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24、致歉 她们这一路

　　陶夭寻到了一把剑。
　　寻找血参虽然失败了，但是阴差阳错找到了一把古剑。这把剑沉在河边的淤泥里，还是去找血参的人捕鱼时发现的。已经不知道泡了多少年了。
　　于是剑就送到了陶夭手上。陶夭对这些古代的器物没什么兴趣，但也知道它价值连城，她第一个就想到了吕归年，吕归年一定会喜欢的。
　　可为什么她要关注吕归年喜欢什么，为什么自己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她。为什么自己总是时时刻刻记挂她。
　　陶夭常常被自己折磨。一边告诫自己吕归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边又为她牵肠挂肚。两种声音时常争执，难以分出高低上下，搅得她坐卧不宁。
　　不管了，先给她看看再说。下不为例就是了。
　　吕归年的病情忽好忽坏，好的时候可以在湖边散步，坏的时候昏昏沉沉还会说胡话，陶夭考虑着该在什么时候给她看。
　　说来也怪，吕归年每次说梦话的时候就是叫“娘亲”“姐姐”，也不会叫“父亲”“妹妹”之类的，难道她只有母亲没有父亲么？若是有母亲姐姐，为什么关于她的母亲姐姐世上毫无音信呢？若是孤儿，她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母亲，此后又是怎么生活的呢？
　　陶夭不敢过问，但她也期盼着吕归年能够有朝一日告诉她。她总觉得吕归年的遗憾绝不仅仅只是壮志未酬，大概还有什么更深的隐痛。
　　陶夭不希望她独自受苦，从前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也定会被这样的心魇所折磨。不论如何，陶夭不希望看她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陶夭终于承认，她爱她。固然，她从前总是害她损兵折将，还害她在最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就被骂败军之将。可她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即使是对手，也会安慰她，鼓励她。
　　即使自己威胁她，谋害她，让她背上谋逆的罪名。她也还是会为了两国和平来到齐国，冒着被她折磨凌虐的风险为奴。自己技不如人，却还要怪她，陶夭感到自己实在亏欠了她太多。
　　所以她终于向吕归年道歉了。
　　她拉着吕归年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细长，此刻眼尾垂下来，听着陶夭说:“吕归年，我实在对不起你。”
　　她说了很多，说她多年来不应该一直明里暗里骂她，不应该威胁她，说到最后，陶夭自己哭起来:“他污蔑你谋反，其实是我逼他的。我逼他将你贬为奴隶，为了我一己私心，让你困于这里见不得人的地方。”
　　“对不起。”
　　吕归年看陶夭哭，实在手足无措。只能安慰道:“你这是什么话。就算没有你，万砌也会污蔑我谋反啊！我和你说过的。”
　　陶夭想起来，吕归年确实说过。只是当时她喝醉了，以为吕归年也喝醉了，亦或是说这话来安慰她。原来是真的。
　　她重新抬起头说:“总之，我不会再这样了。我已经帮你改回了良籍”我放你走。
　　下半句没有说出口，因为与此同时，她又不甘心。因为她爱吕归年。吕归年坚定果决，打仗时从不拖泥带水。她用兵如神，仅仅三年时间就统一了越国，如果不是越国皇帝百般刁难，她又怎么会败给自己呢？
　　即便如此，她来了齐国也没有自怨自艾。她还在读书，还在练武，如果现在立刻恢复她的元帅之位，她也一定能胜任。
　　她仍然会操心百姓，操心昔日的部将，时时刻刻都不让自己闲着。陶夭心疼她，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就默默无视了她和萧戟的来往信件，力求不给她添麻烦。
　　如果吕归年当真毫不回头地走了，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那她一定会后悔的。明明可以让她留在身边，却要放任她离开。如果强行留下她，固然不道德，但自己确确实实可以和她白头偕老啊。
　　道德和私心不分上下，她又想起来吕归年的笑，那样灿烂，那样明媚。她本该如大鹏鸟一样翱翔于天地间，自己又怎么能将她囚禁在小小的院子里呢？
　　渴望她留下来是因为爱，还给她自由也是因为爱。最终陶夭说:“等你的病好了，我就放你走。”
　　吕归年有些错愕，良久才问:“为什么？”
　　“我不能一错再错，耽误你一辈子。”
　　“你不怕我报复你么？”
　　“没事，我确实很坏，也是我有错在先的。”
　　陶夭低下头，吕归年一把抱住她:“我不怪你。”
　　她抱了很久，等她放开手时，陶夭满脸不可置信。她张了张嘴，吕归年比她更先说话:
　　“你不用愧疚，我愿意留下来。”
　　陶夭给了她可以安心学习的环境，在她被越国抛弃，毫无利用价值的时候，尊重她保护她，像对待客人一样对待她。陶夭停顿了那么久，她看出来了陶夭不愿意她离开，所以她会留下。
　　陶夭眨了眨眼，泪水顺着脸流下来，像是奔腾的江河一去不复返。那些过往的怨恨也都烟消云散，一去不返。
　　她抱住了吕归年，抱得更紧。她问:“我们是朋友么？”
　　“嗯。”吕归年的长发扫在她脖子上痒痒的，她们的鬓发贴在一起，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她们这一路，走得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