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17、颜嘉 洛京城

　　洛京城里，望江楼上。
　　楚江随满脸劫后余生的喜悦:“我总算是忙完了呀，这次夏猎不仅有大小各级官员，还要有其它国家的宾客。我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还好终于完成了。”
　　其余三人一齐举杯:“恭喜丞相。”
　　“可怜左大人，至今还在忙。她们吏部管理官员，细细碎碎的事情很多。前几日见到我，她说她要疯了，说夏猎过了一定要纳个小侍奖励自己。”
　　“又纳?”陶夭吃惊的同时又感觉意料之中。
　　楚江随笑起来，神神秘秘地道:“陶大人，你猜你家都有谁来。”“这还用猜，我姥姥，我母亲，我自己，还有一些旁亲。”陶夭不假思索。
　　事实证明她猜的是对的，楚江随兴致不减，转而问吕归年:“那吕小姐猜猜，越国派了谁来?”
　　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是想问吕归年啊，陶夭无语。吕归年想了想，道:
　　“要么是洪大人，要么是刘大人，这两个人外交最勤了。”陶夭听懂了吕归年话里的意思，这两人就是京下之盟时满口答应姰国条件的，每次吕归年在前线打仗，这两人都忙着割地赔款，摇尾乞怜。
　　这说话真是夹枪带棒的，陶夭想，看来吕归年也会很记仇。
　　“不然。此二位虽然久与我朝打交道，但这次来的是颜嘉。”
　　此言一出，陶吕俱是惊讶。这安排真是意想不到，完全不合乎常理。只有平野不知道，问:
　　“颜嘉是谁?”
　　“是我以前的部将，和萧戟一样。”吕归年回答，神情竟有些惆怅,“她怎么会来外交。”
　　楚江随和平野只道是少有武将去别国，楚江随若有所思:“这时候颜嘉走了，若是萧戟趁虚而入，中州城一个可用的将领都没有，萧戟取它，岂不如探囊取物一样。万砌真放得下心。”
　　陶夭却知道，颜嘉和萧戟一样，都是吕归年从前的心腹。越国这样安排，多半和吕归年有关。
　　吕归年再没心思吃饭，一心只想着颜嘉的事情。回去的路上，她终于向陶夭请求道:“到时……能否请大人允许我去看看她。没别的意思，我和她只是许久未见而已。我不会说什么的，请大人放心。”
　　早在吕归年开口前，陶夭就想了很久。毕竟她们二人相见，万一有什么机密交流，势必会影响姰国的安全。
　　可吕归年自来姰国几个月，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孤独寂寞可想而知。有这样好的机会，若是阻拦她，她该有多难受。罢了，自己就大方一回，成人之美，反而不落人口舌。
　　此时吕归年刚来时要冷落她，幽禁她的想法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不知怎的，陶夭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要报仇。
　　陶夭答应了，吕归年很开心，满是即将久别重逢的欣喜。陶夭忽然问道:
　　“你觉得，颜嘉和萧戟，你更喜欢谁?”
　　吕归年一愣，不知道为什么陶夭问起这个。陶夭换了种问法:“她们两个都是你的左膀右臂，你觉得你不在，谁可以顶替你的位置?”
　　吕归年默默沉思了好一会，问题不难，难得在于为什么陶夭要这么问，她又该怎样回答合适。
　　可陶夭都答应了她见面的请求，可以说对她几乎没有戒心，她相信陶夭也不会有什么心思。半晌，她说:
　　“颜嘉留在中州，萧戟戍守边疆，各有所长，哪里能分出高低上下来。”
　　“从前万砌要大兴土木修建道观的时候，连万景明都出言劝阻，萧戟更是毅然与朝廷决裂。颜嘉作为将军，竟然一句话都没说。都是你的部将，怎么差这么多。”
　　陶夭确实好奇，颜嘉虽然不如萧戟天高皇帝远，可怎么也该有兵权，不至于连上书谏言都不敢。她也不像是会觉得万砌做的对的人，那怎么会冷眼旁观呢？这可不像吕归年的部将啊。
　　吕归年长叹一声，抬头看陶夭:“不瞒大人，大人实在有所不知。萧戟听我的命令，是因为我与她想法一致，她认可我的计划。”
　　“颜嘉听我的命令，是因为我是她的上司，是三军统帅，她认可我的身份。”
　　“颜嘉这人最守规矩，在军中军令如山，她不会出丝毫差错。可如今到了朝堂，她也一味服从上司，服从皇帝。即使皇帝的想法并不对。”
　　“她能征善战，能力出群，是个优秀的部将。可在这一点上，我不欣赏她。”言下之意，吕归年更欣赏萧戟这样有主见，敢作为的人。
　　陶夭理解了，这点确实。听说过萧戟抗令，从没听说过颜嘉抗令。颜嘉一向少言寡语，指哪打哪。可如今做了将军，实在缺少主见。
　　既如此，万砌憎恨吕归年，他派颜嘉来，大概不会希望联系吕归年。那何必让颜嘉来，反而让自己暴露在萧戟的铁蹄下。
　　又或是，并非由万砌决定的人选，但吕归年不在了，还有谁有权力左右皇帝的想法。有一个名字在她脑中闪过，转瞬即逝。
　　不可能，万景明只是个公主，毫无实权。她能知道万景明，还是因为万景春。万景明没有姐姐的野心，怎么会有联系吕归年的想法。这两人大概毫无交集吧。
　　此后几天，陶夭没再深思这个问题。皇帝亲猎时要阅兵，她虽不如楚江随左舒繁忙，可最近也该加紧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