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18、夏猎 夏猎

　　夏猎的第一天，陶夭早早起身去整顿检阅的兵马。镜里的陶夭顶盔披甲，盔上红缨随风飘摆。披红袍，战袍迎风猎猎飞扬。
　　落在吕归年眼里，实在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她不禁生出羡慕的意思，事到如今，她竟然连正儿八经地穿盔甲都成了奢望。
　　吕归年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袍，上绣金丝的竹叶，还有展翅的燕子。腰带是乌黑色的，绣了山川河水，还有一行大雁。刺绣精致，一看就是平野所绣。
　　平野很大方，见了两面就给她送了很多礼物，比如腰带披风之类的。吕归年深感受宠若惊，平野表示小事一桩，还是楚江随说:“你放心做她行走的招牌就好了。”吕归年这才安心收下。
　　礼尚往来，陶夭送了平野很多越国的锦缎丝线。越国锦缎柔软细腻，在光线下还会有不同的光泽。平野很喜欢，又给两人做了斗篷。被楚江随戏称是:“十八里相送。”
　　吕归年和陶夭一同乘车到猎场。陶夭和楚江随左舒等人各有所忙，吕归年就和平野在一起聊天喝茶。吕归年问她:
　　“说起来，你和楚丞相是怎么在一起的？”
　　平野仰起头望着不远处的树，夏日里蝉声如同海潮一样一浪浪涌过来，有时能看见楚江随忙碌的身影。平野的声音很轻，慢慢地回忆起过往二十余年的光阴:
　　“我和她，从小就在一起，也算是青梅吧。小时候她是楚家大小姐，从小就注定要位极人臣，担起楚家的门楣。
　　我母亲侍奉当时的楚丞相，也就是江随的母亲。我生下来就和她在一起，同吃同住。小时候我和她一起玩，陶将军总爱带她干些家长不让的事，我就给她们打掩护。
　　后来再大些就要读书了，江随小时候功课不如陶将军，偏偏两位大人爱把她们放一起比较，江随就总要挨打。陶将军有时候会送些药啊、小吃之类的来，我就去后院墙根底下接应她。
　　江随九岁的时候突然聪明了，可谓是一鸣惊人。后来她的功课就再没让楚大人操心。但她说特别累，说长大了就要离这个地方远远的。那时候她的课业繁忙，楚大人又管得严，她在学堂里没有朋友，就天天埋头读书。
　　陶将军功夫渐长，送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有一次甚至送来了几本话本子，偏偏江随还很喜欢，喜欢里面两个女子的故事。她拉我一起看，又让陶大人多送。后来有一次我拿回来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老夫人一看她看这些闲书，甚至是磨镜之好，大为震怒。她要把我拉出去打，说我耽误了江随。江随挺身而出，一口咬定是她逼我的。还说我劝过她，是她不听。
　　然后她被打了五十棍，还跪了一天祠堂。尽管如此，她不仅保住了我，还没供出陶大人。”
　　吕归年的敬佩之前油然而生，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楚江随竟会有这样坚韧的心性，真可以说是义薄云天了。
　　平野接着说:
　　“事实上这样没什么用，你看，我们还是相爱了。江随高中，成为现在的楚丞相。本是金榜题名，万人贺喜的时候，她提出了要与我成婚。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全场都鸦雀无声。后来老夫人装作没听见，说她是太高兴了。江随就又说了一遍，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说的话，字字都算数。
　　老夫人又惊又怒，全场一片哗然。她拉着我转身就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些私奔的感觉。再后来我和她住在丞相府，一年也见不到几次老夫人。她们母子不合，书信往来极少。我知道老夫人极力反对，但也无所谓了。
　　当然了，不孝是重罪。老夫人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背上这样的罪名，辱没了楚家的颜面。所以在外人看来，她们两个早就冰释前嫌，母慈子孝了。”
　　寥寥数语，平野讲完了她和楚江随二十余年的抗争史。吕归年理解了为什么楚江随看到她支持她们的时候，会那么高兴。她们的感情，不说惊天动地，也足以说可歌可泣了。
　　她很难找出什么话来对平野说，只能说:“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平野笑起来:“谢谢。”
　　远处一片骚动，是皇帝驾到。姰国的皇帝已有五十来岁，自她做皇子时就酷爱打猎，登基后更是将狩猎发扬光大。
　　又因为她属实励精图治，所以没什么人上书谏言。原本每年狩猎一次的传统，到了她就改到冬夏各一次，还丰富了流程。
　　待到阅兵的时候，陶夭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身后有写着“姰”字的大旗，还有“陶”字帅旗。
　　陶夭真可谓身前身后百步威风，旗帆招展，皜带飘扬。士兵整整齐齐排成方阵，枪尖闪烁着阳光。作为将领，吕归年一看就知道这都是姰国训练有素的精兵。再想到越国官兵的样子，她一阵头疼。
　　楚江随左舒等文官陪同在皇帝身旁，阅兵结束后还有祭祀歌舞等环节，等所有环节都结束了，吕归年才过来找陶夭。
　　陶夭兴致勃勃，依然是刚才的装束，只是带上了弓箭。她招呼吕归年过来，让吕归年等等她，她要去问候一下长辈。
　　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吕归年吃惊地问:“这么快?”
　　“嗯，打个招呼就好了。说多了又该‘女大当婚男大当赘’了。”
　　这一点楚江随深有同感，吕归年在听完平野的故事后也理解了。陶夭望望猎场，楚江随问:“你不和陛下一起么？”
　　“不了，我母亲和姥姥伴驾。你们想要什么，我给你们打啊。”
　　“我记得陛下放了两对锦鸡，据说锦鸡羽毛流光溢彩，最是好看，你帮我们打一对吧。”陶夭看了看楚江随，意味深长地点头:“一对吗，还是两只雌的？”
　　“都行了，多谢陶大人。”
　　陶夭露出保证完成任务的神情，又问吕归年:“归年你呢？”
　　吕归年摇摇头:“我不用，大人不用挂怀我。”陶夭表示理解，随后笑起来说:
　　“我想杀了那只虎。”
　　“那只啊，我看很多武将都想要，祝你好运陶大人。”楚江随想起来那只皇帝特意放进去的虎，据说有半人高，吊睛白额，最是凶猛。
　　吕归年行军途中曾经射杀猛虎，一箭从眉心穿透虎头，传为佳话。陶夭也有些与她相争的心思在。
　　吕归年知道老虎凶猛，叮嘱道:“大人千万当心。”
　　陶夭的笑里带上了几分志在必得:“好，我记得。”吕归年你且看着，我一点都不输于你。
　　陶夭转身催马，带着风声呼啸而过，吹起吕归年的鬓发。吕归年目送她远去，一直消失在视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