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40、年夜饭 新年快乐，

　　吕归年的师门虽然人不多，她们三个加上干娘吕员外一共四个人，年夜饭却是有滋有味的。
　　吕员外家一如既往的阔绰，她听说吕归年回来了，立即决定摆一桌丰盛的大餐。一改以往那些年来“遍插茱萸少一人［1］”的状态，现在总算是团圆了。
　　吕员外刚开始其实并不能确定吕归年元帅就是她认识的吕归年，还是帅云歌亲自去越军军营看了才确定的。
　　对于帅云歌在她在越国的时候就来看望过她，吕归年十分惊讶。
　　“你原来早就来看我了，来了也不打声招呼，怎么不声不响地又走了呢？”
　　“你一个小孩子走那么远上战场，战场上刀剑无情啊，我怎么能放心。至于不打招呼，那时候正气着呢，谁愿意认你。”
　　行吧，一边气她一边担心她，吕归年顿时感觉师姐还是有点可爱的。不过其余的仆人就不知道这层关系了，只当是阔别多年的二小姐回来了。
　　吕员外真是做了一顿饕餮盛宴，桌上五光十色的，冷盘热菜一应俱全。
　　从鸡鸭鹅到牛羊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上了桌，白马大人连连表示大可不必，吕员外笑眯眯的：
　　“幺儿这么久没回来，要好好接风洗尘啊。”
　　说完又叹了口气：“不过过完年你不是又要回去了，回家一趟总要吃点好的吧。”
　　吕归年宽慰道：“放心吧干娘，我在陶将军那里过得也不错，以后也还会回来的。大可不必一副断头饭的样子。”
　　帅云歌抬手敲她：“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
　　“好哦，我错了嘛。”
　　吕员外看着她们，转头对白马大人说：“你看这两个，还跟小时候一样。”
　　“不是很好么？”
　　“嗯，当然好。”

　　过了这么多年，吕归年对于彩色的八宝饭还是一片痴心。八宝饭是糯米做的，还点缀了红枣，豆沙一类，软糯香甜，人间仙品。
　　帅云歌说她是小孩，一边默默舀了一点，表示勉强果腹。
　　吕归年连连摇头，表示“你懂什么”。师娘盛了鸡汤，一如既往给她们一人一个鸡腿。
　　当然了，她和吕员外也有，因为炖了两只鸡。
　　鸡汤的鲜香味一下子盖过了八宝饭，米白色的汤隐隐泛着油光，鸡腿躺在碗里，一眼就能看出肉质饱满，是养足了两年的山村走地鸡。
　　对于养鸡，在座的四位都是讲究人。吕员外的鸡舍胜在大，白马大人是散养的，小时候若是有鸡走丢了还要两姐妹打着灯笼去找。
　　这两只鸡都是白马大人从山上带下来的，膘肥体壮，又在锅里煮了一会，此刻肉质软硬适中，浸满了汤汁，实在是人间美味。
　　吕归年直接夹着鸡腿吃，帅云歌则是把碗里的饭都倒进了鸡汤里。饭粒立刻散开，每一粒都是鸡汤的香味。
　　帅云歌满意点头，做完了准备工作就开始大快朵颐，还不忘把这只鸡的祖上十八代都夸赞了一遍。
　　吕归年放下骨头，看着她笑：“你还说我是小孩，你不是还在这里汤泡饭么？”
　　刚才的话原模原样回到了帅云歌口中：“你懂什么？”
　　“这时候又不说话了。”吕归年炫完了碗里的八宝饭，同样心满意足。
　　“冤冤相报何时了，来尝尝这个酿豆腐。”吕员外义无反顾地承担了调解的责任。
　　酿豆腐一如既往的好吃，外焦里嫩，里面还有肉馅，两块就能吃下一碗饭。可以说是老少皆宜，成为了最适合握手言和的菜。
　　两个人一人夹了两块，帅云歌咽下一大口饭以后说：“这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食物。”
　　“支持。”吕归年难得没有反对她。
　　至于什么冬瓜焖鸭，炒牛肉，烤羊腿之外，两个人也没有放过。帅云歌还带了酒，是她亲手酿的屠苏酒。
　　四个人终于可以一起喝酒了，小时候两个小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现在如愿以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长辈问起吕归年过完年的打算，是在家住着还是回去将军府。吕归年想了想说：
　　“我打算先去看看我学生，再回去将军府。”
　　“你都有学生了？”白马大人惊喜交加，惊的是在她看来吕归年还是个学生呢，怎么就收学生了。喜的是她能做别人的师娘，说明她自己更加了不起。
　　“谁啊，萧戟么？”帅云歌猜道。
　　“你怎么知道？”吕归年看向她。
　　“以前有一次去你家，看见你在后院教她。她那时候还挺小的，在后院扎马步。我看了许久，她满头大汗也没有一丝懈怠。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心性坚韧，日后必成大器。”
　　吕归年佩服师姐神出鬼没，这么多年她肯定看望过自己很多次，而自己一次也不知道，她的功夫果然还要练。
　　白马大人轻轻敲着桌面，说：“听你这描述，倒像是你们两个小时候。你俩以前练功也是这样的。”
　　吕归年点头称是：“所以我看她孺子可教，就收了她做学生。
　　可惜世事难料，我离开越国的时候，无论是武术还是兵法韬略我都没教完，她才及笄就要独当一面了，虽有通信，可是我实在不放心。
　　齐国这边尚且好说，陶夭没有再次兴兵的打算。就是越国那些人既然猜疑我，想来也会为难她。
　　她如今拥兵自重，我也不放心。所以还是要看看她的。”
　　余下三人皆是点点头。吕员外知道做母亲的心里对孩子都是这样放心不下的，沉默了一会问道：
　　“那你自己去么？”
　　吕归年看看帅云歌，后者会意，点点头。吕归年说：
　　“我和师姐一起吧。也好让萧萧她认一下人，日后也好多个照应。”
　　帅云歌轻哼一声：“这是把我当成你学生的人脉了？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吕归年拉着她的袖子笑道：“我的好师姐，我就这一个学生，可是要劳烦您照拂一二呢。”
　　帅云歌摆摆手：“罢了罢了，说不过你。”
　　这便是答应了。只是帅云歌和吕归年都要走，又有些放心不下白马大人。白马大人听了哈哈大笑说：
　　“放心吧。我虽然论武力比不过你们两个年轻人，却也不至于离了你们过不了日子。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放心地走吧。”
　　两人这下了无牵挂，细细商讨了一下细节，放下心来。
　　跨年夜理应守岁，院子里鸣鞭放炮，烟花在空中盛开，灿烂辉煌。吕归年想起来过中秋的时候，她也看过这样的烟花。
　　那时候和陶夭并坐，夜空上高挂着一轮圆月。陶夭说她们是好朋友，叫她“阿年”。
　　现在身边的是至亲家人，大街上有小孩子的欢呼声，耳边是师姐和她说话：“新年快乐呀归年。”
　　吕归年转回头，烟花倒映在帅云歌眼里，她也笑着说：“新年快乐，师姐。”
　　万事顺遂的愿望写在灯笼上，无需再一遍遍重复。她更想说的是：“希望以后可以常常和你们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1］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