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82、万景明 “千万保重

　　晚上吕归年还有事，不像陶夭来中州纯粹是散心，她肩负了推翻万砌的艰巨任务，所以每天晚上都忙忙碌碌的。
　　她一身黑色夜行衣，既没有长裙摇曳也没有她喜欢的大袖衫，紧衣短打。长发在脑后仅用一根簪子盘成发髻，干净利落。簪子仍是帅云歌送的那一支，这么多年不曾更换。
　　她纵身从窗户跃出，身轻如燕，三两下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凭借着炉火纯青的轻功，一个呼吸间就能跳出去数尺之远，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公主府就在眼前。
　　万景明在松雪阁等着她，“咔哒”一声窗棂脆响，吕归年已是纵身闪进屋子。万景明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关好了窗，稳稳地坐在了她面前。
　　“吕大人功夫见长啊。”本该说别来无恙，但此刻万景明更想赞叹她的轻功。自己手下那些暗卫要是有这种功夫，自己早就登基了。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吕归年摇摇头，似是要甩下头发上的水珠。万景明知道她，有一次雨夜来访，她一进门就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滴。从那以后此君顿感甩雨滴这个动作潇洒英俊，所以一直保留了下来。
　　“我还好，就是你……归年，辛苦了。”一提到这个，万景明收敛了笑容。吕归年和陶夭的关系她算是比较了解的了，姜明月尚且只知道她们是敌人，万景明却是知道，她们是实打实的宿敌。
　　若是再把陶恒的账算一算，更是深仇大怨。万景明甚至想过让她代替吕归年去，可是陶夭指名点姓要她，自己别无他法。
　　吕归年笑着说：“你和明月一样，总是这么担心我。”
　　万景明微微蹙眉，她和姜皇后并不熟络，只知道她为人温和，特别爱她的女儿平昌公主。听吕归年这意思，她们还挺熟。
　　“放心吧，我没事。殿下待我极好，从没有委屈过我。”吕归年接着说，似是怕万景明不信，又道，“你我多年好友，你知道我不是那样报喜不报忧的人。我说的句句属实，所以放心好了。”
　　万景明缓缓点头：“好，那就好。”她拿出一张千两白银的银票：“你收着吧，日后总也会有用到的时候。”
　　吕归年赶忙回绝：“不用不用，殿下给的月例银子足够了。还有各种金银珠宝，我现在应有尽有了。你留着吧，招兵买马什么都需要钱。”
　　两人三推三让，最终万景明收回去了。她神情有点忧伤，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道：“我这些年找到了不少你做元帅时的旧物，你若是要的话，看看我怎么给你。“
　　吕归年眼前一亮，她就是一个很怀旧的人，那些东西她不说是朝思暮想也是念念不忘，万景明找到了可就太好了。
　　“你直接送过去殿下那里就行了。这些日子不少人给她行贿，都在外面放着。你做个标记，混在里面也不会有人起疑。”
　　“好，我明天一早就给你送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熟络了不少，万景明忽然笑起来，神秘地道：“我把国号都想好了，你猜叫什么？”
　　“叫什么？”吕归年饶有兴致。
　　万景明沾着茶在桌面上写，一笔一画细致工整，写了一个“姩”字。
　　见吕归年吃惊，她笑着解释道：
　　“我看人家姰国如此强盛，大概就是因为国号里面带了一个‘女’字。至于说这个‘年’就是你的名字了。
　　你当初帮助我的姐姐，如今又来辅佐我。国家若是建成，你就是中流砥柱，开国元勋，肱骨之臣，自然要将名字留在国号里，好和我的国家一起千秋万代。”
　　吕归年看着这个“姩”字，心里百感交集。感动、欣喜、惊讶、犹豫、甚至感觉自己德不配位的恐惧，一瞬间都涌上了心头。
　　万景明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带着毫不动摇的决心：“我说了，你是我国头等的功臣，来日建下凌烟阁，也该将你挂在首位。归年，你我定要同舟共济。”
　　吕归年缓缓点头，两次点头一次比一次确定。路是她自己选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万景明道：“你有什么想法？”
　　“眼下西南饥荒，不如趁乱建立宗教，好传播信仰，让百姓知道我们。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1］”，有了百姓支持，第一步就走对了。”
　　万景明赞同：“英雌所见略同，我也正有此意。派人去灾荒地区施粥治病，组织民众挖水井建房屋，名字就叫安平道。”
　　“只是钱财……”吕归年很务实，电光火石之间就想到了，万景明似乎并没有这么多钱。
　　“我估计了一下，大概要黄金……黄金一万两。“
　　吕归年虽然早有准备，这个数字一报出来还是让她震惊，她只感觉心脏狂跳。一万两，还是黄金，这上哪去找。
　　一万两白银说不定还能求求母亲，黄金那真是无能为力了。
　　万景明早料到了她的反应，苦笑一声：“所以我来找你，若是能凑到钱最好，凑不到只能另想别的办法了。”
　　吕归年快速过了一遍脑子里能拿的出钱的人，问：“你现在有多少钱？”
　　“黄金千两勉勉强强，只不过还算上了养暗卫的钱。实际能拿出来的大概八百两。”
　　“剩下二百两问我去问姜皇后吧。”姜明月母家也算是世家，她自己也有积蓄。
　　“她能拉拢？”
　　“她爱万朝曦。为了不让万朝曦将来被嫁去联姻，让她能够像男子一样光明正大地行走于世间，她会愿意的。
　　她的才能不错，只不过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毕竟是一国皇后，不能看轻了她。退一万步来讲，便是下毒她也比你离得近不是。
　　我引荐你们认识，剩下的看你发挥了。”
　　机会送到眼前了，万景明自然牢牢把握：“大人请放心。”
　　“还有一千两黄金我去问我母亲。”她和帅云歌以及她的女儿萧戟都参与了谋反大业，母亲对于她们一向是支持的。千两黄金，她们五人尽力还是可以的。
　　“至于剩下的八千两……日后再议吧。”吕归年只感觉把自己卖了都没有这么多钱，这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赚啊。
　　万景明深以为然：“我知道，这事本就不该由你操心。”
　　两人对视良久，吕归年起身道：“那我回去了。”
　　万景明送她到窗子前，本该依依惜别，却都因为钱而被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将千言万语都化在眼睛里。
　　“千万保重，回见。”吕归年的声音轻轻的，如同冬日里飘下来的第一片雪花。
　　“回见。”

作者有话说

［1］《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