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23、小屋 那是我的故

　　她又梦见了师娘。
　　梦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屋，屋子包围在连绵的青山中，天空高远而碧蓝，还有飘荡的白云。
　　屋前有一条小溪，流水潺潺，永不止息，从西边流到东边。溪底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偶尔会有鱼游过去。溪水很浅，只没过脚踝一点，师姐拉着她走几步就能到对岸。
　　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看年纪四十岁上下，记忆里的师娘永远是这个年纪，可时至今日，已过去了十年，师娘的样子怕是大变了吧。
　　师娘好像在呼唤谁，是她么？她真希望是她。一个矫健的少年一步跳过溪水，向她走去，原来是在叫师姐。
　　师姐还是少年时模样，一头长发利落地盘起，她盘发的方法还是师姐教的。师姐的头发很长，散下来发梢能扫到大腿，真像是瀑布一样。此时盘起来，还有很长一段头发垂落，垂到了腰际。
　　她应了师娘一声，回过头看了一眼。吕归年想叫她，可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走过去，可也动弹不得。师姐看不见她，转身大步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屋子外面只剩下吕归年一个人了，从前师姐总是要找到她才会回家的。若是她们姐妹出去玩，到了吃饭的时候还不回去，师娘就要叫她们。
　　小时候她们在家里等师娘回来，长大了就要师娘等她们。记得有一次，漫山遍野都开了紫色的小花，她们两个跑出去了很远。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她很怕，就一直哭。
　　师姐拉着她回去，四处都是黑漆漆的，除了她们手上的火折子，唯一的光亮就是天上的星星。星星离她们多远啊，仰看天穹，更觉自己的孤寂渺小。
　　走了很远很远，就在她以为她们回不去了的时候，师姐猛地拉了她一把，大喊道:“你看啊，那就是我们家。”
　　她抬头望去，远远的，有一处明亮的灯火。她们的小屋很亮，橘红色的灯光在黑暗的夜晚格外显眼。借着这灯，师娘站在屋子前，她也提着灯。
　　师姐高高举起火折子，向着小屋的方向叫起来:“师娘——师娘——”
　　她也跟着叫:“师娘——师娘——”
　　师娘举起灯向着她们摇了摇，表示看到了。师姐拉着她的手，两个人顺着灯光一路狂奔，一口气跑了回去。耳边风声呼啸，离家越来越近，就要到了。
　　只是一眨眼，小屋消失了，师娘消失了，拉着她的师姐也不见了。
　　茫茫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娘……娘……”吕归年轻声呢喃着，声音因为喝的水很少而有些沙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头转来转去，显出痛苦的样子。
　　陶夭替她擦去泪水，又给她喂了些温水。吕归年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呻吟着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归年，归年，你醒醒。”
　　陶夭心疼起来，她莫不是做噩梦了，怎么要哭得喘不上气。边哭着，吕归年又咳嗽了。陶夭扶她起来，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慢慢睁开眼。
　　她此时泪眼朦胧，陶夭紧紧抱着她，说:“不哭了不哭了，喝点水。”
　　吕归年颤抖着手去拿桌上的水。陶夭赶紧拿来递给她，好半天吕归年才冷静下来。
　　这时候陶夭才有精力思考，吕归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回家”大概是想回越国，可是她话里的“娘”却不知是谁。难道是她的生母么？
　　从未听说她的母父，大多认为她是个孤儿。若是有，还让她印象如此深刻，就是十分爱护她了。
　　吕归年的身世一直成谜，她仿佛上天派来帮助越国的神仙，一出世就用兵如神，战无不胜。至于有没有母父有没有老师什么的，无人问津也无人知晓。
　　陶夭本想问，可是想起以前她问的时候，吕归年让她别再提了，她就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吕归年问她:“我又睡了多久?”
　　“一天多。”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陶夭想了想：“我回去睡了一觉就回来了。”想想，她真的很勤劳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离开吕归年就那么难受，可能因为她真的很在意吕归年吧。
　　不知吕归年想了什么，她再次开口带着浓浓的悲伤:“陶大人啊，你说如果……如果你很爱的人做了你坚决不同意的事，你会原谅她么？”
　　陶夭一惊，吕归年怎么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不过她还是回答了:“不会。那不就是背叛我么？”
　　吕归年长叹一声，低下了头。陶夭不明所以，不过既然吕归年问了，她也想问:
　　“你刚才梦见什么了？我听见你叫娘，是谁啊？”
　　吕归年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看向她，注视半晌，偏过头说:“那是我的故人。”
　　陶夭知道不该继续问下去，刚好门外有人叫她，她与吕归年告别，起身出去。
　　来的人报告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血参毫无踪迹，连一片叶子都没找到。
　　陶夭点点头说:“没事，找不到就算了。”
　　其实她并没有寄希望于自己找，她更想要宫里现成的那一株。此后几天她四处找人询问，最终发现没有用，陛下也十分珍惜。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吕归年，没想到吕归年坚定拒绝了她想要找血参的想法。表示“不要让她看到这个东西”。
　　陶夭不明所以，但吕归年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坚决，她也就放弃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味药会这样刺激到她，陶夭也不敢问。
　　陶夭每天忙前忙后，可喜的是，吕归年的情况也日益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