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7、萧戟 萧戟

　　萧戟留在边疆驻守，在与璧州遥遥相望的曾州。
　　虽然陶夭所在的京城已经开了海棠花，曾州却还有未化尽的春雪。草地上，已有青草露出头来，正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早春景致。
　　萧戟拢了拢斗篷，春寒料峭，不知道吕归年那里还冷不冷。她孤身一人，可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也不知有没有人关心她的冷暖。
　　思及此，萧戟长叹一声。登上城墙遥望璧州城，城上飘扬的旗帜早已经改成了“姰”字。萧戟不在乎是哪一国统治，也不在乎是哪一个朝廷。只是战后百姓疲惫，希望姰国休养生息，善待百姓。
　　萧戟又想起吕归年，心如刀绞。陶夭不知道，吕归年不仅是她的主帅，还是她的师长。
　　先帝早年征战沙场，提拔了不少武将，其中最为信任的就是吕归年。萧戟的父亲是吕归年的部下，萧家为国立下的汗马功劳，吕归年再清楚不过。
　　先帝晚年多疑，就有臣子进言，说萧家居功自傲，有不臣之心。待到吕归年知晓时，皇帝已经铁了心要杀萧父。
　　吕归年不忍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落得如此下场，冒着被株连的风险为萧家申冤。在朝殿前跪了一宿，也没能改变皇帝的心。
　　朝臣都劝她:“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萧家之事，与元帅何干。元帅何必如此执着，惹了圣怒还要牵连你啊。”
　　吕归年仰天长叹:“若是为君王、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臣将领落得这样的结局，那陛下又该如何面对天下人，以后又有谁会愿意为国而死呢？陛下失了天下人的心，国家危矣啊！”
　　旁人一直以为，是新帝上位才疏远吕归年的，其实不然，是在那次长跪以后皇帝就发觉了，吕归年并不是一个绝对听命于皇权的人。也因此处处猜疑排挤她。
　　吕归年虽然没有改变萧家的结局，但她尽最大努力留下了萧家的血脉，也就是现在的萧戟。
　　临死前，萧戟的父亲拉着吕归年的手，流着泪说道“我随元帅征战，鞍前马后不曾怠慢，为了国家为了朝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昏君不分黑白，幸而大人是非分明，为了我做到如此程度，实在感激不尽！只是我还有一个女儿，大人见过的，可怜她小时候就没了母亲，扶养在外家。日后若是有机会沉冤昭雪，还请大人照顾好她。”
　　吕归年发下誓言，定会扶养萧戟成人。萧父道:“若是如此，我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了。惟愿来生结草衔环，以报元帅大恩。 ”语罢泪流满面。
　　后来吕归年找到了那个大臣勾结外国的证据，皇帝震怒，斩杀了那个官员。
　　吕归年按照萧父的遗愿，将萧戟接来元帅府。小时候的萧戟很瘦，因为没有了父母，性格格外孤僻，十几岁的小孩看谁都一副杀气腾腾的眼神。
　　吕归年对待萧戟像是对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尽管那时萧戟一点都不领情，她也锲而不舍。吕归年虽然清贫，但是从来没有委屈过萧戟。不仅衣食不缺，还会给萧戟买一点小玩意。如今看来，实属不易。
　　后来吕归年发现萧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萧戟也有功底，两人第一次想法如此一致。一个倾囊相助，一个勤学苦练。萧戟的武术突飞猛进，后来就拜了吕归年做师娘。
　　吕归年担得起这个称呼，她一边像老师一样授业解惑，一边做着母亲，将萧戟当小孩子照顾。萧戟的童年里，吕归年占了大部分。
　　萧戟恨着越国朝廷，爱着吕归年。可吕归年又是越国朝廷的要官。童年萧戟常常因此辗转反侧，长大一点就看开了。反正吕归年听谁的是吕归年的事，她只听吕归年的。
　　后来萧戟随吕归年与姰国作战，在战场上更快地成长了起来，立下军功成为了萧将军。她知道吕归年是很为她骄傲的，她很争气，她想让吕归年一直骄傲下去。
　　城中的柳树吐出鹅黄色的新芽，萧戟想起吕归年的笑颜，其实吕归年是很爱笑的。她笑起来凤眼弯弯的，像是两弯新月。右眼角下的红痣也会扬起来，像是跳动的星火。

　　正出神，有士兵过来通报:“启禀萧将军，姰国京城送了信来，是将军府的。”
　　将军府?那大概就是陶夭写的了，不知陶夭给她写信做什么。萧戟吩咐将信放在书房，又赏了银两给信使。这才过去书房。
　　有没有可能是吕归年写的呢？萧戟怀着一丝期待。想来不太可能，陶夭会同意吕归年给她写信吗？若是同意，那陶夭真可以说是宽宏大量的君子了。
　　萧戟拆开最外层的包装，落进她眼睛的，是吕归年潇洒的行书:“爱徒萧戟亲启。”
　　字迹熟悉，仿佛能从笔墨里看见吕归年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