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启明星 “想约我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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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莳昭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前提是要对方来哄她。
一节空气停止流动的物理课。
程漓给乐莳昭写纸条：“昭昭对不起，我刚刚太困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乐莳昭看都没看就推了回来。
程漓垂眼，拿捏不准自己的下一步动作该是什么。
乐莳昭在记笔记的时候斜眼看程漓。
余光察觉同桌停了笔，程漓的眼珠子溜到眼尾想看看乐莳昭的情况。
两人的目光不设防就撞上，乐莳昭先移开，还轻哼一声。
程漓忽然想笑。
换了张纸条递过去：“昭昭，可以原谅我吗？我刚刚真的很困。”
乐莳昭撇着嘴唇，把纸条拉过来，连笔写：“你怎么可以凶我。”
放到程漓眼前，像是觉得不够，乐莳昭又抢回去。
程漓去看再次丢过来的纸条，读到原本那句话之后，乐莳昭涂掉句号，加上三个感叹号。
“对不起昭昭，我不是故意的。”
“哼。你把你桌面的糖给我吃我就原谅你。”
程漓的笔筒前躺着一颗阿尔卑斯棒棒糖。
乐莳昭眼睛斜着，在盯那颗糖。
程漓的笔顿了顿。
视线落在那颗糖上。
起笔，涂黑；再起笔，又涂黑。
程漓原本写的字被彻底擦黑，乐莳昭只能看见：“好。”
乐莳昭得意，抓过那颗糖看了看，又放回来了。
“我原谅你了。”
“这糖是谢烬给你的吧？看来我在你心里比他更重要。”
一个笑得狡黠的简笔画小表情。
程漓的呼吸随着那颗糖的归位而一松，却在看见乐莳昭的纸条时又猛地提起来。
“为什么会说是他给的？”
“就他最爱吃这个糖了，还能有谁？”
“这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吗？”
程漓一噎。
“……不是。我和他真没什么。”
“好吧好吧。橙子你就爱害羞，耳朵都红了。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程漓眉毛微皱，不是不高兴，是疑惑。
抬手去摸耳朵，的确烫手。
她的眉头就拧了整整一个早上。
……
国庆假期从周三开始放，学生们欢呼着跑出校门。
程漓在三十号的晚上埋头苦写，熬夜到三点，把假期的作业都写完了。
息城在十月初，枫树尽红，满城的红色。
轰轰烈烈，壮观不已。
国庆长假是息城旅游旺季的开始。
程漓去出名的景点应聘，基本都能捡一个七天的临时工做做。
选择穿玩偶服在景点门口揽客，可以避免被同学认出来。
十月初的息城白日里气温还是高，程漓闷出一身汗。
玩偶服太厚重，呼吸都要不畅。
在景点门口从早上九点站到傍晚七点，一天下来，工资不过九十，远不及家教的收入。但杜卓渊她们在国庆都要出门玩，家教课是停掉的。
程漓边吃工作餐边捶腿。
赚大钱的老板似乎都学不会好好对待员工，对短期临时工更甚。午餐安排得像糠咽菜，两素一荤，道道菜都是色香味弃权。
身侧有人在抱怨饭菜难吃。
程漓倒像个吃饭机器，机械地给自己喂菜和下咽。
她吃不多，一份盒饭吃了一半都没有就准备收起来留到晚上吃。
不远处有个垃圾桶，一个老婆婆上半身都要埋进垃圾桶里翻找。
她兜里塞着被人吃了几口的馒头和碎成粉末的饼干。
程漓抱着头套，另一手拎着盒饭。
她看那个婆婆看了许久。
角落的长椅，高马尾的女孩子用筷子的另一头，挑出来自己碰到过的饭菜。
幸好她做事有条理，吃饭也是一边一边地吃，挑起来不难。
还幸好发餐的阿姨拿多了一双筷子给她，她可以给那个婆婆完全干净的新筷子。
在垃圾桶几步路的距离又站了站，程漓才走过去。
不搭话，只是把盒饭拎起来送到婆婆眼前。
两双为了生活而奔走到无神苍凉的眼睛对上。
没有交谈，婆婆黑黝黝的手接过，嘴角连笑容的幅度都陌生了。
程漓戴上头套，转身就要走。
脚步又一停。
狼尾发的男孩子今天穿了纯白色的T恤，外边套一件牛仔马甲。黑色的长裤拖到地，遮住白色的鞋帮子，显得他人拔高拔高的。
太阳在他背后，描绘出他狼尾发的翘角。
他双手抓满了东西——未开封的矿泉水和面包饼干，几袋子水果。
阵仗像是去医院探望卧床的病人。
他看过老婆婆手上的盒饭，双脚同样是停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会儿。
玩偶服闷得程漓心跳加快。
从谢烬身边错过的时候，他转向她这边。
程漓视若无睹，回到自己的岗位。
景点各处都有身穿同样玩偶服的人，光景点的大门内外就有三四个。
换衣服时，程漓和她们见过。
都是女孩子，身型相差不到哪里去。
她就看着谢烬走过来，给每一个工作人员的手里都塞了一包纸巾和一瓶柠檬水。
在她面前多停留了一下。
谢疏泞刚好在这个时候出来，她挽着一个女人的手，另有一个男人同样挽着那个女人的手臂。
一家子都是一米八几的身高，面容出众，过分惹眼。
“可以和你拍张合照吗？小猫。”
“哟，什么时候对玩偶感兴趣了？”
谢疏泞跳过来，压弯弟弟的脖子，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大玩偶看。
她撩几下自己的狼尾发，回头对母亲父亲笑，“谢烬要和玩偶合影，妈、爸你们等一下。”
“可以吗？”谢烬在执着地征求玩偶的意见。
程漓的呼吸粗重，额头又出了一层汗。
汗珠滑进眼睛，火辣辣的。
不出声，程漓只是点一下头。
谢烬的双手插兜，头歪向她这边。
嘴角平平，琉璃瓦样的眸子闪着说不清的情绪。
“小心中暑。”
他的黑发在风中荡。
谢烬一家离开。
十月一号，程漓今天要去城南。
公交车没有站点直达启明星福利院，她还得走十分钟。
程漓来得算是最晚的一个，在院门就感觉到了里边的热闹。
和她同一时期的孩子们长大了，又有新的一群孩子。
院长妈妈周请男今天生日，年幼的孩子们在院子贴了许多自己的画。
屋子里，墙壁上的标语褪色，那些话说给了一期又一期的孩子听。
和程漓同时期的孩子，或被领养，或在这里长大，现在已经是能主持大局的年纪，就都在后厨挤着。
张锋天在门口迎她。
周请男剪着短发，和一大帮孩子在忙活蛋糕。
今年难得好多孩子都回到这里，她面上的笑挂了一晚上。
见到程漓，她的眼底细细闪光。
小女孩对她微微一笑，送过来一串项链。
“生日快乐。”
“妈妈。”
程漓是启明星福利院才建没多久就来了的孩子。
那时候的周请男刚从家里安排的婚姻买卖逃出来，用了自己全部的积蓄，建起这间启明星福利院。
程漓是两岁时被丢到院门口的。
那会儿的孩子不多，程漓长大后，院子才渐渐满起来。
直到程漓十岁被程向霞接回去之前，她一直都是周请男最得力的帮手。
养育过这么多孩子，周请男和程漓最亲近，对程漓的感情也最复杂。
周请男去轻揉程漓的头。
“又瘦了。”暗哑的嗓音。
程漓还是微笑，摇头。
周请男眼眶愈热。
“现在，你的笑是发自内心了吗？”
程漓的笑一僵，“可能吧。”
满不在乎的语气，黑沉的眸色后边是什么，连周请男都看不清楚。
周请男去捏她的脸，“还是没什么肉。”
程漓笑，只是说：“你说我瘦着好看。”
换周请男摇头了。
不少妹妹弟弟都拥戴程漓这个姐姐，全涌过来。
一大家子的晚饭，是很热闹的。
大家抢着去端饭菜，大喊着“让让”。
孩子们落座，周请男不让动筷。
直到院子里有汽车的引擎声响起消失，周请男站起身，捋了捋头发，还去抚衣服的皱褶。
“小锋，你们几个把衣服穿好。”
几个贴了纹身贴的男生把外套披上。
一桌人看着周请男朝门口迎过去。
程漓透过玻璃，看清了那辆车。
劳斯莱斯幻影。
眼睛一眯，程漓起身闪进洗手间。
程漓：【你人在哪？】
谢烬练书法时是雷打不动，宛若一座山似的稳重。
斜眼看了下信息提醒，读见备注的名字，谢烬的手一顿，勾勒完写到一半的“野”字就把毛笔丢下。
这是她们的聊天窗口除开好友申请外的第一句话。
谢烬：【怎么？】
【我在家。】
【想约我吃饭？】
程漓：【疏泞呢？】
谢烬：【也在家，她在写剧本。】
【有事找她？】
妈妈和妹妹弟弟在外面喊她了。
程漓关掉手机，没回复谢烬。
餐桌上多了一个女人。
坐在上位的女人短发利落，西装贴合身材，一米八七的身高，黑皮鞋踩得“噔噔噔”响。
程漓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下午见过她。
周请男给大家介绍：“这是一直资助我们福利院的谢迈朽阿姨，我们大家都要谢谢她。”
谢迈朽笑着摆手，程漓在她的笑里看见了某个男生的影子。
“说这些客气的，今天你最大，孩子们要谢谢你才是真的。”
周请男笑着，继续说：“谢阿姨很厉害的哦。你们有没有听过醒曜啊？这家厉害的品牌就是谢阿姨一手创办的。”
程漓的眼睫一闪，遥遥看向谢迈朽的侧脸。
饭后，谢迈朽最先离开。
孩子们闹成好几堆，程漓让周请男和她去房间。
在说自己的事之前，程漓问：“是哪家醒曜？”
“就是那家设计珠宝的公司，你听过吗？”
程漓却在这时候摇头，“没听过。”
“什么时候对别人的事感兴趣了？”
“只是问问。”
周请男不置可否，拉着程漓坐下。
“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程漓点头。
事情说完已经是九点，程漓准备出门的时候被张锋天拦住。
“姐……”
“嗯？”
“那个男生是谁？”
程漓看着张锋天。
“你偷听我和妈妈讲话了。”
“姐，那个男生为什么愿意捐五万块给我们？”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别打听我的事。”
程漓要走，手腕又被抓住。
“他家里很有钱是吗？一个高三学生能拿出五万来捐款。”
“姐，你不要被他们有钱人骗了。”
空气里没有女声的回应。
程漓只是看着张锋天。
后者撒开手。
“我送你吧，姐。”
程漓默然，由着他跟她到公交车站。
靠窗坐，这时候才看见手机来了许多信息。
谢烬：【？】
【你回我啊？】
【喂！】
【哪有你这样不回人信息的？】
半小时前的最后一条：【我吃了，约我吃饭要改天早点说。】
【知道没？】
程漓的眼睛眨了一下。
醒曜，一家在国际都排得上号的高奢珠宝设计品牌。
程漓早有耳闻，现在打开网页就不用去搜它的详细资料。
在搜索栏输入谢迈朽，因为是女人的性别，所以最多的相关搜索是她的婚姻而非她的事业。
很轻松就找到了她们一家的合影。
初中时候的谢烬，长相比现在更青涩，头发也还没留长，额前落着碎发。
还找到了醒曜在做的社会公益——资助偏远地区有美术梦的高中孩子集训和大学的学费。
今年的名单已经公布，下一年的名单还在考察选取阶段。
考察的地区不包括息城。
读过相关公告的每一个字，程漓关掉手机。
她的银行卡刚转出去五万，余额离九万九又远了。
靠窗坐的女孩子食指开始敲手机的边。
公交车停靠一个站点，重新启动。
程漓收回在看窗外的视线。
食指静下来。
打开QQ，给谢烬发过去信息：【我们一起吃宵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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