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150、承影剑 人间

　　人间四月天，正是草长莺飞，花开满城的时候。这样好的景致，似乎只有姜明月欣赏了。她和万朝曦出去踏青，她新向萧戟学了骑马，如今技艺不精，忽快忽慢的，颠得厉害。
　　萧戟在一旁护着，看她乌长的头发扎成一缕垂在脑后，此刻起起伏伏地抖动着，心里发慌，随时准备着接住她。姜明月倒是丝毫不惧，反而愈挫愈勇，和那枣红马互不相让，笑声响亮。万朝曦从未见过母亲这样高兴，自从她记事起，母亲就是温柔贤良的皇后娘娘，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真实的笑容或是哀愁。
　　万朝曦从前和吕归年学过骑马，她骑着小马驹倒是平稳。林秋水在宫中伴驾没有来，这些日子万景明颁布了几道政令，正在马不停蹄地实施。
　　第一个就是免去姩国五年的赋税，让百姓好好休养生息。从前越国的赋税太重，各种苛捐杂税下来，百姓一半的收成都用来交税了，还有小官吏敲诈勒索，一番洗劫下来所剩无几，导致很多人都去当奴仆了。
　　所以这第二个政令就是给大批奴仆恢复良籍，鼓励农民回来种地。留下来的奴仆，万景明也下令必须善待他们，无故伤害奴仆者，罢免官职。又把土豪兼并的田地收归朝廷，再发给农民。命人丈量天下土地，鼓励开垦荒地林地，开垦出来一律归农民所有。
　　一时之间到处都是开垦田地的人，许多本来荒废的土地也有了一些生机。官府严查走私盐犯，收归盐之后对于盐犯从轻处理，恩威并施之下盐量大增。
　　第三，严查贪官污吏，禁止一切买卖官职的行为。各种因为买卖官职而产生的不必要的冗余的官职全部废除，省去了一大笔开支。这笔钱就可以用来开设学堂，或是收留从前被抛弃的女婴。
　　以及立法规定，不允许抛弃女婴。一经发现全家下狱。愿意抚养女婴的，两岁之前可以到官府领取补贴。即便是为了钱，想来重男轻女的观念也能稍微改变。
　　万景明追封她的姐姐万景春为致远王，从万景春开始单开一个族谱，以前的族谱保留但是不用，从今往后都用这个新的。

　　萧戟看姜明月母女嬉闹在一起，想着这个时候师娘在干什么呢？师姨又在干什么呢？师姨说她要去华山论剑，不过她说不用担心，她是稳稳的江湖第一。一定会拿很多好东西回来的。到时候再岳州的家里面分了，保管每个人都能满载而归。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盈盈的，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萧戟却担心她，担心江湖上高手如云，担心她争强好胜反倒伤及己身。她向帅云歌提了，帅云歌浑不在意，说她不知道她的能力，分明是小看了她。
　　萧戟现在无比希望帅云歌突然从哪里跳出来，以她一贯玩世不恭的笑容和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她依然如旧，依然是所有人敬仰的对象，武林里谁与争锋的存在。说她的剑法独步天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说这话的时候，还要用手当做剑比划着，一双眼睛如同游弋的鱼。

　　在遥远的另一边，帅云歌也抬起头看向太阳。太阳的光线太刺眼了，帅云歌抬起头，阳光从指缝间照下来，在她鎏金的面具上形成斑驳的一片。
　　江南的太阳和中州的太阳会有区别么？帅云歌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不像是她帅侠应该思考的。她站在玉皇峰的山顶，风吹得长发如同一群燕子，一群振翅飞去带着无限希望和生机的燕子。
　　一个蒙面人从林中跳出来，低声向她报告得到的消息。帅云歌点点头，知道了吕归年如今的住址。不过想来直接去打扰不好，不如和上次一样假作偶遇，更有趣味。
　　帅云歌凭借着自己得到的信息，又自己费了一点心思，总算是“偶遇”了二人。远远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你侬我侬的样子，心里暗笑。希望自己的出现不要打扰到这一对小眷侣。
　　两人在湖边的一棵柳树下停了下来，旁边还有一片杏花林。帅云歌就从杏花林中走出来，刚刚好有杏花落了一朵在她的发上，让她愈发像一个少年。
　　“诶呀，你们也在这里。”她笑着开口，两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来，都是很惊喜的样子。
　　吕归年还有一点惊奇，许是想到上次她们也是在江南偶遇的，这次又来。看来自己的演技不太好，师妹好像看出了什么，转为一种无奈带着点玩闹的笑。
　　“师姐。”陶夭先叫了她，“好久不见，师姐还安好么？”
　　“托福，都挺好。”帅云歌轻轻点头应答道。
　　吕归年眼尖，看见她背上背着的剑，问她：“你又是在哪里寻了一把剑来，还不给我看看。”说着就来夺。
　　帅云歌轻轻往后一跃，吕归年抓了个空，一双眉毛扬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更多的是可爱。
　　“你好无理，许久不见也不问好，就来夺我的东西。”帅云歌笑着，虚虚抬手挡住她。
　　“诶呀师姐，我看你挺好的嘛，还用我问好。”看帅云歌仍是带着两分探究两分不依不饶地看着她，她接着说，“师姐安好。好了好了，快给我看看。”
　　帅云歌这才罢休，取下剑来交给吕归年，陶夭也走上前来看，她是不太懂剑的，只看到吕归年一瞬间两眼放光，随后猛地抬头看向帅云歌：
　　“承影剑！是承影剑！你从哪弄来的？“
　　陶夭听说过承影剑，这是十大名剑之一的君子之剑，早就不流传于世间了，如今竟能重现于世，还能被自己看到。
　　“我去华山论剑夺得魁首，赢得此剑。”
　　吕归年眼里的敬佩和激动之情掩盖不住，目光在承影剑和帅云歌之间反复转换，直到帅云歌劈手夺回宝剑。
　　吕归年夺不过帅云歌，眼看着经过自己手的东西又被拿回去了，赶忙叫道：“姐姐，好姐姐，你就让我看看吧。”
　　帅云歌“哼”一声说：“这时候知道叫姐姐了，叫姐姐也没用。我看你不是想看，是想抢。我可只有这一把剑，你再给我夺去了，我岂不是空手而归。下次你和我一起去，我不上场，你能赢到就算是你的。”
　　其实不是，她从对手那里搜罗了不少好东西，兵器药材，有两大袋子，等着哪一日家人都在再分。
　　吕归年知道这东西珍贵，所以到底只是看了一看，还给了帅云歌。帅云歌解下腰间配着的一把剑给她：“其实我得了两把剑，这个可以给你。“
　　吕归年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没有配着她一贯用的双剑，而是另一把从前没有见过的宝剑。她接过来抽出剑一看，再次惊呼出声：
　　“是湛卢剑！”
　　这个陶夭也早有耳闻，是古时候铸剑名家欧冶子的得意之作，同样早已失踪了。
　　“嗯，这个给你，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师姐你最好了！”吕归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帅云歌倒是一副深藏功名的样子。
　　“我走了，你有时间回家看看，我大概会在家里呆很久。”帅云歌叮嘱道。
　　“就走了，也不坐坐？”吕归年挽留道。
　　“嗯，母亲她们在家里也没人陪着，我回去报喜。”虽然她们大概早就知道消息了。
　　吕归年恋恋不舍，好不容易见到了，却这么快就要分开。想到帅云歌专程过来就是为了给她送一把好剑，更是恨不能当场再来一次八拜结交。
　　就这样三人分别，帅云歌还问陶夭：
　　“锦余什么时候来我们家喝茶？”
　　陶夭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绝不是喝茶这么简单，有点害羞地低下头：“我会尽早的，我母亲已经同意了。”
　　“那可好，你早早来把她娶走，不然又要抢我东西。”帅云歌笑吟吟的。
　　吕归年生气了：“你什么意思？我是你妹妹，我成了婚也是要抢你东西的。”说罢重重地拍了她一下。
　　帅云歌稍稍躲了一下，自然没有躲开，清脆的一声。她说：“知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