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家人 女效才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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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夭见过了母亲。母子两个没什么话说，不过是客套的寒暄了几句。陶恒本想见见吕归年，见她根本没来，不免不满。
陶夭搪塞了几句，说她留在将军府就行，干嘛要让她来祖宅。陶恒也没办法，不见就不见吧。
她又去后宅见了父亲。陶夭的父亲当年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小哥。容貌端庄，肤如凝脂，齿白唇红。更兼恪守规矩，一举一动挑不出一点错来。
所以才被皇帝赐婚给了陶恒。两个人成婚之初也算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婚后两年，陶恒生下了陶夭。
陶恒公务繁忙，在家里的时候越来越少，回来也只是看看女儿，对于配子慢慢就疏远了。
陶夭的父亲张罗着纳了一房侍男，是牠母家的亲戚。皇帝也赐给了陶恒一个美男，不过陶恒不重男色，后院里只有这三人。此后也没有再生孩子。
对此她还是有点遗憾的，所以对陶夭的要求格外严格。于陶夭而言，母亲父亲刚好互补。
母亲一丝不苟，从不对她露出笑脸。父亲却温柔贤惠，每次看她都满面春风。
毕竟对于牠而言，一年时间就为妻主配出了女儿，妻主生产时也没什么不顺，足以证明牠旺妻。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什么比旺妻更好的夸赞呢？
牠从小的教育就是要成为一个贤夫良父，所以牠为妻主管家，为妻主纳侍男，照顾后宅，照顾女儿。
牠照顾女儿向来是亲力亲为，虽说大可不必，但牠还是希望能在这个未来的继承人身上留下一点关于父亲的印象。
事实证明牠成功了。
陶夭记忆里的父亲，是标准的男人，符合她对于男人的所有印象。
说话细声细气，时时刻刻小心翼翼，要察言观色，要温柔小意。一举一动都要很轻很轻，每一步精准到寸，笑容也要反复练习。
孝敬岳母岳父，伺候妻主，扶养女儿。衣着打扮不能艳俗丢妻家的脸面；也不能老气横秋让妻主心烦。
每一条她父亲都做得很好，简直是从男德里走出来的。这样的男人才配站在她母亲身边，做陶家的主父。
至于牠为了学会这些琐碎的规矩受了多少苦，陶夭自然不会在意。
这一次见到父亲，和记忆里差不多。牠保养得当，看起来也算是年轻，就是眼角有了一点皱纹，多少有点破坏美感。
衣服是深蓝色的，衬得牠端庄贤惠。脖子上戴了很厚的喉罩，把那一点凸起遮得严严实实。
这才对嘛。越国那些男人连喉罩都不带，满大街都是荡夫。这些浪荡男人在齐国可都是要被妻主打死的。
陶夭拜见了父亲，父亲笑着拉起她，叫她坐下。
一个男人很难问出什么有用的问题，所问的也无非是衣服暖不暖，提醒她别太累着，还问她在洛京有没有什么难题。
陶夭心里默默鄙视，心说我有难题你能怎么办，问这有的没的。她厌烦了父亲的嘘寒问暖，小时候喜欢父亲是因为牠能够照顾自己，母亲责罚的时候还能求求情。
现在的父亲和普通的老男人没差别，公公爹爹的只会烦人。她随意敷衍了几句，父亲说牠给她做了衣服，还塞给她一袋子钱。
陶夭皱起眉，哪来那么多私房钱，她母亲知道么？小时候她还会高兴，现在她不需要这点钱，也不认为男人可以背着妻主攒钱。
要不是这个男人勉强算是她的父亲，她早就告诉家里的女人了。
不过给都给了，不拿白不拿，她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听父亲说，她姥姥陶列岳深居简出，几乎不见人。
陶夭本就打算见见姥姥，既如此就告别了父亲，去往陶列岳那里。
路上还见到了她的两个小爹，这两人年轻时候都嗲艳得跟花一样，不过陶恒也没什么兴趣。
因为牠们既不被妻主宠幸，也没配出孩子，所以为了能好好活着，就百般讨好陶夭。
当然没什么用，因为陶夭一向厌恶这些花枝招展的男人。一个个浓粧艳抹像什么样子，喉罩也不好好戴，和她父亲没得比。
不过这两个侍男能歌善舞，还会陪她玩，任她欺负，这么一比她父亲就无聊多了。
所以这两个小爹与其说是小爹，不如说是母亲不要但能用的玩物。固然不完美，但好歹能用。
陶列岳算是她为数不多打心眼里敬佩的人。女效才良，男慕贞洁。她所敬佩的，就是德才兼备，文韬武略的女人。
陶列岳当之无愧，是她小时候的启明星。母亲固然严格但也实在很强，陶夭少年时期对她可以说是爱恨参半。后来启明星变成了吕归年，实不相瞒，她很崇拜吕归年。
不过后来吕归年变成了对手，母亲是吕归年的手下败将，只有姥姥稳如泰山，明月高悬。
陶列岳在她心里的地位达到了巅峰。
陶夭印象里的陶列岳，对待后辈和蔼慈祥。逢年过节回来的时候，会教她唱歌，教她下棋，教她读书。
和姥姥在一起的时候，母亲都会变得慈眉善目起来。姥姥伟大啊，这才是孩子的好家长。
不过陶列岳好像总是有点忧愁，她没什么理由忧愁。两个女儿各个大权在握，她自己少年时□□，为陛下铲除异己，被封为豫亲王。至今仍是个传奇。
要名有名，要利有利，女儿孝顺，女婿恭敬，孙女聪慧。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有一次陶夭问她，她轻轻笑起来，抱着陶夭说：
“夭儿日后若是有了心上人就知道了。”
她的姥爷和她的父亲差不多，都是模范配子。她又问：
“您有心上人纳回来就好，何必要这样想着呢？”
陶列岳没再说话，她的院子里有一棵梨花树，花开的时候满天飘舞，像是下了雪。陶夭童言无忌的时候，有一次就说：
“这梨花落下来像是撒了纸钱诶。”
然后就被陶恒教育了。本来要打一顿的，但是陶列岳说“童言无忌”，也就放过她了。
后来陶夭知道，这棵梨花树和姥姥口中的心上人有关，这位心上人是谁一直让陶夭好奇。
她有一次误闯进姥姥的书房，墙上挂了一副女子的画像。那女子微笑着，手里拿了一把扇子。
那扇子陶夭隐隐感觉熟悉，后来看见姥姥才发现，原来是姥姥天天拿着的那一把。她就问：
“姥姥，你怎么拿着和那个姐姐一样的扇子啊？”
陶列岳一愣，良久静默。好半天才说：“真是乱了，那怎么能叫姐姐呢？”
她的声音很小，陶夭本想追问，可是看见她眼里隐隐闪过泪光，明智的住了口。
陶夭过来的时候，陶列岳正坐在屋檐下，正对着梨花树。她闭着眼睛，一袭白衣，几乎与大雪融为一体。
梨花树早已落满了雪，满天的飞雪真应了那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1］”
听见有脚步声，陶列岳睁开眼。陶夭俯身叩拜，陶列岳扶起她：“何必多礼。”
两人就这么坐下，陶列岳叫人温了酒来，陶夭看着纷纷扬扬的雪，忽然想到她也曾和吕归年对坐饮酒。
那时候窗外下了一夜的雨。
陶列岳看她出神，问道：“想什么呢？”
“有点相思。”
她只能和姥姥说一点，除了姥姥怕是根本没人理解她。况且陶列岳和孩子的对话一向守口如瓶，绝不外露。
“哦？这是有了心上人？”
陶列岳看过来，眼里透着笑：“也不带回来见见。”
“八字还没一撇呢。”
“有谁能让我陶大将军求而不得？”
“姥姥您就别大将军了。她对我……再者我母亲肯定也不同意。”
“你这是看上了哪个世仇家的男儿啊？”
陶夭心说并非男儿，嘴上说的却是：“没有，不过好像比这还严重。”
“这样啊，那有点麻烦了。”
“不过她人很好，品德高尚，也有能力。”
陶列岳想了想说：“那回头成了就带回来见见。你母亲那边我来解决。”
陶夭看着她的眼神发光：“真的吗？”
“放心吧，我在呢。”陶列岳拍拍她的肩膀，俨然一副坚定的靠山的样子。
陶夭感激点头，这次回来的目的之一达到了，她就知道姥姥好说话，而且在母亲那里也有威严。
不过最难的还是吕归年，自己连她喜欢的是女是男都不知道，想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她长叹一声，眼里的愁容不减反增。
陶列岳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尽管说来，我给你做主。”
陶夭摇摇头，决定还是瞒着所有人。
陶列岳语重心长：“你既然说八字没一撇，那我就该提醒一下了。遇见了心悦的人大胆追求就好，畏畏缩缩可就要让别人给赘了去了。”
陶夭含糊地嗯嗯，陶列岳知道她没听进去。也不强求，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她自己去走一遍才知道的，自己言尽于此。
陶夭离开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陶列岳依然坐在屋檐下，而庭院里、枝桠上积了很厚的雪，她一抬头就能看见。
而她一次也没有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