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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史书 那些书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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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陶夭又来了一趟。这次是来送书的。
现在青蔻看见她完全不是之前的心情了。从前见她来都会很高兴有人能和吕小姐聊聊天,毕竟没人来的时候她大多在书房里待着不见人,让人很难不怀疑她还好不好。青蔻总是很担心她。
平心而论,吕归年实在是个好的主子。
刚被买进来的时候,她就听说自己要伺候的是吕归年。她其实不怎么了解吕归年,只知道她是一个挺厉害的敌国将领,和大将军势如水火。
这可就不好了。既然她和大将军关系不好,大将军难免会迁怒于她们。况且吕归年按照说书人口中一贯仕途失利怀才不遇的人的形象,应该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
真是两头不讨好。
她来了才发现,其实她想错了,两个人都挺好的。
吕归年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郁郁寡欢,沉默寡言。但是对于侍女却是极宽容的。犯了小错的人,她从来不会追究。真的追究也会将惩罚一减再减,还不会克扣月例银子。
而且她除了早晨练剑和时不时去一下藏书阁,其它时候都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许别人进去,几乎不需要伺候。
脾气也很好,说话的语音语调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化。刚开始见她时,她的声音常常带着悲凉。后来时间久了就好了不少。
至于说陶将军,她平日里不怎么来,来也是和吕归年吃饭聊天,和她们这些侍女说不了两句话。
她们两个的关系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好,大多数时候还是相敬如宾的,少数时候甚至称得上亲密。
青蔻十分满意自己平平淡淡的生活,直到茯苓告发吕归年行巫蛊之术。
青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觉得吕归年不会是那样的人。她听见吕归年否认了,她很坚定地说,那不是她做的。
陶将军也确实相信了她,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这样的事对于陶将军来说是小事吗?她不确定。她觉得陶夭既没有很惊讶也没有很愤怒。
对于吕归年呢?若是坐实了,吕归年必死无疑,但她好像也没有很害怕。至于自己呢?本朝其实是有先例的,而且也是在陶家。
她不记得是谁,大概就是一个侍男妄图以巫蛊谋害家主,这位家主是一位官员,官位想来不如陶将军。
这件事情被众人所知道的时候,早已查明了。官员自是震怒,杀死了这个侍男,连同牠院子里的人,凡事有一点关系的都死了。很难说里面有没有冤死的,青蔻无暇管这些,但若是陶将军认定是吕归年所为,她绝对逃不了干系。
那确实是吕归年所为吗?她觉得不会。她相信吕归年不会做这样歪门邪道的事情。有时进她书房打扫的时候,就能看见她桌上堆着的经史子集。
那些书垒在一起,像是浪潮一样奔涌。
吕归年这样好学,这样仁厚,定然不会做出谋害陶将军的事情的。
话虽如此,她相信吕归年的清白,可是她也做不了主啊。只有陶将军才能做主。至于说陶将军相不相信呢?她不知道。
至少今天上午她是相信的。
吕归年吃过晚饭就会沐浴,然后看书,看完书还会喝一点酒才睡觉。这时候她还在看书,陶夭以往从来没有这时候来的。
青蔻心里愈发慌乱,陶夭问她吕归年在哪里,她说:“吕小姐她尚在书房看书,我引您过去吧。”
“好。”
陶将军的声音淡淡的,却莫名感觉安心。青蔻松了一口气,快步引着陶夭走过去书房。
吕归年要的陶家的史书装在箱子里,从锦州千里迢迢送过来,陶夭不放心才亲自过来。
不能说她没有一点私心,至少表面上是冠冕堂皇的。
到了吕归年的书房,书房门关着。青蔻轻轻敲门,里面传来吕归年的声音:“进来。”
青蔻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吕小姐平日里大多是一个人在书房里的。”
“嗯。”陶夭答应了一声,从侍卫手里接过箱子。青蔻推开门,陶夭走进去后,她又将门轻轻关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吕归年的书桌和门用一扇屏风挡着,屏风上绣了一条蜿蜒的河流,河边长满了奇花异草。
转过屏风,她坐在书桌旁,正对着屏风。窗户开着,月光像是潮水一样漫进来,浸透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
而她一袭白色的寝衣,几乎融进了月光。
她的脸被摇曳的烛光照着,此刻专心致志地伏案写着什么。她写字的姿势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如同青松一样。
吕归年本以为来的是青蔻,听见脚步声却知道不是。来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不过她没有练过轻功,吕归年能听得出来。
她抬起头,看见陶夭站在她的左前方,屏风旁边,怀里还抱了个箱子。
吕归年急忙起身迎接:“陶大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接过陶夭手里的东西。
箱子有点沉,吕归年勉强在书桌上找到一个地方能放。腾地方的时候还撞掉了几本书,哗啦啦摔在地上,一下子打破了书房里的陈静。
陶夭弯腰捡起书,随便找了个看起来能放书的地方放上去。吕归年轻轻笑了一下:“桌上实在有点乱,让大人见笑了。”
陶夭瞥见了桌上的酒杯酒壶,道:“我早让你少喝点酒。”
吕归年再次笑起来,只是没有答话。
陶夭接着说:“这些书是我托我母亲从锦州祖宅的万卷楼里面找出来的,是你要的我家的史书。”
吕归年“啊”了一声:“大人原来还记着。”
“自然。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食言。”
吕归年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即使自己有背叛她的嫌疑,陶夭仍然愿意相信自己,还给她这么重要的东西。
陶夭像是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说:“一码归一码嘛。再说了,既然没有查清,我断断不会冤枉你的。”
吕归年沉默了一会才说:“多谢大人。”
“时候也不早了,你若是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我就回去了。”
“大人来就是为了送书么?”吕归年抬起眼看她。
平心而论,陶夭还是很想和吕归年多说说话的,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这个时候似乎不适合推心置腹地高谈阔论。
所以她说:“嗯。”
顿了顿,补充道:“还想让你不要太忧愁了,我相信你,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少喝点酒,多吃点饭,早点休息。”
“……好。”吕归年也没想到,从信任一下就转到嘘寒问暖环节了,上一次别人这么嘱咐她还是在十几年前师娘出去访朋友、要把她托付在干娘家的时候。可如今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分别,吕归年将陶夭送到门口,开门就看见青蔻惴惴不安地等候着。一见二人,青蔻当即退后两步跪下行礼。
就……也不用行此大礼。
陶夭谢绝了吕归年送她出门的建议,再次让她早点休息。
“春寒料峭,你这件衣服薄,赶紧回去,不要着凉了。对了,赶紧把窗户关上,晚上风大。”
吕归年一一答应着。
她叫青蔻送陶夭。
陶夭走出去几步,回头看去,吕归年仍然伫立在门前。她的白衣和沉沉夜色形成对照,几乎要被黑暗吞噬。
陶夭向她挥了挥手,表示“回去吧”。吕归年看了她们许久,终于关上了门。
陶夭没忘了叮嘱一下青蔻:“吕小姐她身子弱,你回去快些伺候她睡下。有什么事情明天做也差不多的。”
青蔻连连称是,心里不由得又松了一口气。将军大人还关心吕小姐,说明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
青蔻坚信,吕小姐她品行高洁,断不会做那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