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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白花 想抱她 ...

  •   警车鸣笛,划破时息夜里的宁静。

      宿舍楼不少学生探头,在探寻真相。

      顾及到高中学生的课程,警察就近开了艺术楼的一间课室门,请程漓和谢烬坐了,要问话。

      见程漓表情一直讷讷的,谢烬伸手,食指扣了扣桌面。
      “先让她回去,她可能吓到了。”

      程漓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目光少了点空洞。
      “我没事。问吧。”

      “什么没事啊?你跟吓傻了一样。问话又不差这一时半会,明天再来。”谢烬连珠炮似的,要赶程漓走。

      程漓抬手,时间早过了十二点。
      再不回去睡觉,明天早上第一节的数学课要打瞌睡。

      抬眸去征求警察的意见,戴警帽的姐姐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放两个学生回去了。

      谢烬跟了程漓一路。

      “喂,程漓。”

      “嗯?”

      第一次叫程漓的名字,谢烬的喉咙生涩。

      他迈两步过来,送过来一串手机号码,“学校心理咨询室老师的电话,你需要的话打这个找她。”
      “去那里要是没用,我还认识校外一家心理医院的医生,也能推给你。”

      程漓把那串号码从头扫到尾,答他:“我不需要。”

      “你现在不要,到时候学校知道了也得找你。去看看,别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了。”后面那句话的语气软了点。

      两个人僵持在原地都没动。

      时间又过去五分钟。

      程漓继续走路。

      “诶,你怎么不回答我啊?还在害怕么?”

      “发给我。”

      “那给我你的QQ。”

      程漓的手机还是死机,最后是拿过谢烬的手机,把自己的QQ号输进去。

      “匹诺曹?”谢烬嘟嘟囔囔,在念程漓的昵称。

      程漓的眼睫轻颤,彻底回过神来。

      “是呀,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嗓音化开了软糖。

      到女生宿舍的大门,程漓双手背在身后,歪头对谢烬浅浅在笑。

      “谢同学,今天晚上谢谢你。我们再见。”

      “……没事,”谢烬去搓后颈的发,“你快点回去。”

      程漓去敲宿管阿姨房间的门,弯腰对她鞠好多个躬,被她说了几句才被放进去。

      舍友睡得差不多,只有乐莳昭探个头,对她晃晃手机。

      手机恢复运作,程漓搪塞过等她的乐莳昭,来到阳台洗漱。

      单手摘掉手表,左手去握漱口杯。

      程漓的手指细长白皙,一双手生得很漂亮。

      阳台的大灯不敢开,程漓放了台灯照明。
      她的眸光落到自己空掉的左手手腕。

      手腕冷白,横空跨一道刀疤。
      伤疤的颜色同样是白,但和周围的皮肤颜色明显不同。
      能看出来受伤的年代久远了。

      漱干净嘴中的白沫,程漓单手戴手表。

      表带覆盖,一切如常。

      事故在学校内传得很快。

      因为男生留了一纸遗书,真相调查起来就不算特别难。

      秉楚这一周出门学习,学校大权交到副校长的手里。

      消息被封锁,学生间说什么的都有。

      事件参与者的程漓也被隐瞒了事实。

      程漓和谢烬两个目击者被分开请到副校长室。

      程漓在办公室见到了程向霞。

      副校长的意思简单浅显,递过来一份保密协议,许诺十万块钱的封口费,还答应剩下一年半时间学费全免,把程漓原本就有的每月八百块奖金补贴提到一千块。

      决定权在程漓手上。

      程向霞听对面的男人讲话时,眼睛三两秒就看一下程漓。

      钱的问题,程漓和程向霞都没有拒绝的资本。

      在保密协议上签自己的大名,副校长即刻就打电话安排了银行卡转账。

      祖孙两个出门的时候,和谢烬打了个照面。

      男生看程漓的眼光很沉,似乎含了许多话。

      捏着保密协议的手指一紧,程漓回看他。

      他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和她们错身,鞋尖把门一踢,大摇大摆地进了办公室。

      过了周六放学的点,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程漓给杜卓渊发去信息,说今晚的课推迟半个小时。

      “四六分还是五五?”程向霞眼神闪烁,在躲程漓的眼睛,“这样看我干吗?是那个人自己跳的,又不是我推的。”

      “你四我六。”

      “行。”

      走了一小段路,程向霞开口:“你老师说的什么心理医生,你看不看?要钱的话从我这部分出。”

      程漓看了外婆一眼,“在学校看看就行,免费。”

      “行。”

      两个人在公交车站分开,程漓在车上看家教群的单子。

      上周和谢烬在电梯遇见之后就想找下家了,这周忙着学习没顾得上。
      在家教的时候碰见同校同学是危险的信号,她不能再做杜卓渊的老师了。

      但要找像杜家一样开价高,时间和学校还都合适的家庭太难,程漓看了一路都没挑到合适的。

      检查资料的时候,程漓摸到那份保密协议。

      学校的账户审核应该一层又一层是很繁琐的,但封口费打过来的速度极快,程漓已经看到银行卡余额多了十万。

      去翻学校合作的集训机构,确保自己没记错——美术生的集训学费是九万九。

      提前达到目标了。

      生物老师透露过,下学期有一次大的全国生物竞赛,如果拿下一等奖,就可以到息大的夏令营,几乎等于提前保送息大的生物类专业。

      程漓用校服遮挡好保密协议。
      她辞掉三门家教的话,这学期就可以好好冲一下那场竞赛。
      她也可以好好休息,说不定也可以成为在公交车上畅想未来的少年。

      从杜卓渊家出门,电梯一路下行,没有偶遇。

      华汇美苑门口,一个剃了寸头的男生在左右踱步,显然在等人。

      程漓在按开那扇电子门前,四下环顾。

      那边的人似有察觉,脸转过来。

      程漓看见他眉骨上的那道疤。
      眉头一皱,她不想过去。

      张锋天看出她的犹豫,后退到墙壁遮挡的旁边。

      程漓步子飞快,站停在他身边。

      “姐……”

      “谁让你来这里的?”程漓的语言厉,刺向张锋天。

      两人的双腿交替出重影,等到了离华汇美苑一条街远的小巷,才躲进黑暗。

      “来这里干什么?”

      “姐,我听说你出事了,你有没有事?”

      “谁告诉你的?”

      “你外婆。”

      张锋天特意披了件长袖外套,掩掉了他手臂上的刺青贴。

      “我没事。以后别来这边找我。”

      看见公交车的影子,程漓先一步上去,和张锋天分前后排坐。

      张锋天:【姐,你别做家教了,我用我的钱供你读大学。】
      【我看你瘦了很多。】

      发过信息,张锋天佯装不经意地回头瞥了程漓一眼。

      姐:【不需要。】
      【留给妈妈。】

      张锋天:【妈妈下周生日,姐你会回来的,对吧?】

      姐:【十月一晚上吃饭?】

      张锋天:【对。今年大家都回来。】

      姐:【嗯。】

      两个人的目的地不同,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南。

      程漓先下车,张锋天在下一个站点,换了反方向的车。

      周日,程漓起了个大早,去家教前先把四万块转给了程向霞。

      她的手机常年静音,今天更是没时间关注信息,就错过了宿舍群里乐莳昭的话。

      关于那件事的真相,程漓是在晚修才知道的。

      她们课桌四周的“邻居”发生改变,是那些女孩子跟她人换位,特意在课上来听乐莳昭说话的。

      程漓原本在整理作文素材,直到乐莳昭戳戳她,问她知道没有,她才摘了耳塞,说:“什么呀?”

      乐莳昭复述,还要回答那些性急的朋友关于细节的问话。

      程漓的手指一松,水性笔“啪嗒”一声打到题册。

      原来,那男生的身份是高三毕业班的学生,被班主任以帮忙为由叫到教师宿舍。时间在中午或晚上,都是大家休息的时间。
      男生来自城西,和奶奶相依为命。

      那个男人说对他是真爱。
      真爱先生在他的妻子发现他和学生的苟且后,立马就踹开了他的学生,给学生撒了一堆钱,还给男生穿小鞋,处处打压。

      上个星期,男生的奶奶离世,他联考没考好。

      有同学对乐莳昭的话隐约不相信,问一句:“昭昭,这些都是真的?”

      乐莳昭笃定地点头,“当然啊,是我妈妈告诉我的。”

      这句话一出,给她的话上了百分百正确的保险。

      话还在继续:“那个班主任还是秉校的侄子,副校长估计收了他不少好处,不仅想尽办法打压消息,还只是冷处理,让那个男的停职一星期就算了。”

      “这么恶心啊。”

      “秉老师这周要回来了吧?她会怎么处理?”

      乐莳昭耸耸肩,“不太确定。但按秉校的性格,会大义灭亲吧?你们知道谢烬吗?”

      程漓的睫毛抖了几下。
      脸偏过去,在看同桌的侧脸。

      “他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在副校长室闹呢,还把事情发网上去了。”

      “好像高三年级在写什么联名书,要交到校长室,逼副校开除那个男的。”

      这份联名书在课间的时候传到了高二(1)班。

      来的是一群女生男生,她们分头行动,拿了白纸到各个班,游说师妹师弟签上自己的大名。

      少年人意气方刚,一腔热血,本就勇于向社会不公亮剑挑战。

      一张纸从班级前门传下来,一排排名字不规则在列,字迹各异,但都是肆意张狂的模样。

      签名书被拍到程漓的桌面。

      程漓迟迟不动笔。

      乐莳昭抢过去,先一步写下自己的大名。再推回来,指尖点着一处空白,“橙子你写这里,和我挨着,多好。”

      程漓的睫毛缓缓在闪。

      一秒、两秒。
      握笔。

      大概是笔芯快用完的缘故,这一回的名字写起来格外艰难阻塞。

      保密协议还在抽屉最底层压着。

      程漓想把它转移。
      在晚修结束,抽它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幅画。

      展开的大片阳光和绿树,没有五官的抱猫男生。

      画纸飘落地面,安安静静在躺。

      程漓弯腰,画和保密协议又一块回到抽屉。

      今晚,她走的依然是后门那条路。

      时息的校道边栽了不少矮树丛,底下生出来一簇一簇的小白花。

      小野菊的花期过了,程漓摘了许多朵这无名的白花替代。

      散下马尾,程漓用皮筋把这小花绑成一束。

      废弃的宿舍楼边,程漓弯腰,在清洗过的地面上放一束白色花。

      幽暗的眸子眼色复杂,程漓低低垂着眼帘,一直看着那束躺倒的白花。
      搭在裤兜之上的食指又在敲饭卡,她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仰头,程漓去望那栋宿舍楼的顶。
      晚风猛一阵刮过,吹得她碎发进了眼睛。

      刺痛的,酸涩的。

      险些扎出程漓的眼泪。

      她慌忙抬手,制止住不听话的头发。

      夜风送过来熟悉的墨香。

      那人没叫她。

      程漓快记住他的脚步声了。
      因为周遭静悄悄,唯一的响声十分好记。

      程漓的双手垂到身侧。
      想逃。

      谢烬插兜,越走近越看清地上的简易花束。

      步子缓下来,谢烬和程漓并肩。
      视线移到她的脸上,发现她眼下浅淡的红色。

      谢烬知道程漓签了保密协议,拿了校方的好处。
      因为这一点,他在课间没再拉着朋友到走廊聊天过。

      那天在副校长办公室门口,谢烬想问她的话是:“沾着人血的钱也要拿么?”

      那时候的他还没还原出事件背后的错综复杂,但从同学零星的话语里也知道那份钱不能拿。

      他看见程漓身边那位婆婆头顶的白发,以及祖孙两个磨损严重的鞋子。

      回忆起在华汇美苑和她的相遇,她离开的方向都不是小区里面。

      谢家和小区的人关系不错。

      里边所有孩子无论成绩好坏,都轮不到去城西的初中上学。
      要么找关系塞进好学校,要么花金钱送进来者不拒的贵族学校。

      这几天,谢烬的心口裹了一根绳,好多听见、遇见程漓的时候都要勒得他喘不过来气。
      脑海换了两个声音在打架,一样胜负难分。

      绷着的那根弦,在看见程漓和她放下的那束花时彻底崩断。

      她在克制那股湿意。

      谢烬看得出她眨眼的频率快到不正常。

      口袋的拳头收紧,修剪平整的指甲在刺掌心的肉。

      谢烬在压抑。

      压抑想抱她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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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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