睡的宫女姐妹,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深夜的噩梦。
      吕归年沉默,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她也没办法。虽然颜嘉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这个小宫女来说却是掌管生杀大权的神,她根本就无力反抗。
      吕归年转身对沈铮道:“你转告殿下,就说我认为不必苛责她,问殿下是否要追究。”
      “殿下说了,全权由您负责,您说杀就杀,您说放就放。”
      吕归年点点头:“那你安排她走吧,她方才说她有家人,就连带着她的家人一起走吧。”
      “末将领命。”
      那宫女听见了,震惊得无以言表。吕归年不杀了她都算神仙一样的善人了,居然还放她走,还放她全家走!她是在做梦吧。
      沈铮挥手让人带她走,余下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宫女跪在地上起不来,最后颤抖着说:“大人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情愿来生结草衔环,以报大人恩情。”
      说罢重重叩头。

      解决完了这个简单的,难缠的来了。那少年一进来站在正中间,即使被五花大绑也仍是傲骨铮铮。半点不愿意跪下。
      吕归年也不勉强,让人搬了椅子来,少年不明所以,咬咬牙坐下来。两人对坐,吕归年笑着道:
      “少侠好功夫,不知贵姓啊?”
      “元夕。”
      “新年之始,好名字。”
      两人对视着,吕归年又道:“我已经知道是颜嘉指使的了。”
      “那宫女告诉你的?”
      “嗯。”
      “你杀了她?”
      “我让她走了。她是被逼无奈,颜嘉以她全家的性命相要挟,不是她的错。”
      元夕怒视着她:“少在这里装的道貌岸颜,你以为我会信?你和陶夭能有这么好心?”
      “信不信由你。”吕归年也不辩解,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我知道你有一个妹妹。”
      元夕不语,只是看着她。
      吕归年从袖中缓缓摸出那个银镯子,举到了元夕面前:“你看看是不是她的。”
      元夕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摇的镇定霎那间烟消云散:“你怎么有这个,难道你……
      稚子何辜啊!吕归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为什么要加害于她?”
      吕归年猛地按住她:“令妹没事,不信我让她来见你。我有话要说。”
      “你先让她来见我。”
      “好,但你要答应我,见了她就要听我把话说完。”
      元夕皱了皱眉,还是说:“行。”
      吕归年掏出刚才那把匕首,割断了绑着她的绳子。元夕不明所以,吕归年道:
      “我也有妹妹,知道你肯定不想让你妹妹看见你这副样子。”
      顿了顿又道:“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元夕不得不承认,吕归年好像是比较有诚意的,哼了一声,压下自己一闪而过的感动。
      吕归年让人带她妹妹进来,说实在的,她和她妹妹确实很久没见面了。她日夜练武,将妹妹托付给颜嘉,这些天来思念得很。
      一见面元夕就发现了,这孩子瘦了不少。她上前抱起她,心疼不已,怒视吕归年道:“她怎么这么瘦?”
      跟随着进来的帅云歌不干了:“岂有此理?我们才见了她多久啊,顶多不过一个时辰,你妹妹瘦了怪我妹妹,是我妹妹养的她吗?”
      元夕反应过来,一瞬间明白了,颜嘉用了她不说,还不愿意好好完成她的愿望,真是……可恨啊!
      帅云歌走到吕归年身边道:“说了你姐办事你放心,这不是信手拈来的吗?”
      吕归年点头:“感谢师姐。”
      “你我之间说这话。”帅云歌微微仰起头笑,又侧过头看吕归年,调皮地一眨眼。
      吕归年忍俊不禁,师姐这样的武林第一,在她面前竟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也好,她愿意一直和师姐做小孩子。
      下面两个怎么也说不完,元夕嘘寒问暖,一摸她身上的衣服,松了一口气:“衣服倒没有克扣你的。”
      “衣服是方才那个阿姨给我的。”小孩实话实话。元夕更气了,什么情况还要别人给她衣服,不就是本来的衣服不好吗?颜嘉到底要干什么?连个孩子都养不起。
      想想吕归年再怎样还养大了萧戟呢,看看萧戟威风凛凛的样子就知道被她养得很好,如今功成名就文武双全的,自己的妹妹吃穿都要被人克扣。
      她感觉自己刚才对待吕归年的态度有点荒谬。
      感觉她们没完了,帅云歌懒懒开口:“好了没,有话以后再说吧,我看你和我妹妹还有事要说呢。”
      元夕放下孩子,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帅云歌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孩子的手。不会因为她太高了,受不了弯腰走路,走了几步又放开了。
      孩子跟在她身边,也不排斥,回过头跟元夕挥手。元夕忍着泪,也向她挥手。
      随后坐下来,吕归年道:
      “你看见了,我劝你弃暗投明。
      我知道颜嘉让你来肯定给了你什么承诺,大概是关于你妹妹的。但我估计她没有实现,毕竟你也看到了,小孩子这么瘦可不好。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不怪你要刺杀殿下,只要你从今往后忠心于我,或者说,忠心于长公主。我要你去给她做事,她说什么你做什么。
      至于令妹,在颜嘉那里,就当你们都死了。她肯定不会深究。你去长公主府上,她会养着令妹。你若是不放心,天天见她也未尝不可。
      只一点,还是那句话,我要你忠心耿耿一心一意地辅佐长公主。”
      元夕起身,郑重向着吕归年跪下:“我愿誓死效忠于长公主。”
      吕归年扶起她:“好,我相信你。”
      其余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她告诉万景明,万景明派槐序照顾她,让她适应,安顿好了她妹妹。
      不得不说吕归年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臣子,来了不到半个月,是钱也有了人也有了,万景明都想给吕归年建个庙。
      只不过不日陶夭就要回去,吕归年和帅云歌也要回小禾山她们的故乡。两人依依惜别。
      “下次再见吧。”吕归年道。
      “嗯,千万保重。”
      吕归年只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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