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22、红裙 陶夭嫣红的

　　来的是太医院之首陆荷清。陆荷清年近六十，白发苍苍，身子骨却还很英朗。她和陶恒算是好朋友了，不仅如此，陶家上上下下三代人她都认识，听见陶夭叫人就来了。
　　陶夭看她来，匆匆站起身行礼，毕竟陆荷清也算是长辈。随后急忙叫她来看吕归年的病情。
　　陆荷清看了吕归年一眼，拉出她的手把脉，屋里众人全神贯注地看着她，一时间落针可闻。半晌，陶夭紧张地问:“怎么样啊陆大人。”
　　“脉搏虽然微弱，但也有救。”陆荷清轻轻将吕归年的手放了回去。吕归年微微转了一下头，忽然咳嗽起来。陶夭眼疾手快地扶她起来些，她靠在陶夭怀里，又咳出了血。
　　陶夭转头去看陆荷清，后者叫人取来纸笔，写了一长串药材。随后细细叮嘱了一番。茯苓表示谨记，陶夭吩咐人去取药，都要取最好的来。
　　陆荷清沉吟半晌，又说:“不过陶大人，药材再好，终究只能治些皮毛。”陶夭握着吕归年的手，闻言一惊，重新转过头问:
　　“此话怎讲?”
　　“她病得这样厉害，不单单是□□的问题。大人啊，心病还得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陶夭细细品味了一下陆荷清仿若偈语的叮嘱，也就是说，吕归年她其实是积郁成疾。也难怪，古往今来，怀才不遇者大多忧愁。而且吕归年从前位极人臣，如今让她寄人篱下，即使陶夭对她很好，她也会痛苦的吧。
　　“嗯，我知道了。”陶夭颔首。
　　陆荷清起身告别，临走的时候又说:“药方上有一味药是血参，如果实在没有也可以不用。”
　　“什么是血参?”陶夭对于医药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刚才的药方子她实际上看都没看。
　　陆荷清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形如人参，只不过根茎泛红，生长的年头越久，红色越深沉。若是有百年的时光，根茎上的颜色就会像人的鲜血凝固了一样。
　　不过这种东西生长于幽谷之中，极为难得。皇宫里也只有一株，还不是百年的老参。传说百年血参可以起死回生呢。”
　　看陶夭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样子，陆荷清阻止了她:“不过实际上有多大药效也没人知道，我劝你不用操心。与其花费大量精力在这东西上，不如你多陪她说说话呢。”
　　“听我的准没错，你别跟你姥姥一样倔。”看陶夭明显没听进去的样子，陆荷清补了一句。
　　陶夭送她出门，陆荷清语重心长:“你有时间可以陪她聊聊天，出去转转，散散心。你母亲和我谈过吕归年，她性子傲，你别让她受委屈。
　　若是她还有什么亲戚朋友没有在越国为官的，也可以叫来见见。”
　　陶夭一一答应，陆荷清又问:“你中秋节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你母亲给我写信的时候，我看她挺挂念你的。”
　　没想到陶夭干脆说:“我不回去了。”
　　陆荷清有些惊讶:“为什么？”
　　其实陶夭对陆荷清印象不错，陆荷清算是个开明的长辈，陶夭这一辈熟悉她的人都喜欢她。
　　陶夭也就实话实说了:“不想被她催赘夫婿，况且吕归年这样，我也不敢离开她太久。”
　　陆荷清表示理解:“你们家想要传宗接代嘛，你母亲这么想也正常。那我回头帮你解释一下，省的她着急。”
　　“那就多谢您了。”陆荷清还是一如既往地助人为乐，关爱晚辈。

　　回到青竹榭，吕归年已经服下了药，正睡得昏昏沉沉。陶夭不愿意走，就坐在床边照顾她，把茯苓的活都拦去了。
　　照顾病人其实有些辛苦，吕归年有时会咳嗽，她就要扶起她，还要小心血弄到衣服上。过一会就要给她喂水，喂水喂药的时候还要自己先尝一口，不能冷了烫了。
　　其实这些侍女都可以做，但陶夭就是不放心，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如果不看着她，陶夭只怕会更加提心吊胆吧。

　　对于吕归年来说，那天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天，她站在屋子延伸出去的平台上，茯苓在一旁陪着她。
　　然后她感觉困了，胸口又有些痛。吕归年当时其实没当回事，打算回去睡觉。走在路上，忽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上喉咙，她感觉不好，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她就吐出了一口血。
　　鲜血滴滴答答滴在地上，她竟有些恍惚，随后眼前一阵眩晕。茯苓反应比她还快，在她昏倒之前扶住了她。吕归年听见她在大声地叫人来。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一个小屋子，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个小孩在屋子前你追我赶地跑过。画面一晃而过，她好像认不出这些人是谁。
　　随后就是陶夭的声音，再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梦境清楚了一点，她看见了越国的先帝，看见了萧戟的父亲，又看见了萧戟。还有万景明、颜嘉……最清晰的是陶夭，陶夭嫣红的长裙像是一团火，与一片黑暗格格不入。
　　她梦见了很多人，随后又归于一片黑暗。
　　再次睁开眼，眼前什么都是模糊的。一袭红裙摇曳，吕归年的头很疼，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陶夭清亮的声音传来:“你终于醒了。”
　　原来不是梦。红裙靠近她，陶夭的脸贴过来，逐渐清晰。陶夭给她喂了水，吕归年终于清醒了些，只是嗯嗯啊啊说不出话。
　　“你别说了，昏迷了两天，你先吃点药吧。”说着，陶夭端来个药碗，一边扶起她。吕归年没力气拿碗，就由陶夭来喂她。
　　一切都很顺理成章，以至于吕归年根本没发现问题。在陶夭怀里靠了好一会，她才慢慢回想起来我是谁，我在哪。然后就发现了，为什么是陶夭在照顾她。
　　陶夭是大将军，这看起来十分不合适。吕归年艰难地抬起头看她，问:“这两天……难道都是陶大人在照顾我么？”
　　陶夭有些傲娇地偏过头:“我乐意，你管我。”
　　陶夭愿意亲力亲为地照顾她，吕归年感动了。可陶夭好像不愿意被她发现这个秘密，扶她躺回床上就提出了告辞:“既然你醒了，我也就走了。你可好好休息，别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不想背上骂名 ”
　　吕归年乖乖“嗯”了一声，目送陶夭出门。直到石榴花一样灿烂的裙摆消失在她的视线，茯苓才凑过来。
　　“小姐你总算是醒了，我真怕……不过陆太医说你会没事的，她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医生了。放心吧小姐，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吕归年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问她:“这些天陶将军一直都在吗？”
　　“嗯嗯。”茯苓的眼中迸发出别样的光彩,“陶将军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两天，晚上睡觉都只是睡在外面的软榻上，就是为了等你醒过来呢。”
　　吕归年轻声呢喃:“她原来……这么关心我。”
　　茯苓凑过来问:“您刚说什么？”
　　吕归年摇摇头:“没什么。你把帐子放下来吧，我睡一会。”
　　茯苓没再问，麻利地将帷幔放下来，隔着帷幔说:“待会吃药的时候我叫您。”
　　吕归年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她听没听见。茯苓的脚步逐渐走远，吕归年也重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