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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重逢 就算是个幻 ...

  •   两人一直住到正月十五,过了元宵节才打算动身。下了山,街上还残留着烟花爆竹的碎屑,两个人一路逛一路聊天,忽然帅云歌想到了一件事:
      “这里是越国国境啊归年,你是怎么从齐国过来的?”
      “在齐国那一段都是骑马的,临到了边关就把马卖了。边关很多山嘛,我走走山路也就到了。”
      帅云歌意问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吕归年正色道:“就算正经通关我也能过来啊。我现在是良民,齐国国民到越国也不用公文,只不过走山路方便一点而已。”
      “行。”
      过去曾州的路其实并不远,不过吕归年越靠近曾州越沉默。帅云歌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
      “怎么了?”
      吕归年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想起来,上一次来曾州我还是越国元帅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帅云歌突然想起来什么:“那你为什么不用易容?不怕被别人认出来吗?”
      “边关的军民认识我,内地的其实基本没什么人见过我。”
      “哦。”
      帅云歌这才去想她话里的意思,故地重游,物是人非,想来是很凄凉的。两人从师娘的无名野山一路纵马奔驰过来,每次见到官员出行她都会黯然伤神,想来也是因此。
      “我想着,到了曾州见萧萧一面,然后刚好顺路回去洛京。到时候你我分道扬镳,你就留下看看萧萧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有你在,我也不用担心她。”
      她这样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打算,帅云歌听着却不是滋味,她刚想说什么,吕归年抬手打断了她:
      “你替我照顾好萧萧我就满足了,萧萧是个好孩子,有她在,不愁大业不成。我和阿夭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
      见此,帅云歌无话可说,只能点头应允。吕归年追忆起过往,慢慢说:
      “我很喜欢萧萧,她小时候特别尊师重道。
      有一次中午我睡了,她过来问问题,让侍女通禀,侍女告诉她我睡了,说要叫我起来,她不愿意。
      那时候她才很小,刚刚拜师,许是我和她不太熟,加上忠武堂是重地,她不敢进来,就只能站在院子里等着。
      下了那么大的雪,她在院子里等了半个时辰。等我起来的时候,雪积了三寸。她进来的时候脸被冻得通红,也没有抱怨一句。
      我那时候有点欣慰,还有愧疚。我作为她的师娘,也算是她的母亲,怎么能让她在外面干等着呢?
      我就跟她说,不管是程门立雪还是吕门立雪,这种伤身体的事情以后别干了。不过这件事我到现在都记得。”
      “真是好学生,一点都不像你。”
      吕归年这下子终于赞同点头:“对啊,我们小时候哪有这概念。想当初我俩不自量力,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敢去挑战师娘。
      不过每次都会被稳稳拦下,还会被说功夫不到位,转头就给我们加练了。不过想想,那时候师娘也没生过我们的气。
      萧萧也会挑战我,不过都是正大光明地告诉我,还会说‘请师娘赐教’。哪像我俩打不过就偷袭,偷袭也没用。”
      回忆起往事,吕归年笑得前仰后合。帅云歌也笑,小时候她最喜欢挑战师娘了,还会拉着师妹想战术。后来想明白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小伎俩均属徒劳。

      就这么走了几天,终于到了边境。吕归年戴了一顶帷帽,严严实实遮住了脸。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去将军府的路上,两个人商量着怎么去见萧戟,帅云歌故技重施打算翻墙。
      结果被吕归年制止了:“咱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直接去拜访就好了。”
      “万一她日理万机不愿意或者没时间见我们怎么办?”
      “我们就说是洛京来的,她懂里面的意思的。”
      “哦。”帅云歌好像懂了,潜台词就是知道关于吕归年的信息嘛,是她她也会见的。
      就这么说着,眼前就到了将军府。吕归年满意点头:“我真是跟将军府有缘。”
      帅云歌:好像有道理。
      两人遂找到门前的守卫说明来意,很快就有人来带她们进去:“萧将军有请。”
      两人对视,眼里俱是一喜。帅云歌喜悦在暗示有用,吕归年则是即将久别重逢的激动。
      萧戟在花厅接待了她们。

      对于萧戟来说,这个年过得很不安生。
      上次这样还是在母父去世的时候。那个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独活,她其实很想追随母父而去,但是她也知道,母亲希望她活下来,父亲也希望她有属于自己的光辉人生。
      吕归年在金銮殿前长跪,泣血哀求才换来她活着。她又废了多少心力去证明萧家的清白,为了父亲的名声,也为了她作为忠臣之后而不是叛贼之子活下去。
      他们的爱太沉重了,她不能抛下不管。
      吕归年很好,作为师娘,她尽职尽责。日复一日的相处终于稀释了她对于母父的思念。
      尽管她失去了双亲,但是有师娘在,她就不是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她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是师娘不是老师,因为吕归年本身也承担了母亲的责任。
      小时候过年,她要祭拜母父。吕归年陪着她,和她一起。还会在她夜不能寐的时候抱着她,给她唱童谣。
      吕归年唱歌其实不好听,不过每一首她都唱得富有真情。她从不知道吕归年从哪里来,只是这种时候她会想,从前也一定有人这样慈爱地给她的孩子唱歌,只不过那个孩子是吕归年。
      吕归年孑然一身,没有亲人,她也是。所以每次年关可以说是相依为命。有吕归年在,她也不会觉得孤独。
      那时候她还小,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如果连吕归年都不在了,她又该怎么办。师娘还那么年轻,她们的日子很长很长。
      事与愿违。
      吕归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巨大的责任一下子盖过了离情别绪。元帅的事务需要别人接下,她留给了自己和颜嘉。
      守卫边疆不容易,事情又多又乱,她每天忙忙碌碌,就算有一点思念也很快抛之脑后了。可是过年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她已经适应了公务 ,能够胜任将军的职位。她把这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如果师娘在的话,一定会夸赞她的。
      可是她不在。
      她一个人在齐国,背井离乡,无亲无故。陶夭回去了她的祖宅,师娘呢?她会和她一起吗?
      陶恒恨吕归年绝不会比陶夭少。陶恒一辈子为齐国开疆拓土,一世英名尽毁于吕归年之手,怎么能不恨呢?
      那师娘在陶家,又该如何自处?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相比起来,她的孤寂倒是微不足道了。
      她给母父烧纸的时候絮絮叨叨了很多,最后哭起来。如果母父泉下有知,岂不是又被她叨扰了?
      想到这里,萧戟还是止住了哭声。
      正月里大街上热热闹闹,小孩子牵着母父的手,或是三五成群地玩乐。过了元宵节就要上学堂,所以小孩子都盼着晚一点过元宵。
      萧戟小时候也是的。初一到十五,吕归年都会陪她玩。那时候公务不算忙,她就有时间和自己一起,写诗画画,打雪仗堆雪人。她向来是个开明的老师。
      如今业已过了元宵节,可是过不过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分别?
      她写过两封信,一封是写去祝她中秋快乐的,一份是祝福她新年万事顺遂。可是她都没有回信。
      她肯定不会不管自己去的信,那必定是陶夭从中作梗。想到这里,萧戟愈发焦灼。
      有人通报说,门外来了两个人求见她,是从洛京来的。萧戟顾不得别的,当即传令叫两人进来。
      若是能知道师娘的消息,哪怕是一句话也好。

      吕归年隔着帷帽隐隐能看清路,帅云歌拉着她,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花厅。
      花厅里插了梅花,香气幽幽,沁人心脾。萧戟坐在上面,帅云歌暗暗吃惊,当年的小孩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威风凛凛的。
      她是将军,两个人是平民,似乎要拜见她来着。但是帅云歌转念一想,她们两个人可是长辈,哪有师娘师姨给学生行礼的道理。
      吕归年向上面微微点头示意,帅云歌效仿她,就算是行过了礼。萧戟没纠结,请两个人上座。
      沏上茶,萧戟率先开口:“听闻二位贤士从洛京远道而来拜访我,必然是有要事相告。不知是什么事呢?”
      帅云歌顿时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向前倾了倾身子,故作神秘地说:“却有要事相告。你知道吕小姐她……”
      萧戟看着帅云歌的眼神无比炽热,眼看她又停下了,刚想开口,帅云歌又说:“不过这里人多眼杂的……”
      萧戟会意,挥手让其余人都退下。随着最后一个人离开,花厅的大门缓缓关上。萧戟追问道:
      ”她怎么了?”
      帅云歌看着她这样心急如焚的样子,更加生出了逗弄她的心思,语速愈发缓慢:
      “将军就这样担心她么?”
      萧戟的手紧紧按着桌子,双眼直视帅云歌,道:“请贤士快说吧。”
      “我知道她的消息可不容易啊,萧将军不能让我白辛苦吧?”
      “只要我能做到的,贤士尽管开口。”
      帅云歌故作思索,沉吟半晌:“嗯——”
      吕归年在一旁听着,心说师姐你真是够了,连我学生都不放过,和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而且一路走来吃喝玩乐辛苦在哪也不知道,纯粹逗小孩啊。
      于是她忍无可忍,撩起帷帽道:“师姐你莫要逗她了。”
      萧戟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向吕归年。四目相对间,萧戟叫道:“师娘!”
      她扑进吕归年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流。吕归年紧紧抱住她,像当初白马大人哄她一样哄着萧戟:
      “我在呢,莫要哭了。”
      萧戟半点不敢放手,这大概是她在做梦吧。师娘不该在这里的,她这时候应该在齐国。
      罢了,就算是个幻影她也要抓紧一点。
      见她不愿意放开自己,吕归年也一直抱着她。两人这样过了许久,还是帅云歌发话道:
      “萧将军,你先别哭了,我们还有话要对你说。”
      吕归年也说:“萧萧,我在呢,放心吧。”
      萧戟这才松开手,眼眶通红地看向吕归年。吕归年心里五味杂陈,一路走来她听说了萧戟的功绩,是很高兴的。
      可是现在看到她这样,又想起来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自己离她那么远,又怎么能不心疼她呢?
      萧戟站起来退后几步,倒头便拜,拜见师娘。吕归年连忙扶起她:“搞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萧戟看了她半晌,才相信眼前的确实是吕归年,不禁又想要落泪。吕归年率先拉住她的手: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哭什么。”
      萧戟深吸了一口气,帅云歌给她递上茶。喝过茶她才察觉到,除了她和师娘还有个人呢。
      她问道:“师娘,这位是?”
      吕归年遂介绍道:“那我正式介绍一下。萧萧,这位是我的师姐,你的师姨,帅云歌。师姐,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学生萧戟。”
      没等帅云歌说什么,萧戟已经再一次下拜:“晚辈萧戟,见过师姨。”
      帅云歌拉起她,连连摇头:“不必了不必了,我是乡野中人,不讲这些虚礼。”
      既然有师姨,那必然就有师祖了,萧戟问吕归年,答曰:“你师祖她久居深山,隐居避世,现在不出来了。不过我和她说过你,她很喜欢你。”
      萧戟这才放下心来,不是师祖不愿意认她。不过想来也是,师姨都来了,断然没有师祖不喜欢她的道理。
      她又问起,吕归年为什么来。吕归年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从陶夭讲到帅云歌,萧戟这才明白,她好像是误会陶夭了。
      “你写的信嘛,可能到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没事,我回去问问阿夭……陶将军就好了。
      放心吧,她对我很好,像是对待客人一样。而且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不会任她宰割的。”
      萧戟请求她们住下来,吕归年表示自己很快又要走了:“我自从上次中秋节一别,已经小半年没见到她了,再不回去她该着急了。
      不过你放心,你师姨会留下来的。她武术高超在我之上,找她比我还强,你有什么事问她便好。
      她博古通今,以后你落下的课业她也都会教你。”
      萧戟被提醒,忽然想起来什么,说:“我想起来去年万砌要修道观,有一个官员主办此事,却死得不明不白,官印也被盗走。不知师姨可否能帮我查一下是谁,也免得……”
      帅云歌扬起眉:“那个谁啊?是我了。”
      说着,帅云歌掏出那人的官印甩在桌上。
      事发突然,其余两个人俱是一愣。
      萧戟感觉今天一整天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向她涌了过来,做梦都没这么离谱。
      她拿起官印,左看看右看看,确保确实是官印。帅云歌慢慢说:“我看牠好像一直在祸国殃民,所以就顺手解决掉了。”
      这样天衣无缝的计划,不留一丝蛛丝马迹,她却说是顺手,可见此人实力有多么的恐怖。
      萧戟此时有点后怕,自己刚才没多问几句就把人都叫出去了,来的幸而是师娘师姨,若是刺客,这样武艺高超的两个人,自己必死无疑。
      下次可要提防些。
      看完了官印,帅云歌叫吕归年路上把官印销毁了。吕归年表示小菜一碟,手拿把掐。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毕竟本来也没有人需要什么交代。
      萧戟再三挽留,吕归年说:“我该回去了。况且带着帷帽行动多有不便,我身份特殊,住在这里也不合适。”
      萧戟没办法强留,只能含泪分别。
      帅云歌倒是不怎么担心,只是嘱咐吕归年:“保重身体,别天天发愁。我可没功夫去给你找药了。”
      她还说:“日后若是有时间,我还会去找你的。回头我在洛京买个院子,咱们也能时不时见见。”
      吕归年一一应允,最后郑重告辞。她本以为有千言万语要叮嘱,结果连一顿午饭都没吃。
      不过有师姐在,她不担心萧戟了。她心头最挂念的两件事都终结了,这便好了。
      她顺着来时的路离去的时候,春风吹动帷帽,拂在她脸上。她听见有不知名的鸟雀的叫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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