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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小事 我给你,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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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归年踏着夜色而归,回来时看见陶夭那里还亮着,疑心她怎么还不休息。却也没有过去,推开窗棂跳进自己屋里。
青枝昏昏欲睡,被声音惊醒,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有鬼!”吕归年身形一晃,上前捂住她的嘴:“冷静一点,是我。”青枝看清了来人才反应过来,忙道:“请小姐恕罪,奴婢……”
“无防。”吕归年退后一步,环视四周,房内只有青枝守着。想来也是,她的卧房大多数时候都是只有她一个人的。
青枝伺候她沐浴更衣,吕归年脑子里乱乱的,满脑子都是那八千两黄金。八千两,这得凑到天荒地老啊。她闭了闭眼,水汽氤氲中,青枝听见她长叹一声。
青枝还是很担心她的。从前在越国见她,她向来威风,总带着少年意气。如今见她,倒也是春风和煦的。只是不知道怎么每每夜晚归来都那么忧愁。
第二天一早,陶夭派人来说,万景明送了不少东西来。吕归年过去时,看见不大的院子满满当当都是东西。打开的箱子里面是金玉珠宝,还有不少合着的,光看那箱子都知道价值连城。
吕归年走上前,陶夭伫立在廊下,阳光将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看不出喜怒。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这才露出笑:“你来了。”
吕归年的心情却是没有那么好,闻听此言只是微微点头。陶夭看出她忧郁,恢复了常态,一昂下巴:“那些都是万景明送来的,苍笄,你带吕小姐去看看。”
苍笄领命,对着吕归年恭敬行礼。两人走过去,吕归年想到万景明可能送来的东西,对苍笄道:“今天挺热闹。”
她心领神会,禀退了周围的一干人等,一边用眼角余光看陶大人的反应。陶大人仍是冷冷的,未置可否。苍笄知道这就是默认了。
箱子一一打开,里面装的是衣服、一些零碎的东西,还有两幅画卷。陶夭走上前来,好奇地问道:“都是什么啊?”
“以前的衣服和以前的东西。”吕归年答。
衣服很普通,大多是绿色的,要么是棉布的,要么是修修补补,还有修修补补棉布衣服。叠放地整整齐齐。
零碎的东西有什么笔墨纸砚、几本书籍,还有两支银簪子。
“这簪子当初怎么也没带走?”
“那时候让府里的奴仆都从了良籍,把财物变卖了给她们分了当路费。这簪子大概是她给我赎回来的吧。”
陶夭哑然,没想到吕归年临走前不琢磨自己怎么过,反而是惦记着下面人。怪不得要请自己宽限时日,合着全是用来安顿别人了。
“那时候国库吃紧,府里的日子也清贫,实在委屈了些。所以不能让她们净跟着我受苦,分别之时还是要补偿一下的。”吕归年解释道。
陶夭缓缓点头,随后又问:“那画呢?”
“我十六岁的时候画的。还有一个是那时候想象十年之后的样子,让画师猜着画的。”
陶夭十分好奇,打开了其中一张。卷轴不算太长,横着打开再转成竖的,画是在微侧的地方画的,画上的人清清楚楚:
脸型瘦而长,棱角分明。
长而飞扬的眉、炯炯有神的一双丹凤眼,眼睛正视着前方。右眼角下的红色泪痣点缀其间,宛若上天亲手点就的朱砂,却又偏了些,更加成就了这文韬武略的英才。高鼻梁挺拔如山峰,抿着唇,庄严肃穆,不怒自威。
脑后盘着一个发髻,愈发显出干净利落、意气风发。
真个人带着少年得志的英气,自有一种锐不可当的气势。
“真真是美少年。”陶夭叹道。
“那时候年轻气盛,满脑子都是踏遍河山封狼居胥,傲气得很。现在年纪大了就没这气势了。”吕归年轻笑一下,极短的,仿佛是陶夭的幻觉。
陶夭沉默一下,转移了话题:“那这一张呢?是你想象中十年以后的吗?”
她展开画卷,同样不长。画上的人和十年前差别不大,只是更添沉稳,眉眼沉下来了,没有那种飞扬跋扈的傲气了。身上穿的也从青衣变成了黑衣。
陶夭举着画卷和面前的人比划,最后得出评价:“画的挺好,挺像的。”
“当真?”吕归年笑道,“我觉得画的比我实际上俊多了。”
“当然了,实际上才好看,画师想象不出你的雌姿。”
“张口就来。”吕归年嘴上说着不信,脸上笑意愈甚。
她看了看十年前的那幅画,道:“那时候志得意满,风光无限,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装严肃。皇帝亲自派人给我画像,当时激动得前一天晚上都没睡着。一起来还是这样威严的。
那时候画了两张,一张收回宫里,一张留给我了。现在想来,当时该笑一下的。那样青春年少的时候可是没有了,何必要在最年轻的时候装老成。”
陶夭不知如何作答,吕归年今天说的话她一句都答不上来。沉默了一下,吕归年没再纠结,转而道:“这么多东西你都要收下吗?”
“这送都送了……”
吕归年威压的目光投过来,陶夭马上偃旗息鼓:“不收不收,都拿去赈灾吧。毕竟也都是百姓的钱财,该还给百姓。”
“你知道就好。”
“什么意思?”陶夭扬起眉,“好像我是什么贪官一样。”
“绝无此意。”吕归年马上否认。
陶夭“哼”一声表示不满。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吕归年打算告辞。
“不多留一会吗?喝盏茶吧。”
“不必了。”吕归年去意已决。她今天心情真的不好,没功夫和别人闲聊,即使对方是她所爱的陶夭。
陶夭吃了闭门羹也不恼:“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事。”吕归年勉强说出这两个字,心里五味杂陈。平心而论,她不是没有想过求陶夭。陶夭大概会有钱,但未必愿意帮她。毕竟这么多钱她肯定还不上。
二来用了她这么多钱,拿人手短,自己以后跟她不用过了?她一向认为自尊心跟实际利益比起来不算什么,这时候却又好面子上了。她有时候真有点恨自己。
回到花厅,有侍女倒茶。吕归年看向一旁满脸担忧的青枝,心里轻笑,果然年纪小藏不住事,有什么情绪都写脸上。
她和陶夭不一样。陶夭担心一会就去干别的了,毕竟她自有她广阔的天地。青枝却不然,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自己不能让她担心。
“你是不是都没有在京城里玩过?”
“是,奴婢十二岁入宫,进宫之后就很少出来了。出来也是跟着嬷嬷一起的。”青枝不明所以,如实回答。
“你去玩一下吧,不久就要回去,日后山长水远千里迢迢,再回来就难了。你去买点喜欢的东西,买几件新衣服,日后到了异国他乡也少些寂寞。”
青枝一听扑通一声跪下:“小姐恕罪!奴婢不知何处冒犯了小姐,请小姐责罚!求小姐别不要奴婢啊!”
吕归年:……
“你等等,我没说不要你。”转念一想大概是她一个人不熟悉地方,便道,“我找个人陪你吧,省得你迷路了。”
青枝更怕了:“求求小姐不要发卖了奴婢!奴婢日后定会更加小心,绝不会有半分差错。求小姐恕罪啊!”
“停停停,你先起来。”吕归年本就烦躁的心雪上加霜,幸而她向来稳定自持,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青枝颤颤巍巍地起来,低着头。“你看着我。”吕归年命令道。青枝怯生生抬起头看她。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不喜欢你,只是想让你出去玩一下。不要怕,我不是那样喜怒无常的人。”
青枝看她笃定,这才谢恩。吕归年只感觉头昏脑胀,最后归结到宫规森严,下定决心铲除万砌。
青枝走后,吕归年自己在屋子里愈发寂寞。便去找了帅云歌。帅云歌听说之后沉思良久表示她可以单独给一千两:
“毕竟我也是货真价实的武林第一,威望还是有的。不用太担心,这些钱够用一会了。”
师姐一如既往靠谱,一如既往是自己坚强的后盾。吕归年松了一口气,稍微放心了一点。
“萧萧说颜嘉这个人没安好心,而且心机深沉,让我们小心。”帅云歌道。
“好,我知道了。”
“对了师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救下的那个姐姐吗?”
“记得。”那时帅云歌的剑第一次见血,她当然记得。
“她现在在姰国开茶楼,女儿都六七岁了。我路过的时候她女儿看见我眼角的痣就叫我,我们就相认了。
她还让我见到你代她向你问好,请你去了洛京一定要去她那里坐坐。”
“好。”帅云歌听见十几岁时候做的事情如今还能旧事重提,心下高兴,脸上都带了笑。
晚上青枝回来,换了一身新衣服。整个人容光焕发,吕归年道:“怎么样?”
“回小姐,特别好。街上好热闹啊。”青枝这么多年第一次出去玩,见吕归年专心听着,叽叽喳喳说了不少。
吕归年心道,这才是十几岁小姑娘应该有的样子。
“洛京也热闹,回了姰国你可以去洛京逛逛。”
“真的吗?多谢小姐。”青枝眼里都带着光,吕归年“嗯”了一声。
晚上她喝了点酒,说起来她许久不曾饮酒,上次还是在春风阁和陶夭小酌荔枝酒。那次是小酌怡情,这次大底是奔着喝醉去的。
以至于陶夭叫她她都没有听见。
陶夭猛猛摇她的肩膀:“阿年你清醒一点,有事就说。‘举杯消愁愁更愁[1]’的道理你不知道么?”
吕归年扒开她的手:“我很清醒,放心吧。”
陶夭苦口婆心:“你就告诉我,我能帮你的一定帮你,帮不了就当我没听见。总好过你自己受苦不是?”
“我已经够麻烦你的了,不能再让你担心。”
“好像现在我不担心一样。你告诉我我帮不了你,我也无非就是愧疚。你不告诉我我夜不能寐,抓心挠肝地猜是什么,倒不如告诉我。”
吕归年叹了一口气:“你钱多不多?”
“你要钱?放心吧,钱能解决的都不用烦心。”陶夭松了一口气,她当是什么,原来是钱啊。
“很多啊。”
“但说无防。”
“我要七千两—黄金。”吕归年说完七千两之后去看陶夭的反应,陶夭静静地看她,她加重了语气说黄金,陶夭仍是这样。
“就这些?没别的了?”
“就这些。”吕归年看她这样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子就感觉匪夷所思,怎么会有人好不诧异也不惊讶的。
“我给你,别愁了。我给你八千两,因为我估计七千两是你最少的花销,所以干脆多给一点,不用那么精打细算的伤身体。”
这下轮到吕归年震惊地无以言表,微微张开的嘴表示她不可置信:“你说多少?八千两,是黄金啊陶大人。”
“对,八千两黄金,我现在就让苍笄写银票给你。”陶夭毫不犹豫。
“别这样,我根本还不起啊。”本来还有点醉意,现在完全清醒了。
“没事,不用你还。算是我补偿你的。若不是因为我,你作为元帅,要八千两黄金想来也不难。”陶夭道,“你是用在越国对吧?有余力的时候帮我洗刷一下骂名就好了。“
她依旧气定神闲,平静的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吕归年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陶夭笑起来:
“看我做什么?别愁了,这点小钱对你陶姐来说不算什么,日后还会有的。忧心伤了身体可是没药医的。”
陶夭叫来苍笄写了银票,苍笄虽然极力掩饰,却也是不可置信。不过殿下让干嘛干嘛,她很乖地写了。
陶夭将银票递给吕归年,拍拍她的肩:“好好休息,明天就是万砌的生辰宴了。你我要小心些。”
吕归年缓缓点头,手里捏着银票。薄薄一张却好像重有千金。陶夭挥手告别,神情潇洒,没有半点心疼。她坐了半晌才站起身,心里砰砰跳得厉害。
这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