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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玩笑 “我俩还挺 ...

  •   正午的太阳毒,晒得人脸颊发烫。

      程漓和谢烬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
      就错过了面对面站着的那个人面颊的微红。

      谢烬的脸红要更明显点,毕竟烧到了两只耳朵。

      这是他和她第一次真正的对视。

      前面几次擦肩或偶遇,他看到的都是她的侧脸或背影。
      坚毅的、直挺的身影。
      他终于近距离对上了她的眼睛。

      如他所见,女孩子眉梢挂着疏离,像绕着云雾的远黛,搭配那双眸色发黑的眼,是看不到她内心的。

      可越神秘,越有抓力。
      像黑洞,像深渊,像地狱。
      把谢烬裹紧。

      唯一熊熊燃着的是一丝不可名状的火苗,谢烬用“野心”和“欲望”给它命名。

      她们说,程漓是城西一所不知名初中闯出来的一匹黑马。

      城西混乱,像拖人下坠的泥潭。

      她的名字早在高一的时候就被传颂。

      有人说她是读书天才。

      不是的。
      谢烬看过她插时间缝隙的努力,就知道绝对不是的。

      她是野草,拥有攀爬向上的能力的野草。

      因而尽管阳光都暖不掉眼前这张白净冷淡的脸,谢烬还是着了迷。

      如果说先前只是对她好奇和欣赏,在这次的对视里,他回想起她所有全神贯注的瞬间,就是陷入了彻彻底底的对她的着迷。

      裤兜里揣着的手掌心沁出薄汗,拳头愈紧。

      谢烬在两人的沉默里后知后觉他对自己的字太过自信,话也是高调的。

      初中那一次对比赛结果公布的恐惧在这时候重新于心底释放,吞噬掉他的心脏。

      手心越来越湿。

      谢烬的呼吸湍急,粗重、震耳欲聋。

      在同一时间内关注着别人眼睛的,不止谢烬一个。

      程漓的眼眸像息城最深的夜,星星和月亮隐退,黎明尚远。

      谢烬的眸子就如同嵌了两块琥珀,折射亮光,琉璃瓦一样通透彻亮。
      阳光下更甚,明亮到摄人心魄的程度。

      有这样眼眸的人,内心敞亮,什么都挂上眼睛,让人直直看到他的心底,一点坏心思都藏不住。

      他的笑在她的默然里逐渐回落。

      程漓的思考能力也找了回来。

      挪开眼,程漓却又再扫了一遍他那双浅色的瞳。
      莫名的,脑海冷不丁蹦出来一句——他应该很好骗。

      眉头轻跳一下,程漓抽回他手里的纸张。

      歪头去看那几面黑板,程漓语气平平:“你的字啊……还行。”

      转身离开,干脆利落,任由那人站在原地,表情皲裂。

      他却叫她:“喂——”

      程漓一停,表情来不及收。
      她的唇角翘一抹笑,虎牙狡黠地探出全部身子。

      阳光晃眼,从她的侧面照过来,让谢烬只能看清那颗虎牙。

      心脏快速地跳了两回。
      谢烬大步流星的腿缓了两秒。

      程漓习惯性抬手看手表,忘记钟表罢工不走。

      手臂放下,她看回那边走过来的男生。

      他随手把刘海撩到脑后,细碎的太阳光跃动在他头顶。

      就在等待一个陌生人朝她走来这件事上浪费掉了宝贵的半分钟。

      “喝咖啡么?下午会困。”

      旁边立着台自动贩卖机,谢烬刷饭卡,“哐啷”掉出来一瓶包装好的咖啡。
      单手握着,把它往程漓这边送。

      瓶身泛出水珠,混掉了他手心的薄汗。

      程漓挤到他身边,买了瓶柠檬水。

      三两下拧开瓶盖,柠檬水撞了下咖啡。
      程漓对他挑眉,给自己灌下一口。

      男生一笑,笑声短促。

      开了咖啡,谢烬要和程漓再一次干杯,送过去的瓶子却被程漓后退半步躲开。

      女孩子半边的唇角一扬,虎牙跑了出来。
      她依旧对他挑眉。

      谢烬短暂地愣,忽然就笑开了。

      点两下头,他仰面,脸微偏,喉结上下滑动。
      一口咖啡快喝下去半瓶。

      粗糙地擦过嘴角的水渍,谢烬单手拎住饮料。

      “你很喜欢吃酸的啊。”

      “你喜欢吃甜。”程漓同样单手拎着柠檬水在走。

      男生的视线从上打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程漓不说话,眼神却斜到了他的裤袋。

      谢烬跟着看过去,发现翻折的衣角下,裤兜里冒出来点阿尔卑斯棒棒糖的头。

      他又笑了。

      程漓抬眼看他。

      浅棕色的瞳在散着亮光。

      他喜欢吊起一边嘴角的笑,可能是觉得这样酷又不羁。

      “下次请你喝柠檬水。”

      沉默的回答,谢烬看出程漓盯他的眼神意味改变。

      “当作你帮我摆书箱的答谢了。”连忙找补一句。

      “你认识我。”程漓的眼光更是一厉,陈述句说得像质问。

      谢烬的气势反而被比了下去,愣愣地眨眼,“中考全城第一的名号,会有人不知道么?”

      “你也高二。”还是陈述句。

      “怎么?我二十班。”

      许多细碎的事情连通,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二十班,不少程漓高一的同班同学在。

      程漓用力咬了下后槽牙。
      眼帘垂落,再撑起时,黑眸成了柔和的载体。
      柠檬水被双手抱到怀里,无所谓冰水珠浸湿衣袖。

      程漓直直看他,确保他一样在看她。

      她绽开一抹笑。
      双唇上扬成轻柔的弧度,虎牙可爱得像在撒娇。

      男孩的呼吸一顿,大脑发白。

      在小碎步跑远之前,程漓轻轻说:“同学,你的字很漂亮,我刚刚在和你开玩笑呀。”

      ……

      晚自习,程漓在一道数学题上卡了二十分钟。
      火气一升上来,她画的辅助线险些划破练习册。

      满脑子都是那个男生。

      薛铮和谢疏泞,光这两个人的交际网,就够把她的面具撕破后让她在时息陷入无依无靠的境地。

      食指敲击桌面的力气渐大,程漓在盯楼上二十班的门窗。

      要确认那个男生和她们不算熟悉。

      余光注意到埋头在写字的乐莳昭。
      程漓用笔尖去戳她。

      乐莳昭的一个单词抄到一半,即刻停笔看她。

      程漓的纸条和语文试卷都递过去。
      “昭昭,我的字不好看吗?”

      乐莳昭捧起程漓的试卷,把每个字的边都用眼神描摹一遍。
      认真地写下回信:“很beautiful啊,怎么了?而且很有你的个人特色。”

      程漓写:“有人说我的字只是还行诶。”

      乐莳昭落笔的力道明显大了:“谁!这么没眼光,敢质疑我亲爱的橙子的字!!!”
      还画了个长角的小恶魔,代表了她的愤怒。

      程漓对上她愤愤的眼刀。

      胸口忽然响一声笑,程漓的嘴角愣了愣,笑就僵一僵。

      程漓的字凌厉,笔锋突出,似乎方块字长了骨气。
      盯着看久了,会觉得一个又一个的字浑身竖了刺,攻击性强,很不好惹。

      每个人第一回看见她的字,都要拿着她的笔迹和她的脸对看好久,不敢相信纸上的字体是她这个文静又温软的女孩子写出来的。

      程漓回复乐莳昭的手轻了很多,字体不知不觉敛了狠厉:“不认识,是一个男生呀。”

      乐莳昭的笔飞快地动:“男生果然没有品味。”

      程漓握笔:“他的字比我的好看呢。”

      乐莳昭撇撇嘴,写字迅速:“那也是他没有品味,目中无人。”

      程漓又笑了一声。
      在笑意中抬眼,发现同桌自然卷的头发毛茸茸的,像小绵羊身上蓬松的毛发。

      乐莳昭在自己那句话下画一条横线,加一句:“同意吗?”

      程漓轻轻点头,写:“嗯,我同意的。”

      同桌回:“就是啊,我们橙子是全天下最好的,不要听别人乱说。反正我喜欢你的字。”
      附带一个小爱心。

      程漓的眼睫半垂,右手动了好几下,没写出来什么字。

      “I love you. ”
      乐莳昭再加一句,还拍拍程漓的肩,双手举过头顶,对她笑着比了个大爱心。

      “快点写题啦,不要因为陌生人的一句话就想东想西。”

      乐莳昭摊开程漓的练习册,把习题推到她面前。

      程漓点一下头,很轻,很轻。
      眼眶莫名很热。
      右手在颤,似乎是害怕。

      “下课,我陪你一起上二十班吧?”

      乐莳昭点点头,轻声回答:“好啊,谢谢你。”

      课间,程漓在二十班后门看了一圈,都没看见谢烬的影子。

      特长生的晚自习通常要留给自己的特长学习,二十班几乎全空,只有几个体育生还在位子上赶作业。

      乐莳昭和薛铮在不远不近,程漓皱眉回神后,听见薛铮小小声在说人小话。
      对象是他的同桌,程漓刚在找寻的过程中和那男生对上了眼。

      直勾勾的眼神,程漓的目光一收,站到死角等乐莳昭。

      周六,一整天的周测后,放学的学生涌出校门。

      杜卓渊在学期中的家教安排在周六晚七点。

      程漓找了个商场的洗手间,换掉校服。
      随意找了间还开的面点店买下一个白馒头,程漓在路边长椅坐,耳朵里塞进耳机,她在A4纸上抄等会要讲的知识点。

      正对着一家饭店,程漓从笔记里抬头,去看店里的时钟。

      左手的腕表停了好几天,时间还留在画黑板报的那个中午。

      九月中旬,息城的枫树渐红。
      街道边红色绿色交叠,还没到最有韵味的时候。

      黄昏,斜阳将要收起自己的光芒。

      枫叶被傍晚的风吹卷,程漓看见的却是热烈的阳光和绿树,还有一个站在正楷字前笑着的男生。
      琉璃瓦样的眼睛。

      这家饭店的门口也挂了风铃,铃声一响,余韵悠长。

      程漓猛地拽回自己的意识,眉头一皱。

      课还没备完。

      时间来到六点。
      还够她去找一间钟表店修理手表。

      开业已久的钟表店不好找,在一条冷清的街,挨着一家宠物医院。

      手表摘下,程漓在理自己的笔记,预演上课的情况。

      老奶奶戴一副老花镜,眼神微迷,手上的动作却是轻巧。

      门口有人路过。
      时息的蓝白校服,颀长的身影。

      那人踏着双白色运动鞋,干净无尘。
      校服裤长,拖到脚后跟。

      他的步子停在钟表店门口,店长奶奶偏头去看,热情地问:“小伙子,要买表还是修表啊?”

      程漓在余光里认出了他。
      却等到组织完这个知识点的讲解之后,才扭过头,去确认那头狼尾发。

      谢烬对婆婆笑一下,不好说他停脚的原因,就没回答她的话。

      程漓眉眼一弯,注意力从他的脸转到了他怀里抱着的小生命。

      是一只小猫。
      英短银渐层,前爪包着一小段绷带。
      蓝绿色的眼睛滴溜溜的,在看程漓。

      “同学,这是你养的猫吗?”程漓开口,隔着空气问屋外的人。

      被问话的人眼底亮了一下,“是前段时间我在小区里捡到的流浪猫,现在打算收养。”

      虎牙还在亮相,程漓回答:“这样呀。”

      “小姑娘,好了。”

      手表放到柜面,推向程漓这边。

      程漓单手戴好手表,掏了零钱给婆婆。

      小猫和那个男生都在原地没动。

      时间逼近六点三十,程漓对他笑一下,算作道别。
      而后就错过他,踩着夕阳光赶路。

      “你去哪里?”

      身后赶上来这样一句。

      程漓住脚,回过身,看见不远处停着辆黑色轿车。
      劳斯莱斯幻影。

      “你呢?”

      “回家,我家就在前面。”

      小街的去向单一,直直指向华汇美苑。

      “坐我家车?可以送你。”

      程漓摇头,“谢谢。一路顺风。”
      转身,继续自己的路。

      那辆车在她还没走出这条街的时候就从她身边超过。

      后座的窗子打下,小猫在他怀里,安安静静不动。
      风从车窗灌进去,撩着他的发,露出干净的眉眼。

      谢烬坐得笔直,长腿乖乖收着,狼尾发都多了肃穆。
      他的脸朝向窗外,和程漓一瞬间的相看。

      女孩的步子没有因为他停留,按着她自己的节奏,往她的目的地去。

      谢烬则在两人错过后松了背,整个人都瘫到座椅。
      长腿一岔,随手揉乱小猫脑袋的毛。

      在拐出拐角前,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她。
      她的笑消失掉,浑身都冷冽。

      谢烬的脑海里两个含糊的声音在打架,胜负难分。

      主驾驶的司机问:“小烬,那是你同学吗?”

      谢烬捧起小猫的脸在搓。
      “算是吧。”

      “看她没有穿校服,还以为不是学生。”

      听完阿姨的话,谢烬回头想确认,却一无所获。
      短暂的接触里,他没关注她的穿着,现在回想不起来。

      耸耸肩,谢烬抓起小猫的前爪,喃喃道:“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住这附近……”

      门铃响过三秒后,眼前的门就兴高采烈地开了。

      “老师!你来了。”

      程漓浅笑,小虎牙替她打招呼。

      杜卓渊高又宽肩,单穿一件白背心。
      看他发尾在坠水,估计又是刚锻炼完冲好澡。

      排球训练让他披一身小麦色的皮肤,嘴边的笑阳光又健康。

      把程漓让进来,杜卓渊去给她端热水。

      两个小时的生物课,同样是高二学段,程漓正好借机复习自己上周学到的东西,对她自己的成绩也大有裨益。

      杜卓渊成天钻研他的排球,不太爱学习。

      杜家妈爸说,请了那么多家教老师,只有程漓能管得住她们家的儿子。

      杜卓渊听她话的背后原因是什么,程漓懒得深究。
      他不越雷区,她就继续拿钱办事。

      程漓对时间的把控力度很好,总是最后一个知识点结束时刚好手表指到九点。
      一整页的笔记也尽数讲完。

      上课时的她紧绷脸,一点小差都不允许杜卓渊开,唬得他想和她联络联络课堂外的感情都没办法。

      程漓到点就穿鞋走人,杜卓渊要在家门口目送她进电梯。

      电梯下落,“叮”一声,门开在六层。

      程漓和门外的人四目相对。

      今天和他偶遇的频率有点过于高了。

      谢烬的五官怔了怔,抬头去望楼层指示灯。

      电梯门要关闭,程漓不伸手按按钮。

      谢烬慌忙抬手,指腹压在按钮上。

      “又见面了啊,我俩还挺有缘。”

      银灰色小猫乖顺到冷漠的程度,在谢烬手臂里躺着,不发声音,跟他一块进到电梯。

      “是呀。”程漓浅笑。

      电梯里多站了一个高瘦的男孩,更显空间的逼仄。

      “你也住这一栋?”

      程漓仰头,对上他的眼。
      “你呢?”

      “我朋友住这儿,我家在小区靠里面。”伴随说话,谢烬的下巴下意识扬一下,去指电梯门。

      话音刚落,电梯平稳运停。

      程漓先出门来,忽而回身。

      谢烬的脚步一乱,左脚绊右脚地后退,扶住墙才堪堪站稳。

      玻璃门泄进来几缕风。

      程漓抬手,斯斯文文地把碎发压到耳后,问他:“同学,你的名字是什么呀?”

      始料未及的问题。

      女孩的身后,玻璃门的外边,枫树在晚风中狂舞。

      电梯间的声控灯忽地一暗,眼前的人仅余不明的轮廓。

      “同学?”黑色的眸子幽幽亮出光,足以在昏暗中分辨。

      谢烬喉咙略塞,连最熟悉的两个字都要在舌尖打几个转,才能顺利开口回答:

      “谢烬。”
      “火尽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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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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