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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你与慕容明 ...
李瑛被这一掌打懵了,少女披在肩头的发丝散了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这还是李晟第一次动手打她。
李瑛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神色如常,规规矩矩把头磕完了。
李晟是久病的人,再大的力气都不怎么疼,只是恰好打破了李瑛的嘴角。
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如朱砂珊瑚般缀在少女惨白的脸上,又如雪地里的落红片片,带着些凄艳的美感。
李瑛没有用帕子或是手背抹去擦滴落的血,而是伸出一点嫣红的舌尖,轻轻地舔着,像是一种茹毛饮血的野兽。
李瑛长发披散,张妙玄看着她纤长雪白的手指竟然还涂着鲜红的豆蔻。
多么的毛骨悚然,让他想起了某种虚幻的动物的鳞片,他忽然发觉自己其实不认识李瑛,或者说从未认识过。
他恶心的想吐,身子摇摇欲坠,李瑗觉得他丢脸,也上前搭了把手,将他半拖半扶了下去,挪了位置给李瑛和李晟说话。
李珠一直低低抽泣着,虽然李珊一直不大看得起他,待他也并不亲厚,但是他们到底是打折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他自小随着姚氏学佛,少年心肠柔软,一直慈悲为怀,想到丹阳公主那对可爱的双生,更是悲从中来,嚎啕大哭起来。
李瑶无奈,宽慰了几句,见李珠仍是泪流不止,小心地瞅了李晟一眼,也带着李珠下去抹脸。
室内只剩下两个人,李瑛和李晟。
李瑛面色平静,“阿父节哀顺变罢。”
李晟捂住脑袋,面如纸色,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放下掩面的手,脸上早已泪痕交错,男人的面容很憔悴,方才因为激动而鼓着的暴怒,如今狼狈软弱地松垮垂着,显出老态。
他薄薄的嘴唇翕动了几回,“我知道,我早该知道,你是恨着她的,你一定会的。”
“妾不敢。””李瑛微微垂首。
“逝者已逝,伤心也是无用。五姊虽然生时失德,可到底也是阿父的长女。死后哀荣若是做足了,也便足以慰告亡魂了。”她恭顺道。
李晟不语,只是一味的落泪。
她有些诧异地抬眸,“阿父为何如此伤心,阿父不是第一次丧子,更不是第一次丧女。”
“我幼时,宫中时常有怀孕的嫔妃因各种意外流产滑胎,阿父都是神情自若的。”
李瑛似笑非笑,“怎么这一遭五姊离世,阿父就这般痛彻心扉、魂不守舍的样子?”
“为什么呢?阿父是喜欢含饴弄孙吗?阿父要是喜欢孩子,也不用着急,我还年轻,等过几年,我也生几个送给阿父玩。”
她脸上嘲弄的意味更甚,有些咄咄逼人,“你是喜欢陆氏生的,你是喜欢李珊生的,这我就毫无办法。李珂死了,但是她和崔微明傻子女儿还活着。”
“她也是你的孙女,但是哪怕如今你把她叫到宫中,我拿太阿剑砍掉她的头颅,你怕都不会落下一滴眼泪。”李瑛漠然道。
李晟嘴唇哆嗦着,“在我心里你们都是一样的。”
“阿父怕不是喜欢孙儿,三兄的弘儿你是从不理会的,但是李珊的孩子你总是抱在怀里的。”
李瑛反驳道,“一样?他们凭什么和我一样?我承受了多少?”
“文霄堂的暗无天日,我的玩具只有墙角的爬虫和死蛾子,掖庭的水是那样的冰冷,稍有不从便是打骂交加,雍州一路九死一生,我在洛都费劲全力才没有冻死饿死。我奴颜婢膝,我丧尽尊严,你的儿女却活在你的庇佑之下。”
“你还没有补偿我呢?”少女笑得阴森,“不过,阿父,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并非是在报复你,并不是在报复你的不忠和狠心。”
“这世上好多事情都没有对错之分,恰如鹰以捕猎活物为生,杀孽颇重,却也是物竞天择,是万年以来的自然生存之法。
“于我而言,这也是一样的。”
“如今便看看谁技高一筹了。”李瑛笑了笑,“我杀他们,他们也杀我。”
“怨只怨他们碍了我的路。”她柔柔叹息道。
李瑛一字一句道,“是你娶了这么多女人,是你生了这么多孩子。阿母是你的原配,是你的青梅,李鹤是你的嫡子,是你的长子。”
“我是慕容明春的亲女儿,是李鹤的亲妹妹。我们才是一家人。”
她眼里闪着痴狂的光,少女轻轻拉住李晟的手按在自己面颊上,“阿父,你好好看看我。我和你是不是很像?”
“我记得,阿父你的姊姊丹山公主曾经参与夺嫡,最后你登基后将她软禁,可是她几番挑衅,甚至于派人要对大兄痛下毒手,你也是这样将她烧死的。”
“所以呀,阿父。”李瑛跪下来,仰视着李晟,依赖地环抱住李晟的腰身,她忽略了李晟陡然僵住的身子。
少女仰起脸儿,下巴搁在他腹前,一片慕孺之情,“阿兄有的,我也要。”
她撒娇,“你当年没能给他的,可以给我。”
李晟的脸色几经莫测的变化,他尖叫一声,竟然痛哭道,他粗喘气,“孽女!孽——孽女!!”
“你是向我讨债的孽鬼!!”
李瑛站起身,她冷冷一笑,“或许吧,但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与慕容明春种下的恶因,便只能结出恶毒的孽果!”
“这重要吗?或许我真的是讨债的孽鬼,但是我宁愿做鬼,也不愿意做你和慕容明春的卑奴。”
李瑛依赖道,“但是无论如何,善也好,恶也罢,我都是你和阿母的女儿,我们一家人就这样痛苦的、两败俱伤地纠缠下去吧!”
她叹息,“算不清,还不尽呐!!!”
李瑛拂袖离去,少女很难描述现在的心情,她并不感到痛苦和煎熬,反而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充盈。
像是话本里的主人公吃了什么奇人异世献上的的丹药,好似从丹田处散发出一股暖流充斥着,让她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一进门,就见张妙玄坐在胡床上,少年的神色不大好。
上次闹得那样不愉快,时隔五日再见,李瑛对于李晟游刃有余,但是对待张妙玄还真是有点手足无措,她踌躇一瞬,想装作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
所以李瑛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你最近如何?心口还疼吗?”
张妙玄却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捂住心肺,又咳了一声,唇边顿时都带了些血色。
李瑛有些心疼,她伸出手想去扶他,却被他偏身避开了。
少年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妻子,李瑛来得匆忙,一身素色的衣裳,披着件银狐的斗篷,少毛领衬得她的小脸愈发雪白,白得几乎透明。
她不爱梳髻,那头如稠墨流水的长发便这样披散着,温驯地垂在胸前和背后。
她近来身子也不好,唇上毫无血色,只有嘴角那一道凝住了的伤口是红的,被她胡乱一抹,血渍从唇角拖到耳垂,长长的一道,像抹花了的口脂。
她像是刚刚吃人喝血的妖鬼。
张妙玄忽然有些害怕他,隔着到纱帘,他闷闷道,“你的心真狠,你杀李珊也就罢了,他的丈夫和孩子都是无辜的。”
“我就知道你会嫌我阴毒。”李瑛点点头,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但是,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做到让他们永无翻身的可能的地步。”
李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身在帝王之家,亲缘浅薄,我今日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她的儿子朝你,或者是朝你我的孩儿寻仇怎么办?”
少女微微歪着脑袋,黑暗的室内里,她那双乌乌的眼显得更加的大,她的脸上的腮肉回来了点,带着一点少女该有的圆润弧度,看上去更显稚气。
张妙玄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类似于野兽的无辜和懵懂。
她可以毫无负罪地杀死自己同父异母的姊妹,以及面不改色地说起那对曾经被他们抱在怀里,一口一个“姨母”叫着她的小童。
他恨恨道,“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你就不害怕么?我知你不信神佛,不敬鬼神,哪怕你不害怕他们找你追魂索命。”
少年咬牙,他抬眸瞪向李瑛,“你就这么有把握做的滴水不漏,不被陛下察觉,不牵连我和张氏吗?”
李瑛平淡如水镜的脸上忽然荡漾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意,“你不需要担心这个,阿父已经知道了。”
张妙玄好似被吓着了,他细细地战栗着,语不成调,““什么叫……知道了?”
李瑛忍住脾气解释道,“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呀,他就是因为知道李珊的事情是我的手笔,所以才扇了我一巴掌啊。”
少女觉得张妙玄好似是有点冷一样,她默默地把窗户关上,却见他还是在抖。
少年抱着胳膊,他的牙齿咯咯作响,磕碰出细碎哒哒的声响:“所以呢?陛下会怎么处罚你?”
李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不是已经打过我了吗?他还想怎么样?”
她笑吟吟,“他已经死了一个女儿,总不能把我杀了,给李珊出气呀?”
张妙玄抱住脑袋,他尖叫一声。
他生出一种无助,原来不是李瑛是怪物,而是他,是他掉进了这个可怖的魔窟。
这个没有纲常伦理,血腥相残的魔窟!
他失魂落魄地夺门而出,他跑得很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穿过廊庑,冲出公主宅的大门,走到了洛都的居民里坊里。
他扶着墙,气喘吁吁,一闭上眼,一大两小连尸体都算不上的焦骨就浮现在眼前,他方才又吐了几口血。
张妙玄感到了一种莫大的绝望,青春吐血,性命难长,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清楚,怕是难到白头这一天了。
可怜他还有很大的报复没能实现,他苦笑,四兄与他离心,妹妹远嫁和亲,父亲对他失望。
他和平原公主的婚姻不仅没有给他的仕途以及家族的前程带来一星半点的好处,还把自己搞成了这幅嫉妒中烧,病骨支离的样子,当真是难堪。
他想起吴夫人。吴夫人抚养他,本是为了自己的养老,他是那样小心谨慎,生怕她哪一日便弃了他、去抚养别的兄弟。
虽然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下,母子之间到底生出了几分真情,可更多还是半路母子互相算计的貌合神离。
他早慧,抚养他的时候,他已通人事,小小的男童乖巧得令人害怕,反而让人难以亲近,加之他脾气本就孤傲。
吴夫人待他,总不像待丽妃那样的亲昵。如今再见到张妙玄,吴夫人难免想起可怜的张丽妃,少年可以从吴夫人的眼里看到无声的谴责和忧愤,好似在控诉着他。
丽妃啊,我的好妹妹,想起张丽妃,张妙玄的心又碎成了一地,她好好的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嫁给了拓跋钧做妾,她会经历什么?
他不敢想,他只恨自己无用!
他感到很孤独痛苦和无助,每到这种时候,他总不受控制地忆起他的生母。
他曾经以为自己恨他,但是时候越长,他渐渐对她的恨意也渐渐淡了。
到如今,与其说恨,倒不如说是怨,特别是自他成婚,他忽然很想很想阿母。
她在哪里?她过得好吗?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动荡世道,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张妙玄不敢想。他的心口愈发的疼,连着肺也是痛痒难耐,一时直不起身子。
成朝有宵禁,只是不甚严格,但是晚上也除了酒馆妓院那块热闹,别的地方早就漆黑一片,偶尔有几声猫叫狗吠,平头老百姓操累了一天,早就睡熟了。
张妙玄听见远处好似有人的脚步声,顿时有些紧张,但是却没成想走出来竟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一张鹅蛋脸,美眸盼兮,丹凤眼上挑着,鼻若玉瓶,一张樱桃小口,年纪三十有余,可保养得极好,肌肤光润,说是二八娇娘怕也有人信。
她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那孩子也是生得好看,腕子上带着对银镯子,显然是极娇宠的。
妇人哄那孩子,“莫哭了,莫哭了,你的小猫儿怕也是睡了,咱们先回家去。”
孩子又要哭闹,妇人显然是有点苦恼,做样子凶道,“阿父快到家了!你要是不乖,小心阿父生气。”
小童有些害怕人高马大的阿父,当即抹了抹眼泪,妇人见好便收,低头亲了亲孩子的脸颊,又是一迭声“心肝宝贝”地乱叫。
妇人显然力气较小,抱那孩子有些吃力,在臂弯处掂了掂,“我儿又长重了,再长大些,阿母怕是都抱不动你了。”小童也亲昵地伸出手臂,环住母亲的脖子。
张妙玄身子猛地一僵。
路过他身边时,那妇人只瞥见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趴在墙根处,模样狼狈。洛都城常有服了五石散或醉酒的世家子弟在街上寻衅闹事。
她一个年轻美貌的妇人独自抱着孩子走在夜里,到底存了几分警惕,当下便加快了步子,几乎是半跑着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在她走后,张妙玄颓唐地滑跪到地上,他捂住脸,腕上那枚阿母昔年替他戴上的银镯子凉凉地贴着面颊的肌肤,像是阿母凉凉的吻。
少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哪怕十年未见,他怎么可能认不出,那就是他的阿母啊!
于此同时,李瑗对李瑛道,“张氏和阿姊不是一条心的,日后,必成大患。”
李瑛挑眉,“你待如何?”
李瑗轻轻盘着手里的佛珠,少年阖眼,红唇薄软带笑,“洛都貌美儿郎甚多。”
他睁眼,唇边那点笑意未减,直直看向李瑛,“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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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不会坑,会好好完结。俺只是挂一下下一本要写的,都市男女的爱恨情仇,拜金女嘉宝的自我修养。 狗血拉扯,酸涩口,非善男信女,一女三男修罗场,枕席之上,欲望漩涡。 《枕席之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