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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祖宅 所以无论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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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夭回去的时间卡得很紧,回早一天她会难受,回晚一天陶恒真的会发怒。毕竟她的表妹陶缨早回去了,母亲来信催了好几次。
就这么不早不晚,既不用多待一天,也不用大费周章地掰扯一番。
陶家的祖宅在锦州,当年齐国的开国皇帝李婉月作为公主远嫁至此。后来和陶厚德一起起义,一路打到洛京,成为了皇帝,建立了齐国。
陶厚德育有三个孩子。大姐陶漱玉,二姐陶铭筝,还有一个男孩陶素袖。陶厚德晚年身体不适,不能再担当国家的重任。所幸两个女儿各个争气,她告老还乡对于国家和家族都毫无影响。
当时已经改名为李承天的皇帝感念当年征战天下的岁月,对于陶厚德十分不舍。不仅将皇男赘给了陶漱玉,还下旨修建了陶家的祖宅。
陶厚德安享晚年,享年七十五岁,追封贤德君,陛下御笔亲题“千秋只得贤德君”。她薨逝的时候,举国哀丧。李承天在皇宫里挂满了白布,满朝文武连同她自己半年斋戒。
陶厚德的画像至今挂在皇宫里的建兴阁里,她名字的来源“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1]”成为陶家的祖训。
当然,这些传奇都是代代相传的,陶夭自己对于这个先祖除了敬佩外没什么感情。 毕竟她根本没见过这个人,很难想象她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血脉。
陶厚德当年征战天下的时候,有一条七星鞭。这算是陶家最重要的古物了,可惜按照规矩应该由作为长女的母亲传给她的长女,而她的太姥姥陶铭筝就不是长女。
陶夭一直都觉得很遗憾,也有点不服。毕竟那条鞭子现在的主人以及主人的女儿可比不上她。
也因此,陶夭和陶厚德最后一点的联系也断了。她的身体里固然流着陶厚德的血,可是放眼全家,谁没有这层血缘。
外人都羡慕她是陶家的女儿,可是陶家的女儿岂是好当的。从小被寄予厚望不说,学习不尽人意或者武术没有达到母亲的要求就要被罚。
最经典的当属跪祠堂。陶恒在将军府仿照祖宅的样子建了个祠堂,供奉了近百年来陶家的先人。
每次被打完就要跪在祠堂里反思,当然她是不会反思的。她一向不理解,到底是谁被打骂完还能心平气和地反思自己哪里错了啊?
她在心里痛骂母亲后,有一次猛然抬头。高台上密密麻麻都是祖宗的排位。最上面的是陶厚德,其是陶漱玉,陶铭筝。
陶铭筝的女儿陶数川也供在上面。陶列岳还健在,所以并没有她的排位。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
深棕色的排位在高台上像是乌黑色的,仿佛无言的大山,顷刻间就会压倒下来。祠堂里点着蜡烛,她数不清有多少,但她知道这些蜡烛从排位放上去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熄灭了。
香火、贡品四时不断,若是逢年过节则更是热闹。小小的陶夭想到,我以后或许也会成为她们中的一个人。
然而,我真的想要那样吗?她不愿意自己的孙女或者曾孙女之类更远的孩子像她一样遵守着严苛的规矩,生来就背负了继承祖辈志向的重负。
所以陶夭更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楚江随是她的同盟,看得出来每个小孩都不堪重负。不过楚江随比她更先跟家长决裂。
楚江随考中状元庆祝的那一天,她也在。楚江随拉着平野的手,对所有人说:“我心悦于她。无论你们同不同意,我都只认她是我的妻主。”
此举当然是引起了轩然大波,楚江随转身就走,自然不用管身后的混乱。陶夭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场面了,只是陶恒惶恐地跟她说:
“你不能像她那样。”
那是她第一次在母亲脸上看见恐惧。
做官之后她也很少回家了,陶恒因为数次败于吕归年之手,自觉颜面尽失,主动辞官回了祖宅。
幸而陶夭抓住了万砌那点小男人的猜疑心才能大败越国。不仅为陶家挽回了颜面,还让陶家重新站上了名誉的巅峰。
毕竟吕归年素有“常胜将军”的美名,越国建国之初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能打败她可以说是陶夭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陶恒对她的态度随着她官职名声双丰收而急转至上,不仅没人在她面前拿长辈的架子,还各个都恭恭敬敬地叫她“陶大将军”。
听得她心旷神怡。
除了催婚。
陶恒每次都要说:“女大当婚,男大当赘。”特别是这样的大家族,绝后是很严重的。
陶夭不在乎,毕竟家族的兴盛与否在她心里越不过她个人的幸福。如果她终其一生都只是为了母亲的期待,为了所谓家族,那她和祠堂里无数的蜡烛又有什么区别。
那些蜡烛不分日夜地燃烧,烧到一半就会换新的。她有时候觉得,她们家人这样周而复始的样子和蜡烛毫无差别。
想到这里,前面就到了。陶家祖宅在门口种了一片桃花源。要顺着小溪划船过去,一路都是桃树,春天的时候落英缤纷,十分好看。
不用怀疑,就是借鉴了《桃花源记》。毕竟花了重金,所以一路过去确实美观。可惜现在是冬天,陶夭曾经建议种一点梅花,结果被母亲干脆地否决了。
罢了,她就不该操心这个一年来不了两次的地方。
等到终于到了门口,来门前迎接她的人浩浩荡荡。她一眼就看见了陶缨。
陶缨这个表妹少年时和她的关系很好,不仅因为一同长大,还因为两个人有很多背着家长的秘密。
陶夭跪祠堂属于是从将军府跪到祖宅,陶缨小她三岁,在祖宅很多时候是她们两个一起的。
有一次两个人都饥肠辘辘,因为陶恒让她们跪一晚上,但两个人根本没吃晚饭。陶夭本打算咬着牙像先前那样捱过去,结果陶缨突然上前几步拿起来贡品。
陶夭看她这样旁若无人的,连忙叫她:“你干什么!这可是给祖宗的贡品,你不想活了啊?”
陶缨幽幽地摇头,说:“可是姐,我饿了。”
“母亲不就是想让我们饿着吗?有人看着呢,你快放下。”
“放心吧,姐妹花了钱的。”
再看两旁的守卫,确实都当没看见一样。
“那也不行啊,贡品少了她们肯定会发现的。”
“不会的。”
陶缨一边说着一边演示:“比如说这米糕,你拿最下面的几块,再从下面挖空。只要不破坏了整体的形状就不会有人发现的。
像米饭那种,多吃几口再把形状复原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虽然一盘子能吃到的东西不多,但过年期间正是贡品丰盛的时候。积少成多还是能顶点肚子的。”
看她说得头头是道,陶夭真的有点心动了。无他,只是肚子饿得愈发厉害,加上身上的鞭伤还火辣辣地疼,确实难熬。
陶缨没再和她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这里挖几口,那里扒几下。陶夭凑上去问:
“可是你这样……怕是不敬祖宗吧?”
陶缨放下筷子抬起头,说:“姐姐你说,这上面供奉的是不是都是我们的血亲。特别是最上面那个,我们的身上还留着她的血呢。”
“自然。”
“那么作为亲人,她们是不是应该希望我们过得好。”
“对啊。”
“那么我们这些后辈有难,她们是不是应该帮我们。”
陶夭陷入了沉思,陶缨接着说:
“很简单嘛。你若是把她们当成冰冷冷的排位,那排位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呢?活人都要饿死了,排位算什么。
你若是将她们当作活生生的祖宗。那祖宗在天有灵自然会希望我们过得好。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吃东西都没错。”
陶夭感觉好像一下子拨云见雾,茅塞顿开,道德上的负担瞬间消失。
她又问:“那这些守卫真的可靠吗?”
“当然。我给了她们一人一夜五百两白银,管够的。况且我们吃都吃了,若是被发现了她们的下场绝不会比我们好。
吃完了就轮流睡一会,有人来了就叫醒对方。”
因为陶缨的策划,那一晚过得格外顺利。不仅能够勉强果腹,还休息了一会。
而且这个方法陶夭自己也学会了,开天辟地头一遭,她发现对于母亲的权力,自己居然不是死路一条。
不过后来陶夭住在陶恒的将军府,陶江戍守边关,陶缨留在祖宅。两个人隔得远加上课业繁忙也就疏远了。
陶缨并没有从军从政的兴趣,她谋取了一个普通的她能够胜任的职位,日子也算潇洒快活。
这一次回来她和陶夭唯一的交流就是她说她要订婚了。男方家是沧州的世家,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男子家教良好,在一众贵男里面都是佼佼者。
陶家的亲戚看了,说是个规矩端庄的大家小哥,容貌也是国色天香,最重要的是说牠命里旺妻,能配出女儿。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陶缨自己没什么看法,反正赘谁都一样。对于那个配子,她的感情甚至不如她对她同学。
不过要感情做什么呢?一个男人自己能管家能服侍妻主,是个贤夫良父,母家可以借力,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