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留宿 “没人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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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息城的枫树伸出点嫩绿的新芽。
时息在高一高二开学考期间设置了专门的考试铃声，喇叭在呐喊，窗外的绿色似乎都被震得摇几下。
程漓拿到试卷，写到往常一个小时就能做到的阅读，看了下玻璃窗。
讲台的老师在余光里动一动，有要走下来遏制她往邻桌看的意思。
程漓收回眼，定定神继续写。
走廊安静，高楼层的高三年级放了课间，学生说话的声音传不进二楼的这间教室。
如果是本考场的监考老师走出教室门和别人攀谈的话，声响才会明晰。
前门的动静引不起多大的波澜，教室的学生大多扫一眼窗外就作罢，不乐意分心去管和考试无关的事。
有女孩子多看了外面几秒。她们顺着那个人的眼睛把目光回落，就看到第二组坐着的一个消瘦的身影。
黄棕色马尾偏着，她的脸也偏着。
其她女生就抓抓笔，连忙去赶考试的进度。
被门外那场交谈牵绊住答题的手的人只有唯一一个，是程漓。
皱眉看不合时宜出现的谢烬，程漓望见他的碎刘海湿了汗，黏在额头。
浅棕色的眼睛风浪未尽，胸口起伏得不正常。
监考老师在赶他走。
程漓眯眯眼，视线下放，继续写题。
“我就上个厕所。”
窗子隔绝，他的话虚无缥缈，好似是说了这样一句。
十一点三十分，考生停笔。
坐第一张桌的人还在依次往后收考卷，程漓就抱好文具，朝隔壁班去。
在后门回看，确认自己的试卷被收走，才迈腿去走。
在隔壁的班级找见那头乱糟糟的狼尾发，程漓松了口气。
他的眼尾泛红，坐在椅子没动，抬眼看她。
“昭昭要来找我了，”抬手看一下时间，“你还行吗？”
谢烬垂眼，脚踩凳子横杠，手臂横过大腿，整个人都弯着。
“应该吧。”
“薛铮过来吗？”
谢烬摇头。
男生没有非要结伴吃饭的习惯，不同考场的安排，他的朋友会和他分开去饭堂。
走廊有了乐莳昭的声音，在前后门进去出来，呢喃的“橙子呢”隐约传进这个教室。
程漓把谢烬拽起来，抓着他的手腕往外。
“昭昭。”
出门前的一秒，她的气势变弱，手上的力道变轻。
乐莳昭努嘴，扫一眼程漓身后的谢烬。
“橙子，你很过分诶。你不来找我，怎么去找他？”不避讳谢烬的存在，乐莳昭嘴里鼓着团气，对程漓抱怨。
“他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昭昭。”程漓的手背在身后。
谢烬挣出来自己的手腕，五指去攥她的食指。
程漓的睫毛抖一下。
“No! ”乐莳昭抱着手臂，言简意赅拒绝。
食指抽不回来。
程漓前后为难。
“薛同学在哪个考场啊？”程漓嘴唇弯弯，虎牙在露。
乐莳昭对三楼挑下巴，“十九班。”
三楼走廊都空了。
程漓回头。
谢烬的眼尾低低坠着，拉了下她的手。
“算了，让他跟着吧。”乐莳昭冷哼一声，作势要来抱程漓的手臂。
程漓用力，抽回手指。
眼神发虚地回眸瞟他一眼，程漓飘回视线。
“走嘛？”程漓对谢烬笑。
谢烬感受着掌心的余温，嘴巴开一条缝，在鼓气吹额前的刘海。
双手插回兜，往饭堂去的路上，男生的唇紧抿，盯着程漓垂在身侧的手不放。
午休的时间，程漓为谢烬破了次例，在考试期间开了手机。
价值一千九百九十九的新手机普及了指纹解锁，程漓的拇指一按，就进到桌面。
找到和谢烬的聊天框，程漓发：【早上做得不错。】
【还难受吗？】
谢烬过了阵儿才回：【没事了。】
【下午怎么办。】
阿漓：【继续做你上午做的。】
谢烬：【奖励没给我。】
阿漓：【晚自习放学走后门那条路。】
谢烬：【？！】
【什么大奖？！】
阿漓：【专心考试。】
谢烬：【行。】
晚修下课，程漓按着平时的点走到书法室。
远远就看见书法室里边的灯光尽灭，谢烬只身倚墙站在门口的走廊灯下。
她在他的注视里向他走过去。
程漓做事不拖沓，站在他身前的时候，口袋里的手就拿出来。
在他面前略弯了唇，示意他接过。
谢烬扁嘴，说一句：“就一颗糖啊？”
“还想要什么？”
男生脖子弯着，抬手时说：“还以为有拥抱什么的……”
程漓轻笑。
“是要用我来满足你的意思吗？”
刚触到那颗阿尔卑斯棒棒糖的手指一顿，谢烬抬眼，“不是啊，说什么……”
程漓的手一收，背到身后，“是你朋友他们说了什么吧？”
谢烬抿唇，什么也没说，眼睛在飘。
“最好不是什么过分的玩笑。”程漓的神情阴了阴。
“怎么可能？”谢烬着急，“你以为男生都跟黄五那群人一样么？”
耸肩一下，程漓的手伸回来，“谁知道。”
“不要就拿走了。”作势要再一次抽回手。
“要。”
这次，谢烬的手快许多。
力气不大，带走那颗糖的时候，发现它并不轻盈。
呆愣地眨下睫毛，谢烬的手轻拉。
带出来程漓的袖子下掩着的一长串棒棒糖。
程漓嘴边浅笑，看他低着的眉眼。
琉璃灯光顾他的双眸。
一共九根，各种味道都有，是程漓拿胶纸把它们黏连在一块。
男生拽着那串棒棒糖，背挺直，下巴微仰，脸偏开，咬得下唇有了牙印也没压住嘴角的翘。
程漓看手表，从他身边错过，“回宿舍了。”
谢烬小心收起棒棒糖，把它们折叠整齐，塞进裤兜。
“剩下两场考试，还有奖励么？”
程漓扫他一眼，“你不差这九根糖。”
“但我差你的字条。”
一根棒棒糖从他的口袋拉出来，被翻到背面，上面是程漓一字一字写下的“我相信你”。
程漓的耳朵有点发烫，瞥一眼就移开。
“这么快就看见了……”嘟囔一句。
谢烬弯腰，耳朵故意凑近，“说什么？再说一遍。”
女孩子加快脚步，走得略喘。
身后一声男生的笑。
他双手插兜，慢悠悠赶上。
“阿漓。”
被叫的人看他。
“没人的时候也不能牵手么？”
食指戳戳她的手臂。
“在学校会被抓。”
“老师又不走后门。”
“……那是在一起之后才能做的事。”
“那你在图书馆还来牵我。”
程漓一哽。
男生的手晃到她眼前，蓝色袖口沾染几点墨。
“不觉得我的手很好牵么？不怀念和我牵手的感觉么？”
他的五指乱飞，一个劲招摇。
程漓定定看了几秒，而后淡淡低头，看手表。
谢烬：“……”
默声收回手，在女生宿舍大门前，谢烬闷闷地说一句：“晚安。”
程漓点头，“专心考试。”
第二天的谢烬对考场适应不少，虽说考卷答不上几道题，但起码程漓在考试结束后去找他，人没再是红着眼尾、像一条丧家犬一样看她。
程漓在他的手心写字，一如既往地夸奖。
双休的周末，程漓在和带了一年的学生沟通。
高二年级的生物教学组决定在以后的每周日设三个小时的生物竞赛冲刺补习，程漓是补习班的首选学生。
周日上午的时间被抢占，幸而那个女孩子舍不得程漓，一秒答应把课程调到周六晚上的提议。
家教课从开学后的第二周开始。
程漓跟程向霞打过招呼，这学期直到六月初结束那场竞赛，她的周末都会留宿学校。
周六下午混在散学的学生堆里，程漓到那户人家附近的公共厕所，换掉时息的校服。
三月中旬的天还是黑得早。六点出头的时分，暮色就降下来。等到九点，更是浓稠的黑在人间随心散步。
程漓坐公交车回到城北，赶学校的门禁。
高三年级只有周日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马路两侧的两所高中都是不如往常的寂静。
空荡荡的公交车停靠站点，程漓下车，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清。
但没想到校门口会有人在等她。
和煦的暖黄灯光，拉长他的影子。
程漓在远处住脚的时候，他就看过来了。
兜里放着的手举一只出来，对她招一下。
程漓迈腿。
越走近，越看清他脸上的笑。
“回来得还挺快。”谢烬去掂量她的背包，想接过来背。
程漓闪一闪，包背到前面，在掏校卡。
“不回家吗？”程漓给保安看校园卡。
谢烬的校服没换，用不上证明自己的身份，大摇大摆过了校门口的关卡。
“不回了。”
“留下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和你在一起呗。”
程漓失言，黑眸闪了闪。
“不腻吗？每天都见到我。”程漓瞟他一眼。
谢烬皱眉，音量略高：“你觉得腻了？那以后谈恋爱了怎么办？”
程漓说：“我问的是你。”
“我巴不得转班到你们班，和你坐同桌，一天到晚都在一块，”谢烬自顾自笑了声，“让乐莳昭和我换班好了，她刚好和阿铮一起。”
程漓轻笑，虎牙跑出来。
“这些哄人的话也是跟你爸爸学的？”
“瞎说，明明是我的真心话。”
男孩子贴近她，两人的手臂相碰。
他在书法室练了一个晚上的书法，墨香沾染，轻拂她鼻畔。
程漓扭头，看了他一眼。
谢烬追着她的目光在看。
程漓收回眼。
“明天中午等你下课，一起去吃饭？”
程漓点头，“嗯。”
“回去吧。明天见了。”谢烬对女生宿舍楼扬下巴。
将要走过转角，程漓顿脚，回头去找门口那道身影。
校内的路灯是冷白，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月光。
男生原本就高，脚下的影子更是瘦长。
他的位置没有偏移，手抄在兜里，一直看着她。
远远对上那双黑色的眸，他的脑袋歪了下。
蓝白色的校服外套兜住初春夜里的风，在他身后鼓起落下。
谢烬往她走了几步，有问话的意思。
程漓的眼眸动一动，抬腿继续走。
蓝白身影消失在余光的那一刻，她的手机就开始震。
——是谢烬的视频通话拨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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